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容正是家父”
“啊?”
“啊什麽啊,等著,我去叫我爹爹過來。”
說罷,不理愣神的無名,徑自走了。
薑淺淺到大廳中沒找到薑容,又去書房中也沒見人,出來時剛好又遇到管家李逑,
“逑叔,我爹爹呢”
李逑行了個禮,
“回小姐,城主在練功房呢”
“好噠,逑叔你先忙,我找爹爹去了”
薑淺淺得知薑容的去處後,蹦蹦跳跳離去。
“爹爹,爹爹……”
薑容正在練功房中打坐,老遠就聽到自家寶貝呼喊自己的聲音,只能收功起身,剛打開門,就看到薑淺淺正欲推門而入,
“什麽事叫得這麽緊”
薑淺淺推門推了個空,見自己爹爹已經出來,調皮嘻嘻的,
“嘿嘿,爹爹猜一猜嘛”
薑容又是頭大,這寶貝怎麽的老是為難人,沒頭沒尾的猜什麽,只能無奈道,
“爹猜不到,你說吧,爹等下還要繼續練功呢”
“有人找爹爹”
“那怎麽不見李逑來通報一聲,還要你跑來一趟”
“嘻嘻,逑叔不知道呀”
李逑不知道?有人拜訪自己,必先與門房說了身份,門房又報給李逑,最後李逑才報給自己。這直接跳過李逑,難道是本來就在府內?
“何人?就在府裡了?”
“嘻嘻,爹爹好厲害,一猜就中,就是女兒昨天帶回那人找爹爹呢,說是有一封書信要呈上”
“那怎麽不直接把書信帶來就行?”
“對哦……”薑淺淺一時語塞,她怎麽就沒想過這層,只聽那無名說要把信交給爹爹,就下意識地想著是無名親手交給爹爹,完全沒轉過腦筋,自己完全可以代勞呀。
“哎呀,爹爹又怪我了”
“哪有哪有,寶貝又不是信使,怎麽能送信呢。哈哈,爹爹這就跟你去”
薑淺淺聽罷,轉臉一哼,傲嬌得很,倒是也在前面帶路了。
無名正躺著,只聽外邊傳來幾聲“見過城主”,便見一名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薑容走近床頭,“我便是薑容,你有書信與我?”
“是”無名應是,並掏出書信,遞與薑容。
薑容接過書信,拆開信封,拿出來一看,只見信上只有寥寥幾字,寫著:這是我傳人,你看著辦!
落款:無名
薑容看到落款,淡然的臉突然變色,兩眼睜大,心神蕩漾。
久違的名字,僅僅是個名字,思緒仿佛都要回到二十多年前
薑容愣了一會神,才想起床上的無名,趕忙收拾好心情,態度也不似來時那般漠然,極為親切起來,
“你便是無名先生的傳人?叫什麽名字”
無名先生?那老頭子叫無名麽?那還給自己取個無名!
無名:“在下無名,老頭……咳……師尊的名諱我並不知,不過書信卻是我師傅讓我交與你的”
薑容:“你也叫無名?看來無名老先生對你期望很高呀,連名諱都傳給你了。”
無名:“師尊對我確實挺好的”
除了從小到大都讓我燒柴煮飯,上山獵獸,天天以訓練之名揍我,又經常丟我到水裡由爆布撞擊之外……
薑容:“聽說你來的時候傷勢極重,如今怎麽樣?”
無名:“謝謝薑容前輩關心,已無大礙,再休息幾日應該就好了,這幾日就叨擾了”
薑容回頭對女兒及眾婢女侍衛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事與無名談談”
待眾人離去,並合上門,薑容拉了一個椅子坐在床前,抄起無名的手就是一番摸索,隨後皺眉道:
“你沒練過武?怎麽一點修為也沒?”
無名:“回薑容前輩,在下的修為下山前被師尊封印起來了,說讓我從頭練起”
無名自然不會全都說了,把自己如今髒腑的變化隱瞞下來,但也不算假話,如果不是跳崖這般變化,他的話本就是事實。
“嗯?封印後重新修煉會更好?只是這封印的法門卻是未曾聽過”薑容暗忖。
薑容:“別老是喊前輩前輩的了,說起來,我們差點成了師兄弟,不過當年老先生既然沒收我入門,我也不好厚著臉讓你喊師兄,你與我女兒淺淺看著差不多,不介意的話叫我容叔吧。”
無名愣了一會,倒不是不能叫,對方的年齡足夠當自己的爹了,只是剛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又沒長輩在場搭線,實在不好意思叫,總覺得怪怪的。
薑容看無名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麽,板起臉,“怎麽?我當不起你叔?”
無名忙道:“不是不是,晚輩沒這個意思”
先不說對方的年紀身份,僅僅是人家女兒的救命之恩,自己都得禮敬對方。
薑容:“那還愣著幹什麽?”
無名:“容叔”
本就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既然對方連與自己差點成了師兄弟這層關系都說了出來拉近距離,叫起來也是乾脆。
薑容一臉得逞,他做為一城之主,位高權重,對一個毛頭小子如此重視當然不會無的放矢。雖說這無名現在沒任何修為,但做為先生的傳人,薑容絕不相信無名會是庸人,傳人與一般徒弟不同,那可是傳承了衣缽之人。何況先生還特意讓無名帶了親筆信來,這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怎麽也得照顧好。
“哈哈,好”薑容大笑,“等了這麽多年都沒能再見到先生,如今卻等到你,也算緣分未盡”
無名只能聽著,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能感受到對方對他確實是很熱情親和。
“無名賢侄是不是對你我差點成了師兄弟很好奇?”
無名點頭,本以為那老頭子整天吹牛,原來是有些真的,方才可聽到門外的人喊城主了,這麽算來,他差點收了個城主徒弟?
薑容:“那便說與你聽,這些年我也沒跟誰說起過,倒成了一樁心事”
時間回到25年前。
晨陽初昇,薑家“哼哈”的聲音不絕,循聲而去,只見院子裡,少年薑容正對著練功樁賣力打拳,汗流浹背。家裡的人也早已習慣,睡覺的睡覺,過往的也不打擾,唯有大堂廳前,一名中年人躺在藤椅上欣慰地看著,只是偶爾間神色閃過無奈。
約摸過了兩個時辰,這時的太陽已經越過院子裡的圍牆,陽光射在薑容身上,熱得全身赤紅。少年也收起了功,走到大堂前。
大堂前還是個陰影地方,中年人正怡然自得躺著,見薑容走來,
“不練了?”
“是的,二叔,侄兒打算洗漱一番出去轉轉”
“也好,其實你不需要這般辛苦,族裡的武學你已經練得比我們這些家夥更好了”
“二叔,天道酬勤,不辛苦點怎麽能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算了,唉,可惜了你這般天賦,去吧”
薑容應是便離去了,隻留下中年人,看著少年的背影,一臉不甘與憂愁,又是一聲輕歎。
薑容洗漱過後,換了身衣服,與家裡人打了聲招呼便出門了。
薑家不過是鄴城裡的一個落魄小家族,雖然比尋常百姓好得多,但比起大族及正蒸蒸日上的家族差得太遠,所座落的地方自然也不會離城中心很近。
薑容轉了個幾個巷口,才到了熱鬧之處。先去城中的告示牆那看了一會,沒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失落,反正這幾個月來,少年天天都來看一次,早就看淡了,沒有就算,有則更好,況且雖然軍中有機會,但頭領幾乎被其他家族都佔了,而如果只是普通兵,那有什麽用?炮灰罷了。
正往回走時,前方來了幾個錦衣少年。
薑容看到幾人之中為首的人,便低下頭,轉身欲從別的路過。
“喲,這不是薑家的天才薑容嗎?”為首那名少年先嘲諷了起來,
“怎麽看到我就轉身走了?”
薑容不說話,只是腳步更快了。
“站住!再走就打斷你的腿!”
那少年愈發猖狂。
聞言薑容也是止步,轉過身來,
“陳非石,你想怎麽樣?”
陳非石,鄴城第一大族的族人,其天賦一般,整天遊手好閑,仗著身份為非作歹,也沒人敢說什麽。
陳非石見薑容不再走,得意一笑,左扭右扭邁著王八步走上前去,突然臉色一變,
“陳非石是你叫的嗎!”
說話間一巴掌往薑容臉上呼了過去。
薑容見狀趕忙躲閃,不料那陳非石的身法更妙,呼來的巴掌如影隨形,終究躲不過去,被拍了個正著,臉上留下個紅色大巴掌印。
薑容一手捂著臉,憤憤看著陳非石。
“怎麽?不服氣?”
陳非石一臉謔笑
“還薑家的天才,呸,就你薑家那下三濫的功夫,就算是山野村夫都學得會,學了點粗糙的東西,還敢稱天才了。”
薑容只能握緊拳頭,咬聲吞聲。不是薑容懦弱,是確實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不是第一次遇見陳非石了, 早前見他欺壓百姓,不平之下出手,不料那陳非石雖然在陳家是個不上台面的,但陳家的絕學確實不是薑家這種落魄小家族能比,被狠狠揍了一頓,而後來每一次遇見他,都沒好過。而且就算打得過又如何?對方出門總有一些攀附的其他族子弟,便是武功高強能把他們一並也揍了,只怕鄴城以後就沒有薑家了。
“陳非石,算吧了”一旁的少年勸道。
“李隱,你別擾我興致”陳非石狠狠瞪了旁邊的李隱一眼,又吊兒郎當對薑容說,
“要不給你一個機會,我只出一隻手?打贏我,以後我就不再找你?”
薑容沉默不語
“廢物!這都不敢!”
陳非石一腳踢過去,薑容原本是想躲的,但又站好,吃了這一腳。
見薑容不反抗,陳非石更怒了,像是被奪走了有趣的玩具,憤怒之下,又把薑容踹倒在地,然後雨點般的拳頭落上去。
薑容只能弓著身,抱著頭默默忍受,任陳非石毆打。
打了一陣子,見薑容不反抗,又不吭聲,陳非石忽感索然無味,意興闌珊,便不打了。
“無聊,浪費力氣!”
“下次見到你還揍!”
說完一群人便走了。
李隱放慢腳步落在後頭,經過薑容身旁時,欲言又止,只是丟下一顆藥丸,便快步跟了上去。
等眾人走後,薑容才敢翻身撿起藥丸,凝望著前方,久久不語,對看熱鬧些人的指指點點也不理不睬。
突然一拳砸在地板上,皮破血迸,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