1、
這麽些年以來,Ralsa給路佳的感覺是複雜的。她首先是領袖,在軍隊長官和學院領導人的位置上她表現得權威而傑出,行事中有殺伐果決的作風,又不失細膩的觀察研判與周密的推演決策;她也是不可多得的良師,大到作戰策略,小到飛行器駕駛、武器運用等她都是傾囊相授,自己才完成了從一名大學生向軍人的完全蛻變;她又是一位疼愛自己的大姐姐,像一把擎天大傘般對自己有著無微不至的照拂與關懷。而自己對這位大姐姐有一份發自內心的憐惜,一個女人要承擔這麽重的擔子本就不易,更何況還要一直守著那沉睡不醒的愛人,一守就是十幾年。
路佳是迄今為止唯一跟著進過葉棠所在房間的人,每每在那裡目睹Ralsa苦苦慰藉著那苦苦的思念,她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路佳清楚地記得在出發去地球之前,在葉棠的房間內見到的那一幕。Ralsa坐在葉棠的床邊,扶著他的手靠在自己臉上,用一雙已經霧蒙蒙的眼睛癡癡地看著他,話卻是說給路佳聽的,“你知道嗎?那天,本來他是可以自己全身而退的。就因為我,就因為我被尤爾達束縛了心智跟不上他了,他居然又折返回去救我。你說他傻不傻?”
“你知道嗎?為了把我解救出來,他不惜引爆了自己的絕大部分意識能量,不顧後果地跟敵人拚個兩敗俱傷。我們回來後,撐完了最後一程的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知道嗎?他是遠比我優秀的軍事領袖。如果今天指揮軍隊的人是他,我相信一切都會比現在更好。”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在深夜裡驚醒,像個瘋子一樣跑到這裡來,只為了聽到他的呼吸聲,確認他還活著。”
那些心籽散發出來的淡淡金光,給人的感覺是本應該溫暖的,可這一刻路佳卻感受不到什麽溫度。Ralsa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入骨的傷痛,路佳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隻得呆立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Ralsa的面容稍稍恢復了平靜,“我愛他,不是因為他多麽強大多麽令人仰慕,也不是因為他的樣貌身姿,而是因為他對我的那顆少年的心。”
“在大家面前人精至極的他,對著我有時候真傻得像個孩子一樣。冬天他會在早上我到辦公室之前,放上一杯熱熱的龍眼茶,到夏天的時候又是你們中國的龜苓膏,說是給我祛濕降燥。我要外出執行任務,行李包裡面就會多出來他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司康。有一年新年的時候,我生病在床上下不來,部隊裡面也不允許放煙花,他就動手做了一些會發光的竹蜻蜓,在我窗外來回往天上放。”
說到這裡,Ralsa的嘴角掛上了一絲苦笑,“最離譜的一次,我隨口說懷念家鄉的雪了。然後他就偷偷駕了一架飛機,飛去阿拉斯加裝了整整一飛機雪回來,拉著我在部隊大院裡打雪仗。部隊長官要他寫個檢討書承諾不再犯他卻死活不肯,最後被關了3天禁閉。”
路佳依舊沉默無言。
Ralsa收斂了情緒,面容恢復了平靜,“我想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路佳不假思索地說:“只要是您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Ralsa說:“我知道葉楓對你的感情,你是不是也對他動了心?”
這個問題讓路佳猛然一怔,“我…我也…不知道…”
Ralsa歎了一口氣:“對不起路佳,
我希望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
“我看得出來,葉楓的性格脾氣像極了當年的葉棠。恐怕未來總會有一天,他會面臨事關人類命運的抉擇時刻,我不希望到了那個時候,他會被別的事情牽絆,像當年的葉棠一樣做出不計後果的決定。”
路佳面無表情地沉默著,遇到葉楓之後的那一幕幕卻在腦海裡不斷翻滾著。那個學校教室裡醉倒的男孩,那個在訓練場端著槍說著不會忘記自己曾說過的話的人,那個架著飛行器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個在無邊黑雲中護著自己的溫暖懷抱…
很長時間以來,除了訓練和任務,她甚至很少與葉楓獨處。自己的手機上,時不時會見到葉楓發來的一些閑聊般的話語,她卻很少回應,她能想象到葉楓盯著沒有回復的信息時的心情恐怕像極了自顧自地寫日記一般失落。有時候她也會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可她也知道自己和葉楓不應該走到一起。
她的內心時常徘徊在那不可調和的矛盾中,如果葉楓和她不是在這外交學院中背負使命的同僚,那該多好。可如果不是這樣,那兩個人還會不會相遇?她雖早已掩上了與他之間的那扇心門,可卻還沒有上那最後一把鎖,而Ralsa今天的話就是那把遲來的沉重枷鎖。
看到路佳的模樣,Ralsa又長歎了一聲,“路佳,我希望你慎重考慮下我所說的。”
“不用了長官,我可以做到!”路佳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說完這句,她轉身向著房門走去。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感到心臟一陣劇烈發悶,膝蓋以下的雙腿突然完全沒了力氣,身體像是一棵被鋸斷了的樹一樣向一側栽倒了下去。
“路佳!路佳!你沒事吧!”
2、
“路佳!路佳!你沒事吧!”葉楓急切的呼喚將路佳從夢境拉回了現實中。
睜開眼睛後,葉楓那因為焦急已經掛上血絲的雙眼旋即出現在路佳的面前,她坐了起來,“我沒事,你怎麽了?”
葉楓長抒了一口氣,表情輕松了一瞬又馬上緊張起來,他轉過身去將路佳護在身後,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路佳這才發現,後艙的那扇深灰色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打開了,自己所在前艙的另一個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深褐色長袍的年輕人,他的額頭上有著四道分明的印記,氣質中帶著強大的威嚴,那年輕的面容與白若山頭雪一般的長發卻是顯得極不相稱的。而基裡安也不知何時已經被誰解開了束縛,此時正單膝跪在那年輕人的身前。
“希普諾大人,是我大意了,才被地球人有機可乘。”基裡安的語氣中帶著惶恐。
“不,你並沒有過錯。”希普諾緩緩地說道。
“他們的動機無非是想阻止新的心籽被發掘出來,無非是不想讓他們手中沒了籌碼,這也是敵對行為。請您下令,讓我來消滅他們!”
“他們的動機的確如你所說,但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天由大人從來沒有下令開采心籽?”
“這…我不知道。”基裡安遲疑了。
“這星球已經岌岌可危,再有東西觸碰到行星核心,恐怕那釋放出來的能量會引發星球坍縮從而徹底毀滅,這會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基裡安沉默了,低下了頭。
此時繼國真吾也進入了艦艙內,端著槍瞄準著那兩個卡達米亞人,“不許動!”
希普諾微笑著搖了搖頭,真吾拿著槍的手便不聽使喚的放下了,然後他便發現自己的身體竟已無法動彈!
葉楓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對希普諾說:“你想幹什麽?”
“我不想看到任何背叛天由大人的行為,不想看到這星球有毀滅的風險。”
“你沒有參與這事情?”
“我說過,天由大人不想我們的星球毀滅,我也不想。”
“那就請你不要乾預,讓我們毀掉那機器。”
“你未免天真了些。你們的炸彈威力不可控,萬一引發了超出預料的爆炸,波及到星球內核怎麽辦?還是你們其實對這星球的存亡並無所謂?”
“這,我沒想過。”葉楓遲疑了。
希普諾擺了擺手,“而且,如果是你們在這裡進行了引爆,那就是敵對行為,無異於撕毀了《合約》,向卡達米亞宣戰!”
“你並不是卡達米亞好戰一派的?”葉楓問道。
“你似乎知道我們不少事情。”希普諾接著說:“還是讓卡達米亞人來處理卡達米亞的事情吧。”
說罷,希普諾招了招手,基裡安見狀站了起來,去到了他的面前。只見希普諾從長袍下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物什,遞給了基裡安,又在基裡安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基裡安神情嚴肅地說了聲,“大人,我知道了。”便向外走了出去。
“那是什麽?”葉楓疑惑道。
“元粒炸彈,可以摧毀那我們都不想再見到的機器,又不至於傷及這星球。”
葉楓又陷入了沉默,顯然卡達米亞科技的先進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這個人類武器天才的認知邊界。
“現在還有些時間,我們把未完的遊戲進行下去吧!”希普諾突然說道。
葉楓腦子裡一片茫然,未完的遊戲?那是什麽?
“你終將得到你伸手所取回的。”希普諾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葉楓聽不懂的話後,雙手掌心相對地向前徐徐伸出,只見到在他那雙手掌心的狹小空間裡,躍動起一條條紫色電波,葉楓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看似細小的紫電中蘊含著可怕的意識能量。
還沒等葉楓做出任何動作,無邊的意識能量從希普諾的掌心處向著整個空間四面八方噴薄而出,炫目的紫光遮住了全部視野,葉楓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瞬間,葉楓、路佳與繼國真吾發現他們回到了那口大鍾前。
“他娘的!原來是他的the 2nd!”葉楓意識了過來,不禁罵道。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到“哢嚓”一聲,一道裂紋從大鍾的頂部出現,一瞬便蔓延貫穿整個鍾體,直至底部。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路佳問道。
“跑!”葉楓隻說了一個字,便拉著路佳的手在那意識世界中的母校中狂奔起來,真吾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3、
那“護士”的身手變得更勝從前,她在自己身後追趕的樣子讓葉楓很輕易地聯想起電影《終結者3》之中的女終結者T-X,最大的不同是她沒有俏麗的臉蛋,只有看起來是隨意縫在一起的幾塊麻布。護士在後追趕的速度遠快於一般人的認知,眼見再用不了多久,那護士就會追上他們。
繼國真吾突然停下了腳步不再奔跑,他轉過臉來面對著那不斷靠近的護士,拔出手中劍,膝蓋微曲,整個人像是一棵屹立千年的古樹一般地站定了。
“真吾,繼續跑啊!那怪物是殺不死的!”葉楓著急了。
“葉楓兄,承蒙您多次的關照,這次請讓我來保護你!”真吾並沒有再回頭,他的眼神中投射出一股磅礴的浩然劍氣,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化而歸一,進入了劍破萬法的境界。
“別這樣!我們邊逃邊想辦法,葉楓一定能想出辦法來!”路佳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下次你們見到真子時,請告訴她讓她忘了我,好好過她的人生!”真吾的嘴角微微地皺了一下,卻有一股豪氣洋溢在臉上,“還有!也請你們,一定要幸福!”
說罷,真吾化為了一道殘影,又有一道身影從那殘影中疾射而出,向著那護士飛躍了過去。
路佳還想再喊什麽卻已來不及,葉楓拉著她的手重新向前飛奔起來。路佳詫異地看向身邊的葉楓,只見到此時他直視前方的雙眼已經變得通紅…
劍破萬法作為劍道至高心法絕非浪得虛名,劍在真吾的手中仿佛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般,那極致的速度更是讓這一人一劍所向披靡!電光火石間,那護士已經被斬為數段,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上。
真吾平靜地看著地上的那些屍塊,並沒有松懈的意思,他又再次聚精會神,維持著劍破萬法的心法境界。
沒過多久,地上那些肉塊開始詭異地顫動起來,不久後又飛聚在一起,不出所料的,那護士又重新出現在真吾的面前。
真吾不等那護士再有動作,又一次施展起心法,一人一劍再次化為折躍的電波,數不清多少次躍動後,地上再次出現了更為碎小的眾多肉塊,在塊塊之中,那護士的頭顱顯得尤其瘮人,她那臉面上的麻布還在微微地蠕動,似乎正以一種不屑的笑容在嘲笑著面前的真吾一般。
頃刻間,那護士再度站在了真吾的面前。還不等真吾再做動作,只見她突然頭向左側一歪,她的右手抬了起來,然後像鋼刀一般插入了自己的胸腔之中,伴隨著汩汩的汙血湧出,一根肋骨被生生扯了出來。而後,到那護士手持那肋骨為劍,做出了幾乎跟真吾一模一樣的劍招起手式…
真吾抬頭看向天空,那些流雲如水一般在那靜靜地淌著,皓白的烈日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灑下來的縷縷陽光熨燙著自己灼熱的內心,他的嗅覺中似乎傳來一股幽幽的櫻花清香。他歎了一口氣,“真子,現在的你正在做著什麽呢?我恐怕此生再也沒有機會跟你暢快地一戰了吧,但我好想親口告訴你,自從遇見了你,我繼國真吾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啊。”
4、
奔逃中的葉楓回頭望了望與真吾分別的地方,剛才還有著激烈打鬥聲的那個方向片刻前驟然回歸了平靜,葉楓的心頭蕩過一陣強烈的不安。一旁的路佳也察覺到了葉楓心境的變化,牽著他的手也變得更緊了。
“我真沒用,居然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葉楓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住了腳步。
“沒關系的,葉楓,我們已經盡力了。”路佳也平靜了下來,兩眼看著葉楓。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相互對望起來。
“如果我意識的終點即將到來,這一刻我隻想好好把她看清楚。”心裡這麽想著,葉楓再無避諱地仔細打量著路佳,她的根根秀發,瞳孔與眼角,鼻子與耳朵,伴隨著呼吸而微微動著的嘴角都是這麽清楚、這麽真實。他的內心中感到震動,因為他發現路佳也像自己一樣,正認真打量著自己,她的眼神與自己的竟毫無差別。
“能告訴我你現在正想什麽嗎?”葉楓忍不住問了出口。
“我和你如果不是同僚就好了。”路佳緩緩地說。
“我真想快點結束掉這場苦難的戰爭,那樣我和你就可以用另一種身份相處了。”
“我相信你做得到!”路佳說完這句話後,眼神中突然浮現出痛苦的感覺,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整個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葉楓才發現那護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路佳的身後,手中的那把骨劍的尖鋒正滴著鮮血,顯然真吾並沒能擋住殺而不死、越死越強的她,也是她在兩人沒察覺的時候對路佳施加了致命一擊。
此時的葉楓放棄了所有思考,倒在自己面前的路佳那帶著遺憾的眼神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以致於那護士向他揮出骨劍的時候,他並沒有任何閃躲。自己的胸腹很快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劍痕,向外噴濺著殷紅的血液,那骨劍入體的深度足以劃破他的五髒六腑,他卻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到疼痛,便全身無力地倒了下去。
葉楓看著躺在身邊的路佳,她雙眼中的生機正像燃燒過後的余燼般快速暗淡。他發現自己視野裡的整個世界一瞬間沒了顏色,只是黑白的一片,耳朵裡也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身上的衣服此刻變得好沉重,壓得自己動彈不得,雙腿像是脫離了自己身體一般完全失去了感覺,而這種感覺也正沿著軀體不斷向自己大腦蔓延著,“這就是將死的感覺嗎?”
兩個人相視的眼中同時泛起了淚光,葉楓用最後的一絲體力夠到了路佳的手,他能感受到路佳也把最後的力量化為了這一握,然而很快這種力氣就以一種抽絲般的速度消亡了,她眼中的最後一抹光澤也隨之熄滅。
“心好痛。不,不是痛,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出那句‘我愛你’啊!”葉楓的淚水從眼眶中奪目而出,他感受著自己的心臟處傳來所未有過的劇痛,全身的力氣快速消逝,他已經無力對抗自己雙眼的緩緩合上,整個世界變得一片漆黑,但那種劇痛卻依舊真實地存在著。
5、
又一陣劇痛海嘯般地襲上葉楓的心頭,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大顆的汗珠從他的頭上滑落,敲落到地面的聲音似乎都能被輕易聽到。
葉楓恍然發現自己此刻居然正站在校園的街頭,就在首次見到那護士的那個地方。路佳也和自己一樣正喘著氣,眼神中也像自己一樣帶著不可思議。兩個人身上的傷痕也都不見了蹤跡。輕輕拂過的微風、路旁整齊擺放著的自行車、小河中流淌的水推著樹葉靜靜的漂著…整個世界就像是被重啟了一般。
“葉楓,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我們是不是在夢裡?”路佳的聲音帶著茫然。
“我也不知道,剛才我們不是在這被那怪物殺死了嗎?”葉楓疑惑起來。
“什麽怪物啊?我剛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怎麽這學校變成了之前的模樣?”
路佳的話讓葉楓頓時感到一陣詫異,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耳熟?對了,這不是之前還在地球上的那場the 2nd中路佳說過的嗎?看來路佳並沒有剛才那段恐怖的記憶!
葉楓突然望見那個瘮人的護士身影又一次出現在了兩人前方的路沿上,那汙穢不堪的護士服和麻布臉下的軀體,又開始一搖一擺地向著他們靠近。
“我靠,怎麽跟讀檔一樣。媽的!真的是在拿我們當遊戲在玩嗎?”葉楓不由地罵出了口,腦子卻開始飛速地思考起來:第一,自己和路佳都在之前被殺死了,照道理兩人的心智都應該消亡,但現在既然沒事,那麽希普諾製造出這個世界的動機並不像是要來殺滅自己,而是某種別的動機;第二,看起來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並不會有對前一輪遊戲的記憶;第三,自己的意識能力在這裡完全無法使用,而遊戲中的這個追殺者又是不死不滅的,每殺死重生後還會變得更強,那要怎麽破解呢?怎樣才能從這個世界中掙脫出去?
葉楓用手按下了路佳舉起來要射擊的槍,他搖著頭,“不對,不是這樣,如果我們還是用上一次一樣的方式對付那怪物,很有可能結局也會和上次一樣。”
“上一次?”路佳一臉的茫然,“葉楓你在說什麽啊?”
“現在來不及解釋,總之那個希普諾把我們關在了這個意識世界裡,那個怪物是殺不死的。但是一定有辦法的,所有的遊戲都有解法,也一定能通關。”葉楓繼續在腦子裡不停翻找著,同時拉著路佳不斷地後撤,那護士的行進速度似乎並沒有加快,葉楓就這樣一邊盯著那護士一邊後撤,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這種拉鋸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葉楓還是沒有想到什麽辦法,他也嘗試了幾次,可就是喚不出自己的意識能量。“王八蛋,真惡心。”葉楓時不時咒罵幾句。
突然半空中,一道劍光閃過,那護士上下身分離變成了兩截,手持長劍的真吾出現在葉楓與路佳的身前。不一會兒,那護士便像之前那樣恢復了完整身軀,追趕葉楓他們的速度也明顯快了起來…
糟了,真吾也沒有前面的記憶,我怎麽沒想到應該先跟他匯合跟他說說情況。想到這裡,葉楓幾乎要兩眼一黑,他知道,這場貓捉老鼠般的無解遊戲又一次被啟動了。
之後,葉楓也想了不少辦法,譬如能不能讓那護士失去行動能力。他們先是把那護士引到體育館中,試圖用防火門把她關在器材室之中,後又將她用粗粗的鐵鏈捆起來扔到圖書館前面的湖中,但都沒用,被束縛的護士總是在一次一次的掙脫後,力量、速度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化著。折騰了一段時間後,那個手持骨劍的終極殺戮機器又回來了。
三人又一次相繼倒下了。
這一次葉楓的心態反而變得平靜了,在最後的意識消亡前,他的腦子裡蹦出一個想法,或許解開這個遊戲的答案並不在這不死不滅的怪物身上?那到底在哪裡呢?葉楓還來不及繼續思考,雙眼卻無法抵抗地合上了,整個世界陷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隨後,葉楓再一次被心頭的劇痛所喚醒,路佳又出現在他的視野裡,整個校園的景象也恢復如初。
“哈哈哈,這就有意思了。”葉楓奇怪的大笑讓身邊的路佳感到萬分詫異,她不由問道:“怎麽了?葉楓。”
葉楓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地對路佳說:“這是那個卡達米亞人設定的一場‘遊戲’,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找到破解的辦法的。”
不一會兒,那個護士又出現在路沿上。
葉楓開始仔細地思量起希普諾曾說過的話,答案會不會在這話裡呢?到底是什麽呢?“你終將得到你所伸手取回的”說的不就是那護士不管我們怎麽攻擊她,她只會變得越來越強,直到強到我們無法處理嗎?那要怎麽破解呢?怎麽破解呢?對了!會不會是這樣…
心有所想的葉楓向著那護士就要走過去。“葉楓,你幹什麽?”路佳看見護士那恐怖的模樣,心中充滿著不安,緊緊地拽住了葉楓的手。
葉楓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了按路佳的手,“相信我,讓我來結束這一切!。”他那堅冰一般的眼神讓路佳的心裡毫無理由地踏實了下來,她松開了手,對著葉楓點了點頭。
葉楓走到那護士的面前停了下來,那護士也停下了腳步,雖然她臉上那麻布上看不出五官,卻是一副在那看著葉楓的樣子。葉楓突然張開雙臂一把將那護士抱住了,“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我希望你能像我對待你一樣來對待我。”
路佳雖然心頭一陣錯愕,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但是出於對葉楓的信任,她站在原地只是默默的看著。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護士並沒有再做出什麽激烈的動作,臉上的麻布卻突然消失了,一個夾雜著紅黑兩色的氣旋出現在那本該是臉的位置,不斷地旋轉著。然後只見到一道道或是紅色、或是黑色的氣焰從那氣旋中緩緩流出,灑在葉楓的額頭上。
葉楓很快就發現那些陌生的氣焰對自己並沒有傷害,反而是有酥麻和溫暖的兩種感覺不斷交替地從自己額頭處出現,又不斷傳導到自己全身。這種感覺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後就結束了,那氣旋也就此消失不見,葉楓竟感到自己身心有種輕松又富有活力的感覺!
此刻,這個世界的時間變得遲緩起來,不斷有細小的裂縫出現在那護士的軀體上和周邊的一切之上,最終整個空間內的一切化為片片碎片消失了,葉楓幾人又回到了現實中。
6、
希普諾那滿頭銀發又一次出現在葉楓的眼簾之中,不知道為什麽,葉楓的內心中已經對他沒有了敵對的感覺。但出於好奇,葉楓開口問:“那紅黑色的能量是怎麽回事?你對我做了什麽?”
“那也是遊戲的一部分。”
“為什麽要安排這麽一場‘遊戲’。”
“你應該會明白。”
“我還是不理解。”
“你遲早會明白的。”
葉楓還沒來得及繼續發問,基裡安已經出現在艙內,向著希普諾行過星禮後說:“大人,任務已經完成。”
希普諾淡淡地說:“好。”
聽到這話後,葉楓幾人隔著星艦的窗戶向著那巨大機械的方向看去,那景象讓他們大吃一驚。雖然地面上那個深坑還在,原來的那龐大的挖掘機械居然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繼國真吾興奮地大叫起來:“太好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你的名字叫什麽?”希普諾看著葉楓。
“地球人,葉楓。”葉楓答到。
“葉楓,把不屬於你的東西都留下,你們回去吧。”希普諾緩緩地對著葉楓伸出手來,掌心攤開著。
葉楓稍作思考後便點了點頭,也伸出一隻手,打開掌心與希普諾相對著。
路佳和繼國真吾並看不出異樣,一旁的基裡安卻能清楚地看到葉楓將意識空間內的艾奇娜剩余的那一片意識碎片和其它不知道是屬於哪些人的意識體結晶交給了希普諾。
隨後,基裡安將還昏迷著的艾奇娜和其它幾個士兵搬到了星艦後艙內,其中也包括那個神情呆滯、兩眼無神的小隊長。
希普諾用手招了招,基裡安附耳聽了一番後,轉過身來對葉楓說:“這星艦是可以前後分離的,前艙你們可以駕回去,我看你也是會駕駛的,但是著陸後你們必須在數到100個數之內的時間內離開。”
“Yakar taei tai。”葉楓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便把記憶中左朧月曾對自己說過的這句所謂家族語“感謝你”搬了出來。
希普諾身軀顫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問:“朧月現在還好嗎?”
“她不是回你們那邊去了嗎?”葉楓心裡疑惑了起來。
“她回來了?”希普諾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明顯的不安,又一陣思考後,接著說:“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回來的?”
於是葉楓把之前跟左朧月分別的過程跟希普諾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我們走。”聽完葉楓講的話,希普毫無遲疑地從座位上起身,神情冷峻地帶著基裡安進入了後艙中。很快那兩艙之間深灰色的門合上,那後艙很快便與前艙分離掉,變成一艘獨立的星艦,隨後呼嘯著升空,又很快消失不見了。葉楓知道,那是已經折躍走了…
一段時間之後,載有葉楓三人的星艦降落在啟星人類聚居地的北郊空地上。
見到返航的星艦只是原來的一半大小時,Ralsa心裡有些發緊,艦體的這種不完整的感覺讓她有點擔心派出的三名學員會不會出了什麽問題。可隨著艙門打開,真吾、路佳與葉楓魚貫而出的時候,她心中的疑慮被打消,眉頭也舒展開了。
三人站成一行,對著Ralsa行了軍禮,路佳微笑著說:“長官,任務完成了!我們阻止了心籽的開采。”
Ralsa臉上出現了燦爛的笑容,她對路佳說道:“很好!”又看向葉楓,“跟你們一起出發的那個卡達米亞人呢?”
葉楓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Ralsa的問題,嘴裡喃喃著:“95,96,97…”
葉楓數到100時,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空地上那艘星艦突然開始急劇地扭曲形變,向著中心某處收縮起來,像是有一個無形的黑洞吸拽著那星艦。不到幾秒鍾的時間,那星艦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之前星艦周邊的一切卻都毫發無損。
“卡達米亞的科技確實是牛掰。”葉楓感歎道,“這種叫元粒炸彈的玩意兒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
Ralsa有點發懵,“葉楓,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嗎?”
葉楓正色道:“長官,這一趟發生了不少事情,我們了解到不少新的信息,請給我們一點時間向您詳細匯報一下。”
Ralsa點了點頭,帶著幾名學員上了一旁的軍用吉普車,向著學院出發了。
車上的葉楓,一路上都在看著車窗外。原本令他無數次感到荒涼的啟星,與那已經面目全非、熔岩橫流的卡達米亞相比,竟顯得有種生機盎然的感覺,至少這裡還有青空白雲,水和植物。而那卡達米亞星球死地一般的景象,就是一部令人扼腕的文明消亡史。
左朧月、希普諾的樣子又在葉楓的腦海中閃過,他的內心深處這一刻萌生出一個模糊的念頭,“有沒有可能?我們能最終跟他們達成和平?”
無意中,葉楓觸到了路佳的手指,她下意識地想避開,葉楓卻鼓起勇氣將那隻閃躲的小手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