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怎麽,嫌錢不夠?別挑挑揀揀的,有活乾就不錯了。”
蘭伯特牽著馬,仿佛一個無憂無慮的大男孩那樣,悠閑地走在辛德的後面,陽光、開朗。
“不全是這個原因,我擔心的是情報太少,而且距離那女孩的父親失蹤至少過去了小半個月,我甚至懷疑能不能找到他的骨頭。”
“這無所謂,反正委托只是要求讓我們帶回她的父親,是一個活人還是一捧骨灰並不重要。”
辛德聽聞沉默了下去,這樣的未來對一個還不滿七歲的幼童也未免太殘酷了。
“怎麽,心軟了?忘記這些日子他們都是怎麽對待你的?
“那個女孩只是因為年紀小而且有事相求才會對你露出笑臉,等過幾年回來你再看看,沒衝你臉上吐痰都算她知恩圖報。”
“或許吧。”
經由蘭伯特的提醒,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在他的腦海中滑過。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有著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但卻共用著同一幅表情。
充滿憤怒、鄙夷和歧視的表情。
這個見鬼的時代。
辛德再一次在心底想到。
“臭小子別想太多,悲天憫人不是我們的職責,他人的悲歡和我們沒有一枚銅板的關系,把手頭的事乾好,錢賺到就夠了,別學傑洛特一樣,總喜歡往費力不討好的麻煩堆裡鑽。”
“我知道。”
蘭伯特罕見的正經說教令辛德打起了精神,然後向著距離村子不算太遠的伐木場走去。
小姑娘的委托是找回她的父親,蘭尼。
蘭尼是一名伐木場的伐木工,一份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工作。
科德溫境內分布著大量廣袤的原始森林,在因天氣變冷而日漸萎靡的葡萄酒行業大量倒閉的情況下,為科德溫的人民提供了寶貴的就業機會。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老亨塞特為了將松鼠黨逼出森林,用自己的驚世智慧想出的天才決策。
雖說不太可能。
但如果真是的話,這可能是他這十幾年來想出來的最好的餿主意了。
它至少為科德溫的人民提供了除搶劫、偷竊、賣身和檢舉家人之外的第五條出路,一條能養家糊口的體面出路。
伐木行業的待遇還算不錯,因為南北之間的戰事導致北方諸國對木材的需求量大大提升。
所以只要勤勞肯乾,發家致富屬於癡心妄想,可至少不會餓了肚子,甚至偶爾還能吃頓好的。
森林裡經常有倒霉的動物被倒下樹乾壓死,它們並不總是那麽機靈。
為了節約路上耗費的時間,也為了多掙一些錢,多吃兩塊肉,伐木場的工人通常會在伐木場待上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才回家一趟。
而自蘭尼上次回家到現在,時間還遠遠沒有達標。
但是就在半個月前,一個去豪森伐木場探望親人的少婦忽然滿身是血地跑了回來,整個人瘋瘋癲癲的,嘴裡不停呢喃著諸如“詛咒”、“怪物”等詞語,跌跌撞撞地就跑回了家裡,誰敲門也不回。
等到不安的村民把門撞開的時候,女人已經倒在了床上,血都流幹了。
她是自殺死的。
村裡的人擔心這個女人得了什麽可怕的怪病或是沾染了詛咒,直接一把火將那女人連同她的房子一並付之一炬。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女人的屍體都還沒燒完,
謠言便已經在村子裡蔓延開來。 不少人都認為是因為砍伐樹木而招惹了守護森林的神靈,從而受到了責罰,遭到了詛咒。
他們甚至連再派一個人過去看看的想法都沒有,便將那片區域列為了禁區。
現在整個村莊裡只有小女孩一人還在想著自己的父親,其他人都已經為自己的親人、朋友打上了死亡的標簽,同那場被他們點燃的大火一同埋進了土裡。
以上信息皆來自於小女孩略有磕絆且不全但條理還算清晰的陳述,以及村民們諱莫如深的謎語和咒罵。
講道理,這種撲朔迷離的模糊委托辛德是不讚成接受的,可蘭伯特卻連討價還價都沒有便同意了下來,讓青年大惑不解。
他只能猜測是蘭伯特提前看出了什麽,然後準備給他整個大活。
沒有反駁權力的菜鳥獵魔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為接下來可能出現的硬仗做好準備。
“10個杜卡特,也不知道夠不夠修裝備的......”
獵魔人不滿地嘀咕著。
.........
豪森伐木場,這便是小女孩口中,她父親工作的地方。
辛德和蘭伯特躲在了一處地勢相對較高的山坡上,將這裡作為觀察點,打算先看看情況,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女孩未能告知的秘密。
伐木場內不見人影,只有大量未被處理的原木成堆地摞在場地的東南角,場地中央擺著幾根已經被去皮、鋸斷正在被處理的滾木,伐木用的工具大部分都整齊地麻煩在架子上,只有零星的長斧被扔在了地面。
在高處觀察了一陣,確認沒發現附近有敵人蹤跡後,兩人便下到了伐木廠裡,進行更加詳細的檢查。
“沒有動物的糞便,也沒有刀劍火焰的痕跡,有血跡,但很少,一場普通的口角就可以滿足這點出血量,場面不是很亂,沒發現抵抗的跡象,說明他們離開得並不匆忙。
“可惜時間太久,腳印都被風吹走了,不過根據這些這至少可以推斷我們不需要面對一頭髮狂的鹿首精。”
蘭伯特似乎把這次委托當成了某種鍛煉,除了拒絕的權力,全部交由辛德一人主導,他自己則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守在一邊充當看客。
“按照從村子裡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這處伐木場至少有30名以上,來自附近三個村落的工人。
“能把這麽多人在極短時間內,幾乎毫無抵抗之力地製服帶走,我想不出有什麽怪物能做到這一點......松鼠黨通常可不會這麽多人一起活動,也不會抓這麽多俘虜。”
辛德回頭望向蘭伯特,只見後者依然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毫無介入的打算。
“蘭伯特,我真心覺得我們應該放棄這個委托,這麽多的松鼠黨遊蕩在這附近,他們肯定在策劃著什麽大事,我可不希望為了10個杜卡特和1個奧倫把自己的命搭上,我比這個值錢多了。”
蘭伯特聳了聳肩。
“你的委托你說了算。”
“呵。”
辛德被蘭伯特的無賴發言氣笑了,他從一開始就想拒絕,是誰非要拉著他過來看看再說?
獵魔人深吸口氣,試圖用初春的涼意冷卻內心的怒火。
冰雪融化後新鮮的泥土清香與萬物複蘇的生命氣息鑽入鼻腔, 冰冷但又溫暖的感覺令人陶醉,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閉上眼睛,擁入自然的懷抱。
獵魔人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又吸了一口,然後目光疑惑地望向蘭伯特。
只見後者抿起嘴,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做出了一個彼此之間都懂的表情。
辛德臉上的表情由困惑轉為明悟,而後又被驚愕所取代。
“30個?”
“也不是不可能,我曾經碰到過10個人一起的,找到的時候他們幾乎都快變成了人乾,所以30個或許正好。”
雖然這樣想不太對,但辛德還是生出了一股由衷的佩服。
“那可真是......太厲害了。”
可惜他找遍了自己學會的詞語,也沒能組出一個可以完美支撐他此刻的心情的句子。
“呵呵,怎麽佩服起來了?”
說著,滿臉壞笑的蘭伯特湊了過來,嗓音換成了標準的諷刺音調,問道:
“所以現在還要拒絕嗎,決定權我已經交給你了,我們大可以直接回去告訴那個可憐的小姑娘她的父親丟了,再也回不來了,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或者......”
蘭伯特此刻就如同在耳邊低語的魔鬼,用各種花言巧語引動著人們心底的欲望。
“或者,你繼續追查下去,這樣不光能救出那30個敗倒在欲望下的倒霉蛋,如果他們還沒被吸乾的話,還能親自體驗一把極致的快樂,這樣等回到凱爾莫罕以後,你或許還能和艾斯卡爾交流下經驗。
“怎麽樣小子,你應該已經做出選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