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古老戒指,青年的思緒飄向了久遠的過去。
逃脫者霍克伍德,一個已經非常淡漠的名字在他的腦海中出現。
霍克伍德也是黑魂之中的一個角色,他本是負責監視深淵的法蘭不死隊中的一員。
可是在對抗深淵的漫長歲月裡,因為無法面對不死隊成員們相繼被深淵感染而不得不刀劍相向的悲慘現實,他選擇了逃跑。
信念的崩塌,再加上對傳火事業的前景感到絕望,這個可憐的男人最終放棄了對火焰的堅持轉而投身到了古龍的信仰中去。
傳說古龍誕生在火焰出現之前,既然無火的時代它們可以存活,那麽火焰熄滅後的時代必然也能幸免。
所以民間流傳著,只要化身成龍,便能幸免於難的說法。
“所以,這就是亞汶改變想法的原因?他通過長者之血的力量穿越到了火焰熄滅之後的黑魂世界,然後在那裡見證了滅世的白霜與霍格伍德的半龍之軀,最後得出了化身為龍可以度過末日的結論?”
辛德盤腿坐在壁爐前,一邊取暖烤火一邊思考起來。
“但他為什麽穿到黑魂去了?白霜又是怎麽侵襲到黑魂世界的?火焰的騙局又是什麽意思,他從哪得出的這個結論?
“還有這幅畫,亞汶是從哪找到的這幅畫?
“它似乎是通往繪畫世界的入口,可是繪畫世界不應該是繪製新的世界嗎,為什麽會通往黑魂世界的古龍頂端,難道黑魂也是繪畫世界,我剛才一把火直接把黑魂世界燒沒了?
“如果是真的,這倒是件行善積德的好事,那個世界的人知道了說不定都得誇上我兩句。”
辛德想不明白,信裡盡是莫名其妙的謎語,畫中也沒有個可以答疑解惑的人物,弄得人昏頭暈腦。
“真煩這些個搞預言的,說話就不能說清楚了嗎?”
青年有些煩躁地捏動著戴在手上的戒指,雙眼則直勾勾地盯住壁爐裡,隨著上升氣流跳躍飛舞的畫布灰燼。
一幅畫,一封信為他帶來了太多的疑問,想要找人傾訴,卻又無從下口,最終只能煩悶地獨自歎息。
“唉——”
憂心忡忡的青年拄著還有些發麻的腿,顫顫悠悠地從地上站起。
他走到床邊,微微向前傾斜,任由大地的力量帶領自己撲向床鋪。
“媽的,想不通,不想了,大不了等見到人以後當面問他,現在睡覺!”
.........
第二天清晨,白發白膚的獵魔人青年一腳踹開房門,衝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無良混蛋大聲喊道:
“起床了,蘭伯特,永恆之火燒屁股了!”
一個用稻草填充的劣質枕頭帶著破空的呼嘯飛向闖入的青年。
辛德側身,堪堪躲過了這飽含憤怒的一擊,引來了床上沉悶又困惑的哼聲。
“嗯?”
蘭伯特頂著一雙惺忪的睡眼,梗著脖子抬起腦袋,垂眸看向站在門前的青年。
金色的獸瞳上下掃視,高挺的鼻尖輕輕顫動,獵魔人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徽章,確認它沒有反應後才開口道:
“果然還是大城市鍛煉人啊,這才剛來幾天就有了這樣的進步,回去以後乾脆建議維瑟米爾把訓練營搬到這裡算了。”
接著,典型的蘭伯特式壞笑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這個既沒底線也不懂羞恥的獵魔人掀開了被子站了起來,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的革命本錢。
“老天,蘭伯特,你這混蛋,啊!我的眼,我的眼!”
招架不及的青年捂住眼睛發出痛苦的哀嚎,他萬萬沒想到對方還留有這樣的可怕招式。
蘭伯特輕蔑地笑了一聲,他故意從辛德身邊走過,將封閉了視覺的青年撞翻在地,隨後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響起。
“好了,臭小子,睜開眼吧,可惜你錯過了一場精彩演出。”
辛德將信將疑地睜開一條縫隙,快速瞥了一眼,然後松開了手,他無奈道:
“蘭伯特,你真該好好思考一下為什麽沒人能和你待上五分鍾不動手的原因了。”
“我知道沒人能抵抗得住蘭伯特大爺的魅力,不需要你來提醒。”
蘭伯特背起利劍,向還站在門前乾嘔的青年說道:
“吐完了就趕緊動起來,我們只在這裡待四天,現在可是已經過去一半了,時間就是金錢,臭小子。”
.........
諾維格瑞繁華熱鬧的氣氛暫時驅散了辛德腦袋裡紛亂的雜念。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攤販們的各種奇異商品與食物所吸引,只是可惜囊中羞澀,大多都只能看不能買。
“嘿,蘭伯特,來看看這個,感覺和你很般配啊。”
辛德舉起一個金屬製成的犬用嘴罩,朝著面不改色的獵魔人揮了揮手。
蘭伯特全然無視了青年的動作,走向了另一邊草藥攤位,蹲下來挑選出幾種野外不太常見的草藥買了下來。
兩人還算和睦地穿行在人流與攤販之間,挑選著接下來的旅途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當然主要是蘭伯特在挑,辛德抵達維吉瑪後就會被美豔動人的女術士接走,開始他的法術學習之旅。
身份尊貴的泰莫利亞王室顧問肯定不會虧待了自己的學徒,噴上香水的絲綢華衣,永遠滾不到盡頭的柔軟床鋪,奢華的晚宴,隨叫隨到的仆人......
想到這,蘭伯特咧了咧嘴,他歪斜著眼睛看向一旁狀似天真無邪的青年,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又在思考起什麽驚天動地的壞主意。
忽然,人群裡傳來一聲驚呼,而後迅速蔓延開來,喧鬧的驚叫聲打斷了獵魔人的思緒。
只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小姑娘鑽出人群,她的臉上帶著絕望的驚恐,一邊跑一邊往後看,然後便不小心撞進了一家賣水果的攤位。
五顏六色的蔬果灑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小女孩癱坐在一箱子蘋果中,她試圖站起,但腫起的腳踝無法支持她的意圖,剛站起來便又摔了下去。
兩個高大的壯漢擠出人群,他們獰笑著走向女孩,周圍的人們紛紛避開了視線,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永恆之火衛兵,此刻卻連一個影子都看不見。
女孩淒慘的哭嚎取代了集市的喧嘩。
“我記得你說過自己不是愛逞英雄的人。”
蘭伯特拉住了辛德的胳膊低聲道:
“看看他們的行頭,還有衣服上的賭場標記,那是霍桑的人,一個殘忍又不講理的黑幫頭頭,諾維格瑞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別忘了你明天就要離開了,除非你打算帶著這個女孩一起走,這倒也沒什麽不行,別說一張嘴,就是幾百張嘴梅利葛德都養得起,但你確定要擔負起這女孩的人生嗎?”
他松開了手,重獲自由的青年這次倒是沒再試圖衝出去。
辛德緊皺住眉頭,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書本上的文字總歸不如現實來得鮮血淋漓,維瑟米爾把你保護得太好了,生怕太陽把你曬黑了皮,從沒體會過這種身不由己的痛苦。
“不過臭小子,你要明白,這就是你以後的人生,你必須要學會適應。
“記住你的身份,我們是獵魔人,不是正義的使者,我們可以不接那些昧良心的活,但不代表該去為了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舍身忘死,相信我,他們不值得。”
說著蘭伯特從街邊的小攤上抓起一副面具扔到了辛德懷裡,弄得後者一臉的莫名其妙。
“當然,這是維瑟米爾他們的想法,古板老舊,它並非是錯的,只是不適合所有人,就比如我,如果你問我,蘭伯特大爺會告訴你,去他媽的!
“中立不是冷漠,不是無情,我們不主動參與進勾心鬥角的貴族勾當不代表對眼前苦難視而不見,獵魔人也是人,別真把自己當成了怪物。”
樣貌古怪的鬼臉面具扣在了蘭伯特臉上,擋住了那燦爛的壞笑。
“只是這種事通常要要講究一點點策略,看好了臭小子,好好看著蘭伯特大爺是怎麽英雄救美的。”
辛德很聽話地站在原地,望著蘭伯特大搖大擺地走向呼救哭喊的女孩,站在了兩名高壯打手的面前。
女孩見狀連忙躲到了他的身後,拽著他的衣角,懇求道:
“救救我,求你幫幫我!”
蘭伯特沒管她,只是抬起了頭,面具上塗抹的油彩在陽光下泛起五顏六色的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鬼面幫辦事,閑雜......”
沒等壯漢說話,蘭伯特直接一拳揮出,狠狠地打在了壯漢的臉上。
腥臭的口水帶著斷裂的碎牙在半空畫出一條弧線,滾了兩圈正好落到了辛德腳下。
青年望著地上帶血的門牙,他嘴角扯了扯。
“閑事?這怎麽是閑事了?”
蘭伯特抬腳踩在了那被他一拳擊倒的壯漢的背上,囂張放肆地指著那個還站著的惡棍大喊道:
“你們擋了我的路,難道還指望和平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