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山的路並不好走,雖然冰雪已經化開,但崎嶇的山路本就難行,再加上隨著春天的到來,那些窩在山裡餓了整個冬天的野獸以及怪物也跟著恢復了活力。
利刃飛舞,隨著交錯的身形在對方龐大的軀體上帶出了兩道血箭。
辛德單手推印,幽紫色的光芒化作束縛的緞帶纏住了毛發雜亂的黑熊。
狂暴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但無法阻止獵魔人進攻的步伐。
蘭伯特揮劍上前,身形靈巧地躲過襲來熊爪的同時為對方留下了一點小小的回禮
劍尖輕刺,銳利的金屬刺破了黑熊腕部的動脈,濃稠的血水如同漿液灑滿地面並不斷蔓延。
一擊得逞後,兩名武藝高超的獵魔人相互配合著將這隻發狂的黑熊控制在亞登法印的范圍內,沒有再發動更多的進攻,而是轉為防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黑熊的動作越來越慢,也越來越沉。
最終,隨著一聲憤怒的哀鳴,體力與血液具都耗盡的猛獸倒在了它冬眠蘇醒後的第一個白日,陷入了新的沉眠。
“臭小子,瞧你做得好事,就因為你那多余的兩劍,在這完美的皮毛上留下了瑕疵,”
結束了戰鬥後,獵魔人開始檢查自己的收獲。
蘭伯特站在屍體旁邊抱著胳膊,很是不滿地數落著正在用抹布擦拭劍身的青年。
辛德沒說話,他低頭看向那具散發著臭氣,東禿一塊,西缺一撮的枯黃毛皮,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不是我那兩劍,這頭熊一定漂亮得像個公主。”
“臭小子,還敢頂嘴,罰你去把它收拾乾淨,別讓我在它的皮上發現第三道口子,不然我就把你的皮扒下來拿去賣了換錢。”
“是,蘭伯特大爺。”
辛德撇了撇嘴,他走到黑熊的屍體旁邊,隨手攝走了析出的發光靈體裝進提前畫好的畫中,等到了晚上扎營的時候再將其吸收。
青年彎腰下蹲,將剝皮用的匕首刺進黑熊腕部的傷口,生疏但精準地將皮與肉分割切離。
“這裡的脂肪還留在上面,你想讓整張皮都爛掉嗎。”
“手腕是生鏽了嗎,靈活點,別跟個快入土的老頭似的。”
“用點勁,軟塌塌地和個娘們一樣,還是說剛才的戰鬥就已經讓你耗盡了力氣。”
蘭伯特站在辛德身後時不時地來上一句,像隻蒼蠅一樣吵得人心煩意亂。
在忍受了半個小時的精神摧殘後,辛德終於脫離了苦海,將這隻精瘦的黑熊肢解為食材與金幣。
這隻熊應該才剛從窩裡爬出來沒多久,除去那一身皮毛,渾身上下其實沒多少肉,瘦得讓人心疼。
蘭伯特拿走剝下來的毛皮,拿出鹽罐向上塗抹,然後掛到了一旁的樹枝上,晾曬風乾。
辛德則繼續分割起熊肉,將能吃、好吃的部分裝進袋子,用作他們未來的食糧。
“不用裝這麽多。”
蘭伯特見辛德將袋子裝得鼓鼓囊囊後,向其說道:
“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咱們應該就能出山了,到時候找個旅館住一晚上,說不定還能洗個熱水澡。
“尤其是你,我有理由懷疑,這頭黑熊就是被你臭醒的。”
辛德斜著眼睛瞧了瞧捏著鼻子扇風的蘭伯特。
自他們離開凱爾莫罕以後,這一路上的髒活累活全都是他乾的,怎麽可能沒有味道。
“如果蘭伯特大爺可以屈尊幫忙分擔一點雜務的話,
或許這個味道可以降低到一個足以忍受的程度。” “獵魔人的天命就是要和髒臭打交道,這點程度我還可以忍受。”
蘭伯特卸下了嫌棄的偽裝,他戲謔地笑著。
將灰熊的屍骨整理打包後放到了馬背上,兩名獵魔人都沒有騎馬,而是選擇步行。
由於他們互相拒絕與對方同乘,所以行進的速度自然也不可能快起來,於是便解放自己,把行李都放在了馬背上。
蘭伯特走前面,辛德走在後面,兩個人,一匹馬,悠然自得地走在危險的藍山小道上。
辛德回頭望去,只見連綿的山脈中雲霧繚繞,輕柔的春風融化了寒冷的冬雪但卻無法吹動山頂上終年不散的頂蓋。
凱爾莫罕那雄偉又殘破的建築群在他出來的半天后便已經被青山與碧水所屏蔽。
盎然的綠色冒出新芽,小而密集的足跡在泥水中斷斷續續。
辛德摸了摸身後背裹的短劍,心思隨著蘭伯特那不算動聽的小曲飄向了天空。
“希望今天能洗個熱水澡!”
初出茅廬的青年這樣幻想著。
.........
“這就是你說的旅店?”
辛德提著行李,難以置信地問道。
雖然出山之前他就做過心理準備了。
外面的世界肯定不如他幻想的那般美好,中世界的貧苦生活也不可能讓他體驗到五星級酒店般的帝王服務,但就算再怎麽離譜,至少也不能把豬圈和旅店混為一談。
這完全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別像個嬌生慣養的少爺一樣亂叫,要學會知足,至少這裡牆不漏風,頂不漏雨,還能有床睡,總比躺在泥裡被蟲子啃強。”
蘭伯特雖然嘴上這麽說,但表情也不怎麽好看。
他提著行李站在房間的門口,琥珀色的獸瞳在屋內一隻手就數得過來的擺設間不斷徘徊但就是不進去。
“別的我也許相信,唯獨蟲子這方面我表示質疑,這屋裡的跳騷簡直比在垃圾堆邊乞食的野狗身上還要多,你確定我們要睡在這?”
青年忍住惡心,邁過了那條仿佛分割了世界的門框。
老舊的木製地板在重量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而後在與鞋底分離後,拉出了黏稠又惡心的絲線。
“如果不是這門上還掛著牌子,我還以為我走進了安格萊德蟲的巢穴,老天,他們到底對這間可憐的屋子做了什麽,這地方簡直比下水道裡的老鼠窩還要糟糕。”
辛德站在房間的中央,感官上傳來的不適令他的腸胃翻滾,意識模糊。
酒精、嘔吐物、發酵的食物還有排泄物的味道一個勁地往他的鼻子裡鑽去,不知名節肢動物們悉悉索索的爬行聲糅雜著多且繁複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傳來。
“嘔——”
辛德最終還是沒忍住,吐了出來。
“不行,我堅持換房,或者我們直接睡在外面,就算馬廄也比這鬼地方好一萬倍。”
敗退而歸的辛德回到門前, 他大口呼吸著同樣不算清新但至少能聞的糟糕空氣。
“當然沒問題。”
蘭伯特的臉色糟糕極了,他就如同一頭處在暴怒邊緣的雄獅,房間的惡劣狀況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跟我來,臭小子,今天是你的第一堂社會實踐,看清學好了。”
說完,他便帶著辛德回到了正廳。
一個有些駝背的老者坐在桌前,和另外兩個穿著髒舊棉衣的農夫正在哈哈大笑。
只是當獵魔人出現在他們視線裡的瞬間,笑聲便被沉默所取代,三人直盯著他們,眼神裡盡是鄙夷與嫌惡。
老頭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兌了酒的水,那渾濁又市儈的小眼仿佛能穿透了液體與瓶底的阻礙,令辛德生理地感到不適。
老頭放下杯子後,歪頭向地上吐出了一口酒裡摻雜的碎渣。
“呸。”
然後一臉不爽道:
“要退房嗎,那你們可以走了,本店沒有退款的規矩。”
“各位誤會了,我不是來退房的。”
蘭伯特搖搖頭,此時他臉上的盛怒被盈盈的笑意取代。
獵魔人走到桌前,毫不顧忌三人散發出的拒絕氣場,他抓起裝酒的陶杯,什麽也沒說,直接糊在了老頭的臉上。
血與酒混雜在一起,配合著人群的尖叫,從老人茫然的面孔上流下。
“老子是他媽來乾架的!”
然後他又抄起了另一個酒杯,以超出常人辨識的敏捷與那名起身揮拳的農夫進行了一次友好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