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冰雪消融,從南山口吹來的暖風將雪花吹得無影無蹤。
經過了一個漫長又無趣的冬日,獵魔人們相繼開始離開古堡,凱爾莫罕的日子再次迎來了平靜。
相對的平靜。
維瑟米爾站在陽台上,老爺子望著訓練場裡正試圖用自己的變種法印換取柯恩同行的辛德,就感覺一陣頭大。
他還記得就在前年,這小子也嘗試過把這些技巧教給凱爾莫罕的一眾狼派獵魔人們。
但獵魔人到底不是術士,他們對於混沌能量的掌控幾乎只能依靠體內的變異器官,施法天賦大多爛到出奇。
辛德教了一整個冬天,直到最後,唯二掌握辛德研究出的變種法印的也只有傑洛特和蘭伯特兩人,而且後者僅是堪堪會用,施展起來並不順手。
剩余的獵魔人要麽學不全,要麽學不會,就連維瑟米爾都隻習得了四個。
昆恩的金石之誓和赫利歐特洛普的魔力防護變種,老爺子到現在都沒琢磨明白。
說實話,比起法印,辛德所施展的技能在維瑟米爾看來更接近術士的法術,這也是他寫信給特莉絲的原因。
博文多見的老獵魔人打心底相信,只要給這愛惹麻煩的小子一個機會,或許他能成為第一個獵魔人術士。
當然,這樣的期許只是他的一己之見,是否真的可行還要看辛德自己,維瑟米爾隻盡自己的努力爭取為他創造出機會與學費。
凱爾莫罕的獵魔人大師相信,這個頑皮古怪的孩子體內隱藏著一股極其特殊的力量靜待發掘。
“或許在他展現出施法天賦的時候,我就該把他送到班阿德......”
老爺子靠在窗台扶手,思緒隨著訓練場上的喊聲與金屬碰撞聲飄向了過去。
人老了,牽掛多了,自然而然地就容易緬懷過去,胡思亂想。
“怎麽樣,獅鷲學派的兄弟,讓我們一同進行一場意義非凡的冒險吧!”
而此時在城堡的中庭,柯恩正望著這個比他矮上半頭的青年,英俊堅毅的臉上滿是讚賞,他說道:
“能夠收到你的邀請我非常高興,狼派的年輕兄弟,但很遺憾我要回到西方看望我的導師了,不同於凱爾莫罕,凱爾塞壬只有我的導師一人鎮守,我擔心孤獨會對他造成的影響。
“在凱爾莫罕這幾個月的所見所聞讓我想到了許多,看到你們之間的感情如此親近令我感觸頗深。
“或許,獵魔人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消滅怪物,也是為了讓人能有一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作為一名獵魔人我不該,也無力攪動戰爭的陰雲,不過至少,我可以在鋤強扶弱之余為無辜者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屋頂。”
這個留有濃密胡須的紳士獵魔人微微欠身,向辛德行了一個騎士禮。
“感謝你的邀請,但我恕難從命,因為我發現了更為宏大的使命在召喚我,而我必須回應。”
說罷,這名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又向著站在陽台上的維瑟米爾行了一禮。
“再見了,狼學派的朋友們,希望你們未來某天也能到凱爾塞壬做客,我會準備最好的晚宴迎接你們,讓你們也見識一下,凱爾塞壬的溫馨!”
獵魔人騎士翻身上馬,腳跟踢動馬肚,隨著一聲嘶鳴後,懷著滿腔希望,奔向了遙遠的未來。
辛德望著柯恩遠去的背影,有些煩悶地咂了下嘴。
“嘖......”
“怎麽,
還沒上路就開始搬救兵了?” 深色的陰影如同厚重的山嶽壓在了辛德頭頂,也擋住了陽光。
充滿戲謔意味的話語自身後傳來,惹得青年一個激靈。
“騎士是懲罰罪惡的使者,不是助紂為虐的幫凶,很明顯,我們的獅鷲學派兄弟有著一雙如獅鷲般雪亮的眼睛,你說對吧,叛徒?”
自那天和維瑟米爾的談話後,辛德就放棄了對深淵的尋找,回歸了往日的常態,選擇順其自然。
不過,放開心結回去睡覺的青年顯然忘記了一件事,或者說一個人......
辛德扭動僵硬的脖子,他回過頭,看向那張猙獰中又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笑臉。
“蘭伯特,我以為我們應當言歸於好。”
“不不不。”
蘭伯特連連擺手。
“言歸於好是用在兩個關系曾經友好的人身上的,我們可從未要好過,一直是敵人,過去是,未來也是。”
眼上還掛著黑眼圈的獵魔人一把摟過辛德的肩膀,惡狠狠地瞪著努力擺出一張可憐臉,試圖裝作無辜的問題青年。
“臭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說的深淵到底是你虛構出來的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噩夢?”
辛德沉吟了片刻,然後回答道:
“是真的,蘭伯特,我確實從那個界靈身上看到了深淵的影子,那是非常......”
“可以了。”
蘭伯特叫停了辛德的解釋,他松開手,將辛德推離了自己,然後還很嫌棄地撣了撣肩膀。
“只要這不是你專門為了對付我而編出的騙局,那就無所謂,這證明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只是時機未到,但是!”
說著,蘭伯特又瞪了過來。
“但是你秘而不宣的叛徒行徑依然要受到懲罰,臭小子,算你走運,這一路你隻用吃一半的苦了。”
辛德無奈地耷拉下一張臉,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陽台上送行的維瑟米爾,老爺子舉起手中的杯子,對他回以了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
“唉——”
他歎了口氣。
明明是好不容易等來的外出,明明已經解開了心結,兩份喜悅相互重疊,這雙重的喜悅又帶來了更多更多的喜悅。
本應已經得到了夢幻一般的幸福時光,然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因為缺乏打理而顯得有些邋遢的碎發無精打采地垂在眉前,撩動著青年正在死去的內心,試圖讓他重新燃起名為青春的火焰。
“走吧。”
認命的青年提起滑落的背包,他抬起頭,望向凱爾莫罕敞開的大門,金色的眼瞳被對未來的憧憬所填滿。
說著,他便要將身上的行李放到馬背上,但又被蘭伯特製止。
“等下,你在做什麽?”
辛德疑惑地回過頭。
“怎麽,放行李啊,你總不會要我背著這麽多東西走一路吧?”
“不,我不是在說行李。”
蘭伯特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猛地磚頭,目光驚愕地回過頭看向古堡外凸起的陽台,但此時的陽台上已經沒有了維瑟米爾的身影。
老奸巨猾的獵魔人知曉時機已到,蟄伏了起來。
“該死的維瑟米爾!”
蘭伯特回過頭,眼神凶惡地瞪了過來而後又在下一秒變得和顏悅色。
他問道:
“辛德少爺,不知道您的坐騎在哪,小的這就去給您牽來。”
“坐騎?”
辛德眨了眨眼,他目光呆呆地望著蘭伯特,然後看向一旁已經掛滿了行李的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