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田牧才沉重地從事務所的沙發上坐起身來。他掃視了一眼牆上的黑板,心中五味雜陳。黑板上的照片特別引人注目,那上面貼著冀雅如、李彥和朱浩文的照片。原本線索明確,目標鎖定,但冀雅如的突然死亡打亂了所有的計劃。現在那些照片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個沒有解的謎題,讓他有些寸步難行。
令他難以接受的是,他一直懷疑是自己的行動導致了冀雅如的死。田牧有明顯的預感,如果自己不去調查這匿名信或者不去拜訪冀雅如,或許她不會那麽突如其來的被人殺害。這個疑慮在他心頭升騰,讓他感到負罪感。
雖然田牧的內心有所抗拒,但他仍然決定告知李彥關於他女友的意外,作為一名偵探,他不得不傳達所有獲得的信息。
過了大概1個小時,李彥出現在了事務所的門口。李彥推開門,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他的眼眸卻顯得深沉而空洞,像是被一層難以穿透的霧氣包圍,無法看清裡面的真實情感。
“坐。”田牧起身指了指沙發,聲音顯得有些沉悶。李彥點了點頭,毫無修飾地坐了下來。
田牧深呼吸了一口,簡要、客觀地描述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以及他的猜想。說話間,田牧留意著李彥的表情,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或者他的真實情感。但李彥卻一直維持著呆滯的狀態,即使聽到女友冀雅如的死,他也沒有露出太多的情感,仿佛他的靈魂已經離體。
描述完畢,田牧望著李彥,等待他的回應。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李彥低下頭,避免與田牧的眼神接觸,他的聲音很低,甚至讓田牧聽出有些顫抖:“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沒求你調查匿名信,或許雅如還活著。”
田牧想說些什麽來安慰他,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他知道此刻的安慰只會顯得更加蒼白。
過了片刻,李彥才再次開口,問:“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匿名信的一部分真相,那後續怎麽辦?”
田牧抿了抿嘴唇,思索了一下,說:“我可以繼續調查,但前提是你必須確認你真的想要知道真相。”
李彥默默地點了點頭,“我不僅想知道匿名信背後的真相,我還要知道雅如的死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會給你雙倍的酬金,請你務必找出真相。”
田牧擠出一個微笑:“我會的,盡我最大的努力。”
李彥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田牧反而有些如釋重負。他熟練地摸索了一下,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找到一根煙,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他眯起眼,心情複雜。
其實這個委托對他來說極其重要。過去幾個月來,幾乎沒有什麽正經的委托。事務所雖小,但每個月的租金、水電和日常開銷一樣會按時敲門,成為他心頭的石塊。除去因資金窘迫,田牧也有著一絲對冀雅如的死所帶來的愧疚。
田牧坐在椅子上沉思著。如今冀雅如的線索已戛然而止。繼續從她的這條線深入調查不僅危險,還可能引起更多麻煩。幸運的是,他得以靠著警局的關系暫時擺脫了嫌疑。眼下,他只能尋找新的著手點,而朱浩文的案件就成了唯一的選擇。田牧凝視著事務所的黑板,深思熟慮。
黑板上,朱浩文的照片下方列有三個名字,李彥、宋元遜、鄭飛。這三位分別是朱浩文在同一個部門的同事和領導,曾一同參加公司的團建活動,這個活動造就了一場悲劇。
“既然情勢如此,我先擱置李彥,
將注意力集中在宋元遜和鄭飛身上。”田牧平複了自己低落的心情,暫時有了思緒。 他迅速放下吸了沒幾口的煙,將煙蒂掐滅,然後將它拋進了他的“煙灰缸”——一個隨處可見的一次性塑料杯,平凡卻一直肩負著重要的使命。
田牧從沙發後順手抄起一件黑色外套,確認了一下星城地產開發公司的地址,來到事務所樓下迅速上車。他發動引擎,小車緩緩駛向了新的目的地。
位於城市核心商務區的星城地產開發公司的總部是一幢宏偉的辦公大樓。經過半小時的路程,田牧把車穩穩地停在了大樓的地下車庫。下車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稍顯隨意的衣著,確保顯得得體。隨後,他步入大廈門口,來到了星城地產的接待台。
總台前坐著一名畫著濃妝的年輕接待員,她看起來專注於電腦屏幕前的工作,直到田牧走近時才抬起頭。
“您好,我之前和市場部的鄭總約好了這幾天會面,能幫我聯系一下嗎?”田牧從衣兜裡輕巧地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前台的接待員,微笑著詢問。盡管這張名片不知是從哪裡順來的,上面寫的名字也並非田牧。
接待員隨意地點了點頭,她手法熟練地撥打了電話,顯然已經對這種請求司空見慣。交談片刻後,她再次看向田牧,告知他鄭飛今天不在辦公室。
田牧眼中閃過一絲靈活的應變,馬上提到:“那宋經理在嗎?最初是他引薦我與鄭總認識的。”
接待員再次與電話中的對方交談,然後抬起左手指向左側:“宋經理在,他在十五樓,您可以走左手邊,搭乘第一個電梯上去。”
田牧點了點頭,依據指示邁向電梯廳。
經過緩慢的爬升,田牧終於抵達目的地,前方出現了一扇光亮的玻璃門,上面鑲嵌著閃亮的金色字樣, “星城地產”,醒目的標志。透過門,自然光和明亮的熒光燈灑滿整個辦公區,賦予這個地方寬敞通透的感覺。
他輕輕按下門鈴,稍等片刻,玻璃門朝兩側滑開,一位穿著典雅深色職業裝的前台員工邁出了門來。田牧輕聲自我介紹,表示自己是來找宋元遜的,詢問了一下他的座位位置。員工微笑著指了指深處的一個角落。
走進辦公室,左右兩側擺放著整齊的辦公桌,桌子上堆滿了文件,雖然有些凌亂,但整體顯得井然有序。不過,員工的數量相對較少。在工作區的一側,一間寬敞的會議室映入眼簾,會議室旁邊是一系列私人辦公室,顯然是高層領導的工作區。
田牧的目標一目了然。他快速定位到了坐在角落的宋元遜。這位年輕人面容清秀,身著一身黑色衛衣,與周圍的嚴肅氛圍格格不入,幾乎看起來像個大學實習生。當田牧走近時,他發現宋元遜正專心地凝視著電腦屏幕,嘴角略有翹起,明顯深陷其中,完全不知道外界的存在。他的輕松和自得,讓田牧不禁想到年輕人常用的“摸魚”這個詞。
田牧輕咳一聲,宋元遜嚇了一跳,迅速調整了坐姿,面露尷尬之色,他望向田牧,說:“哦,對不起,您是...?”
田牧輕聲降低音量,語氣低沉地說道:“我代表朱浩文的父母,受托來調查他離世的原因。您就是宋元遜,對嗎?”這一次,他放棄了以警察身份偽裝自己的方式,但言辭依然半真半假。
“偵探?!”宋元遜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幾乎無法抑製聲音的高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