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凱爾莫罕的辛德並未受到什麽特殊待遇。
對於一眾獵魔人和獵魔人學徒而言,只不過是城堡裡那個喜歡惹是生非的麻煩精又回來了而已。
該訓練的訓練,該看書的看書,獵魔人不關心,也不在乎他和術士做的那些魔法勾當,就像他們不關心國王們的屁話一樣。
“怎麽樣,特莉絲怎麽說。”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人在意。
維瑟米爾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濃茶走了過來,老爺子小小地抿上一口,隨著些許白霧吐出了舒服的哼聲。
“我們成功了。”
等到兩人都走進藏書室後,辛德確認過房間裡沒有別人,才小聲地向維瑟米爾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維瑟米爾作為最先的知情人,顯然並不在他與特莉絲的約定之內。
辛德信任維瑟米爾尤過信任他自己,而且他也需要維瑟米爾那經過兩個世紀沉澱出來的高才卓識來幫助自己辨明已經迷失了的方向。
“特莉絲用改良過的死靈法術和喚魔術召喚出了人性界靈,它的模樣和我在意識闖入元素界層時所見到的那個完全相同。”
青年猶豫了下,選擇袒露了自己的心聲。
“我現在很迷茫,維瑟米爾,人性界靈的出現印證了我的想法,深淵肯定存在,但我卻無法發現它的一絲蹤跡,這很不對勁。”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辛德已經從魔怔狀態中走出。
充足的睡眠帶給了青年清晰的思維與全新的切入角度,讓他意識到了自己陷入的邏輯陷阱。
獵魔人與黑魂或許共用著一個世界觀,但並不意味著這裡就會隨著那個黑殘深的世界一樣陷入注定的毀滅。
信仰與社會皆是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造就的,而人又來自於哪裡?
無論是精靈、矮人、還是人類,他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而是同魔法與怪物一樣,是天球交匯帶的產物。
他們都來自異界。
另一個世界的人帶來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與思想,這似乎並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情。
況且按照伊絲琳妮的預言所說,為世界帶來災禍的是白霜和凜冬,而非熄滅的火焰與無盡的黑暗。
雖然後者的產物可能包括了前者,不過別忘了預言後續裡有關救世的部分。
繼承長者之血的人,將會拯救世界!
拯救,不是延續,這就注定了兩個世界走向的不同。
至少按照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這個世界依然在按照辛德所知曉的路線行進,向著那個充斥著愛與友情,美好與希望的圓滿未來。
所以,他其實並不需要過多的擔心,只要在這劍與魔法的世界裡,好好活出自己的人生就夠了。
想通了關鍵的獵魔人青年眼前豁然開朗,仿佛一道開辟天地的亮光照進了他的心扉,人生再次充滿希望。
不用擔心火焰熄滅,不用靠燃燒自己去傳火,這讓頂著“薪王”名頭的辛德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一個誤會消除了,另一個問題依舊存在。
通過人性爆而產生的深淵可不會自己消失,它依然藏於暗處虎視眈眈,威脅著這個世界的安全。
隨著那漆黑的人性氣團被特莉絲成功召喚出來,辛德便更加確信了自己的觀點,深淵一定隱藏在某個角落裡,靜靜等待著爆發的時機。
維瑟米爾捧著熱茶坐到了書桌後的木椅上,他微微地仰起頭,
望著站在桌前的青年。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它的存在與否?”
維瑟米爾這次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反問道。
“凱爾莫罕的藏書量對於一些達官貴族或是術士們而言可能算不上什麽,但如果只是想了解過去這一兩百來年的慘劇,也能給你找出幾本,而我可以百分百的確信,那些書裡沒有提及過一次你所說的深淵。
“甚至直到你從元素之環回來,我才第一次聽到‘深淵’這個詞的出現,你現在就像個試圖抓住鳳凰的賭徒,憑借著一個不可靠的傳說便投進了自己所有的籌碼,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維瑟米爾的表情緩和下來,他有些擔憂地望著桌前的青年,語重心長道:
“孩子,你有沒有想過‘深淵’或許並不存在,那只是界靈對你許下的一個謊言?
“對於人類而言,界靈的思維是混亂的,是瘋狂的,不要太相信它們對你的啟示,人類是無法了解它們多變的思想的,每一個試圖了解它們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別讓自己承擔起不存在的重擔,那只會讓你陷入痛苦。”
維瑟米爾的勸導令辛德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麽和老人解釋所了解的知識,最後只能耷拉下腦袋,悶聲悶氣地來上一句。
“我知道了。”
見辛德似乎又要陷入前幾天的恍惚模樣,維瑟米爾額角附近的肌肉不禁微微抽搐,讓他的右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老爺子端起杯子,一口飲下了還冒著熱氣的茶水,連茶葉都跟著吞了進去。
他站了起來,椅子被突然的動作向後推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況且,就算它真的存在那又如何呢,你是一個獵魔人, 孩子,斬殺邪物才是你的天職,世人的生死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事情,甚至不是那些國王們的。
“我們能救的只有眼前之人,能做的只有眼前之事,不要把不屬於你的責任擔在肩上,那只會把你壓垮。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我相信以你的聰慧,一定能很快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的。”
說完,維瑟米爾輕輕拍了拍辛德的肩膀,伴隨著靴子的硬底與石板的敲擊聲,老人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了關閉的大門之後。
辛德望著空無一人的藏書室,長籲了口氣。
仔細想想,維瑟米爾說的不無道理。
他找了這麽久,查了那麽多本書,按理說總該找點那麽一縷蛛絲馬跡,然而事實卻都一無所獲,一點發現都沒有。
這多少能說明一些問題。
辛德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畢竟就算是同一雙鞋也分左腳和右腳,將另一個世界的規則胡亂地照搬硬套只會讓自己受傷,得不償失。
與其像現在這樣硬著頭皮去想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不如回歸初心努力變強,為未來可能發生災禍做出充足的準備。
這是最穩妥,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辛德拍了拍臉,試著讓自己精神了一些,然後他來到桌前,將書桌上碼放成堆的書山抱起,搬回到了它們曾經的位置,一一擺好。
片刻後,辛德抱著自己的被褥離開了已經恢復整潔的藏書室,向著自己在塔樓裡的臥室走去。
“希望真的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