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安雖只在龍門鏢局生活了兩年,可無論是都大錦還是鏢局其他人,對他都極好。
在其心中,早已認定了龍門鏢局便是他的家。
此時眼見門房橫屍台階上,卻無人收殮,他心中便已有了不好的猜想。
顧懷安忙朝大廳奔去,進了大廳,他摸黑來到廳中放油燈處。
油燈邊上便備有火折,他吹亮火折,點燃油燈,廳中情形頓時收入眼底。
燭光映照下,便見廳中橫七豎八的足有十余具屍體,皆是鏢局的鏢師。
顧懷安一一看去,便見祝至霄仰躺在後堂門前。
祝至霄乃都大錦結拜兄弟,對顧懷安亦是關愛有加。
顧懷安奔至近前,就見其渾身足有七八處傷口,尤其是左胸上有個寸許寬的血洞,顯是被一劍穿心而亡。
顧懷安顧不得傷心,忙又轉向後堂。
後堂中亦有七八具屍體,顧懷安在此地見到了史正祥。
史正祥橫屍在地,脖子幾乎被斬斷,身子俯伏在地,頭卻板正的立在地上。
顧懷安強忍悲痛,又往深處趕去。
一路上處處伏屍,顧懷安順著打鬥痕跡,徑直尋到後門,頓時目眥欲裂。
便見地上躺著十余具屍體,俱是老弱婦孺。
都大錦伏屍在門口,雙目圓睜,身上刀痕劍傷足有十余處,衣服以及臉上尚有幾隻腳印。
顯然,都大錦護衛老弱婦孺至此,終非來敵對手,命喪於此。
來敵不願放過一個活口,追擊時還自都大錦身上踏過。
顧懷安跪倒在都大錦身邊,怔怔的看著其屍首,一時間悲痛欲絕。
良久,俞岱岩右手按在他肩頭,柔聲道:“人死不能複生。懷安,還是讓他們入土為安罷。”
顧懷安僵硬的扭過頭,雙目無神,癡癡的道:“什麽仇什麽怨,要做到這般地步?”
俞岱岩歎息一聲,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丁敏君哼道:“你縱是跪死在這,他們就能活過來麽?”
靜玄不禁臉色微變,喝道:“師妹,不得胡說!”
丁敏君道:“大師姊,我有說錯嗎?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為他們報仇雪恨!跪在此地有何用處?”
“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顧懷安喃喃著。
“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他連說了三遍,忽的縱身而起,霎時間便隱沒在暗夜中。
這一下委實太過突然,眾人皆未想到他會忽然離去。
俞岱岩忙縱身追趕,卻哪裡還能瞧見其蹤跡,只能無奈回返。
顧懷安隻覺胸腔似要炸開一般,一門心思只有“查明真相,報仇雪恨”這八個字。
他騰身而起,展開武當梯雲縱輕功,掠過一處處屋頂,徑直趕到一處大宅前。
這是一座一連五進的大宅,坐落在臨安城中心最繁華地段,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氣象威武。
只見朱漆大門緊閉,兩旁高懸著大紅燈籠,照的府門前亮如白晝。
大門正上方,懸著一隻匾,上書“狂刀門”三字。
臨安兩大江湖勢力,一為龍門鏢局,另一個便是狂刀門。
狂刀門雖非鏢局,卻也時常會做些護鏢運貨的生意,這便與龍門鏢局會有矛盾。
雙方實力相差無幾,互相看不順眼,時常會有爭鬥。
此時龍門鏢局慘遭滅門,顧懷安首先想到的,
便是狂刀門。 即便不是狂刀門做下的,也能打聽一番近來有何江湖人物出現在臨安。
顧懷安縱身躍上牆頭,便見狂刀門內燈火通明,前廳中人聲鼎沸,不時有婢女端著托盤往來穿梭。
看著眼前的熱鬧,再想起龍門鏢局的慘狀,顧懷安心中發堵,幾欲落下淚來。
他一個縱身來到大廳屋頂上,頓時將廳中言語盡收耳底。
只聽一個聲音道:“可惜了,祝老三的老婆那身段,那胸脯,就這麽一刀殺了,可惜了!”
顧懷安只聽見這句話,便已怒發衝冠。
他立即使個千斤墜功夫,霎那間撞破屋瓦落在廳中。
人在空中,他環目一掃,便見廳中擺了四張大圓桌。
四五十人圍著圓桌而坐,其中大多身著白衣,胸前繡一頭黑鷹。
顧懷安正落在一張圓桌上,一眼便瞧見其中幾人甚是眼熟。
他目光一掃那幾人右腕,便見他們右腕上俱都纏著紗布,正是昨夜在客棧外趕走的天鷹教徒!
顧懷安如遭雷擊。
看見這幾人,他刹時想到了某種可能。
“是顧懷安,殺了他!”
不等他開口詢問,幾聲暴喝幾乎同時響起。
顧懷安循聲望去,正是昨夜放走的幾人在大喊。
“住手!”
不等顧懷安有所動作, 又一個聲音猛然響起。
顧懷安抬眼瞧去,就見一個白衣馬臉漢子排眾而出。
馬臉漢子盯著顧懷安,道:“閣下便是顧懷安?”
顧懷安道:“你是誰?”
馬臉漢子道:“天鷹教青龍壇杭州分舵舵主柳震山!”
顧懷安道:“龍門鏢局滅門慘案是你做下的?”
柳震山道:“不錯。”
顧懷安強忍殺意,深吸一口氣道:“為何?”
柳震山道:“你殺了我天鷹教一位舵主,難道不該付出些代價?”
顧懷安道:“人是我殺的,關龍門鏢局何事?”
柳震山笑道:“昨夜顧公子一聲‘武當顧懷安’深入人心,恰好我天鷹教有位兄弟出身狂刀門,又恰好這位兄弟在四年前見過顧公子。”
“顧公子挑斷這位兄弟手筋,這位兄弟投桃報李,自是要好好答謝公子。”
顧懷安胸口如被大錘擊中了一般,怒喝道:“是我殺的人,是我挑斷的手筋,你們找我啊!”
柳震山歎息道:“原本柳某是想去尋你的。只是殷堂主要親自會會你,柳某也隻好忍痛割愛了。”
說著他不禁微微一笑,道:“只是我卻沒想到,你竟能自殷堂主手中逃脫,而且還撞到了我手中。不得不說,柳某的運氣委實不錯。”
顧懷安點了點頭。
原來一切只不過因為自己一時心軟。
龍門鏢局上上下下七十八口人命,皆因他顧懷安而亡。
原因不過是因為他顧懷安學會了“仁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