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掛簷欄,白石起尖塔。
銅鐸醒午後,再見已惘然。
再次踏進人類教會的正殿,克圖沒有多少心緒波動。
一成不變的磚石,一成不變的壁畫,一成不變的浮雕。
偉岸的人類之神·奧爾米爾張開了祂的雙臂散發著金色的恩澤,教徒依然是來來往往,匆忙而又澄澈。
這短短的時間沒有讓這座殿堂造成任何改變,或許也有那麽些變化。
“先生,這邊。”波洛克領著克圖朝著正殿的一個方向走去。
越往正殿深處,人也越發的稀少,多是紫袍小主教的辦事地點。
說來也有意思,克圖明明早已擢升為紫袍,卻從未被告知允許踏入此地。反倒是身旁的波洛克經常來此匯報他的工作。
兩者大概也只是名實之分不同而已,但也足以見得人類教會的態度。
再往深處走便再難以見到人影。
“咚咚”輕叩兩下門扉。
“進來。”一聲有些疲憊的中年男聲從屋內響起。
邁開步伐進入。
房間陳設簡潔而幹練,一面人類之神的浮雕,一張辦公的紅色木桌,桌上堆疊著文件,看起事務繁忙。一套招待客人的皮質座椅,除外便沒有多余的物品。
正在處理文件的米拉斯抬起頭,看向克圖,對著波洛克說道:“波洛克你先回去吧!”
在波洛克帶上門後,克圖也挑了一張椅子坐上,姿勢顯得十分放松,安靜地等待著。
米拉斯端上一盤曬乾的葡萄乾,與克圖對立而坐,開口道:“克圖殿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還被歹人,若是不是我恰好路過,我們的緣分怕也不會開始。”
“是,米拉斯主教的恩澤,我不會忘記。”克圖撚起一顆葡萄乾,輕輕地放進了嘴中嚼了起來,動作十分隨意。
“你不該隻感謝我,是人類之神的旨意。”米拉斯看著克圖那雙幽邃的眼睛,之後又歎息了聲,“只是回想起來,這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和科爾尼那老家夥還在。”
克圖看著米拉斯唏噓的樣子無動於衷,只是沉默地吃著葡萄乾。
“還記得科爾尼這老家夥看你不爽,還是我在那裡規勸才罷休。”米拉斯看似無意地將話題繼續深入,語調感慨,“克圖,知道嗎。科爾尼他這個人其實不壞,只是有些魯莽,太過於維護人類教會了。”
“想問就直接問吧?”那幽邃的目光注視向米拉斯,克圖將手上的葡萄乾放回,語調沙啞,“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彎彎繞繞的。”
被克圖有些直白的話一嗆,米拉斯的思路有些被打亂。看著這位曾經狼狽無比的紫袍青年,米拉斯坐姿也不由得端正了幾分,略微帶有一些質問的語氣問道:“科爾尼是不是你害死的?”
沉默了一瞬,克圖並沒立刻給出答案,而是冷靜疏離地反問:“我的回答重要嗎?這個問題米拉斯主教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米拉斯也沉默了,實際上確實如克圖所言,無論對方是承認還是否認,他都覺得克圖和科爾尼的死脫不開關系。
“那當初黑澤監獄的逃離是不是你已經預測好的?”
“我預測好的?”克圖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嘴角扯動,但又一瞬間歸於平靜,依然是語氣深沉而沙啞反問,“我是不是我預測的好的,難道你們兩方不清楚?”
聽到克圖那平靜的反問,
米拉斯的情緒好像忽然被突破到了一個臨界點,朝著克圖咆哮道:“那你為什麽能算出皮克利的身份,設計逼死西多羅,謀殺死科爾尼?” 安靜聽完了米拉斯的發泄,克圖臉上依然沒有多少變化,目光幽邃,語氣淡淡:“大主教你失態了。”
在將心中的鬱氣吼出來後,米拉斯整個人都爽快了,但發泄之後,他的意識也清醒起來,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後,臉上有些掛不住,一下沉默了下來。
“可以了,米拉斯。”克圖輕輕地敲擊了一下桌面,語氣沙啞而平靜,“今天我不是來吵架的,對於你心中的痛苦,我無能為力。但我想我們之間的誤會,或許今天可以解開。”
看到米拉斯臉上略顯困惑的神情,克圖從懷中取出那枚雙頭鷹的勳章,放在桌面,淡淡開口道:“我克圖皈依人類教會。”
“什麽?”米拉斯顯得十分意外,眼神在雙頭鷹勳章和克圖的眼睛之間遊移, 想要看出對方的動搖。
只是很可惜,米拉斯什麽也看不出來。
“但我有條件。”克圖指尖按住勳章,緩緩開口。
“什麽條件?”
“我需要人類教會全力支持我,助我重新奪回盧恩王國的位置。”沙啞的嗓音中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絲憤怒的顫抖,克圖眼神幽幽,“我要讓我那愚昧的父親付出代價。”
看克圖的眼神不似作假,站在人類教會的角度,米拉斯自然很期望看到這樣的局面,但直覺告訴他有什麽不對勁,於是說道:“可以,但是在你成為盧恩國王之後,我需要你立人類教會的為國教,皇權神授。”
“可以。”克圖答應的非常爽快,眼中也看不出有絲毫情緒。
“那我們立刻擬定契約。”即便內心中持有一絲對於克圖的懷疑與不喜,但是一心為教會著想的米拉斯還是第一時間做出了最為利於教會的選擇。
契約擬定地飛快,克圖將雙頭鷹勳章拿出去抵押作為證物。
一切都顯得那麽順利。
……
走出房間,克圖像是無事發生過一般,重新回到了圖書館,安靜的看起了書籍。
作為重獲一世的人,克圖十分清楚人類教會想要圖謀什麽,也正是因此,他料定教會一定會和自己合作。
可是人類教會圖謀克圖的未來,克圖未嘗不是圖謀人類教會的現在。
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要抓住一切機會變強。
哪怕是犧牲一些東西也無所謂。
前進,前進,不擇手段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