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德溫,一個神奇的國度。
國王是個粗野無恥的強盜販子,脾氣暴躁得堪比山上的野豬,卑鄙得如同下水道裡的老鼠。
一個冷血的屠夫,一個卑劣的竊賊,一個沒兒子的蠢貨。
評價分別來自於松鼠黨,亞甸國王,以及這個國家的臣民。
雖然人類與非人種族之間的矛盾一直都不小,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像科德溫這樣,達到了非生即死的程度。
長久的虐待與歧視導致大量的松鼠黨在科德溫的大片森林裡滋生,擾亂著科德溫的秩序與發展。
亨塞特對這些在他後花園裡亂跑,糟蹋糧食的松鼠可謂恨之入骨。
這位年邁的國王為此制定了無數條的激進政策,投入了大量的資金,隻為將這些在森林裡亂竄的尾巴清剿乾淨。
任何反對屠殺呼籲和平的市民,都將指控為叛國。
在這些被抓捕的人中,除了少量的理想主義者外,大部分被判罪的市民都只是因為一句在飯桌上的無心之談而被他們的親人、朋友告到了衛兵。
而因為亨塞特的一系列瘋狂舉動,非人種族在這個國度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地壓縮收緊,迫害與屠殺成為了他們日常的寫照,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加入到那個極端種族組織裡,只為了謀求一條生路。
於是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這個國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難以遏製的內耗,流血帶來流血,仇恨滋生仇恨。
歧視與貧窮蠶食著這個國家人民的理智,鮮血與仇恨又讓他們難以擺脫既定的命運。
簡單來講,在英明神武的亨塞特的領導下,科德溫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當然,這些都不是獵魔人該關心的。
臨行前,維瑟米爾用傑洛特舉了無數個例子來告誡他,要遠離政治的漩渦,辛德牢記在心。
各方勢力之間的錯綜複雜遠不是他一個獵魔人能參與的,況且他自己也不是那塊料。
自離開凱爾莫罕已經過去了一周,除去最開始在藍色山脈裡打轉的那兩天外,辛德幾乎每天都能被遭遇的人或事刷新自己的三觀。
被黑店坑錢根本不算什麽,衝著你吐口水罵髒話也只是家常便飯,被衛兵勒索,被村民鄙視,被謾罵,被驅趕。
僅僅幾天時間,科德溫的淳樸民風就被他都體驗了一遍。
其中他遭遇過最離譜的事件便是搶劫,竟然有人拎著根耙子就敢攔路搶劫兩個獵魔人。
辛德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聽什麽故事長大的,至少在他的認知裡,如果有人比你高比你壯,穿著甲還配著劍,那就最好老老實實把頭藏起來當個鴕鳥,別招惹他們。
可惜這裡的人不會這樣想,長久以來凌駕於非人種族之上的優越感蒙蔽了他們對自我的正確認知。
這些愚蠢又見錢眼開的惡民會擁上來,用自己的生命和科德溫的法律去賭獵魔人不敢下手。
或許吧,就像蘭伯特說的那樣,換做機敏的白狼肯定會事先察覺然後避開,沉穩的獨狼會想辦法逃走,這群刁民就算得不到他們想要的也只是無功而返。
但是從小就和蘭伯特鬼混的辛德顯然不在此列。
來自異界的價值觀與蘭伯特無時不刻不在植入的社會實踐學深深地影響了他的行事風格。
經由護符引導而被加強了的阿爾德法印被他推出,隻消一發,就將這群惡民打得人仰馬翻,哀號遍野。
個別幾個倒霉蛋還被自己帶來的鐮刀、柴刀傷到,
身上滋滋冒血。 最後還是蘭伯特大爺心善,聽不得他們的哭喊,一拳一個都給揍暈了,臨走還撿走了他們的錢袋,美其名曰治療費用。
“你不是說不能拿錢嗎?”
將分來的16個杜卡特揣進兜裡,辛德才好奇地問向一旁正在整理馬具的蘭伯特。
“在村子裡的自然不行,人證太多,可這荒郊野外的誰管幾個渣碎的死活?
“看他們這模樣,應該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撿別人看到也不會放過他們,最後等他們醒來發現錢沒了還是會怪你我身上,所以為什麽不拿?”
有理有據,辛德又掏出了本子將這幾句名言記在了上面。
不得不說,蘭伯特的教學風格比維瑟米爾可要生動太多,他現在光是想起老爺子那冗長又嚴肅的語調都覺得意識渙散,開始犯困。
就這樣,兩人一路走走停停,偶爾遇到稍微正常一點的村落也只能買來點乾糧和清水,留宿和洗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越是老實的人,越是對獵魔人的到來感到抗拒。
他們因獵魔人的可怕傳聞而畏懼,但更怕被同鄉的鄰居安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哪怕獵魔人和松鼠黨並無瓜葛。
“走吧。”
眼睛從身前女孩那充滿恐懼的目光中挪開,雖說這一路的經歷多少也讓辛德有所習慣了,但被一個6、7歲的孩子這樣注視,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但他也沒法說些什麽,只能在心裡罵一罵該死的亨塞特和這該死的時代。
“等等!”
然而,就在辛德邁步的瞬間,那個女孩卻迎了上來。
瘦小的身體在獵魔人的注視下開始顫抖,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抓住因為尺寸過大而快要拖地的亞麻短衫的衣擺,臉白得幾乎快趕上了辛德的膚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幹什麽孩子, 你家大人沒跟你說別和陌生人說話嗎?”
蘭伯特見狀望了過來,他壓低了嗓音,似乎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可怕一點,嚇走攔路的女孩。
效果確實不錯,女孩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臉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色,身體更是抖得都快要出現殘影。
但她依舊倔強地站在兩人的身前,雖說這也可能是因為腿軟走不動路。
“......求求你們。”
良久,辛德捕捉到了女孩微弱的懇求聲,但只聽到了最後,前半部分聲音實在太小,他沒能聽清。
只見女孩緊攥的雙手離開了衣服,遞到兩人面前張開,手裡是十一枚沾染著汙垢與泥土氣息的金幣。
“這是報酬,拜托了,請救我爸爸回來。”
她輕聲道。
蘭伯特挑了挑眉,他看了看女孩手裡的金幣,而後又看了看一旁的青年,在片刻的思索後,綻放出了令人不安的燦爛笑容。
“我們是獵魔人,”他伸手抓走了女孩的金幣,“獵殺怪物接受委托本就是我們的天職,這個委托我們接受了。”
“真的!”
女孩猛地抬起頭,她瞪圓了眼睛,因營養不良而凹陷的眼窩裡,一雙碧綠的眼眸閃閃發亮。
“當然,我從不騙人。”
說罷,蘭伯特取走了11枚金幣中的一枚,剩下的全都交到了辛德手裡。
“來活了小子,”獵魔人語氣悠然地向旁邊盯著手裡金幣滿臉古怪的辛德道,“還不快謝謝蘭伯特大爺,為你這個菜鳥爭取到了第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