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歐菲斯帶著辛德和蘭伯特進到了營地後便離開去照看依琳艾莎了。
這個獨眼的精靈頭子似乎和那個思想瘋狂偏激的女精靈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每當伊歐菲斯念起“依琳艾莎”這個名字的時候,辛德都能從中聽到一絲別樣的顫音。
沒有過多聯想,回到營地後,在這裡,他再次見到了亞潘和亞裡恩。
文藝精靈與憨呆矮人似乎在營地裡專職看守的工作。
原本是守著他和蘭伯特,現在看守那位價值2000杜卡特的柯德溫貴族。
只是這位養尊處優的科德溫貴族現在的情況並不太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都顯得有些輕描淡寫。
他少了一隻耳朵,鼻子被割下,只剩下兩個通風的血洞,顫抖的左手包裹著厚實的紗布,僅有半截小指還露在外面。
從濕潤的紗布和濃鬱的血腥氣味判斷,傷口還很新鮮,他身上的大部分傷勢應該是剛剛才遭受的。
胖子見到辛德和蘭伯特,發出了淒慘的嗚咽。
他不能說話,因為他的舌頭被割掉了。
在他嘴巴張開的間隙,青年可以清晰地看到血肉模糊的組織斷面。
辛德低下頭,移開了視線。
蘭伯特則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到一旁的木樁邊,撿起被扔在地上裝備和長劍,嘴唇貼在劍身刻印的符文上輕輕一吻。
“哦,我親愛的寶貝,終於又見到了你。”
辛德發出了嫌棄的咂舌聲,他剛想扯兩句俏皮話用於轉移情緒,忽然察覺到後方傳來的異響。
剛剛松開的神經再次緊繃,他毫不猶豫就地翻滾,在滾動的同時左手捏印,施展昆恩.金石之誓,為自己套上了金色的護盾。
咻——
自刁鑽角度射出的箭矢精準命中了目標,一名站在樹梢上警戒的精靈射手捂住脖子。
殷紅鮮血順著他的指縫間伸出的菱形箭頭湧出,連同他的身體一起,墜向地面。
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紅與白,液體與粘液灑滿了整片區域。
“敵襲!”
尖銳的哨聲響徹森林,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黑色的獨角獸以無可匹敵的態勢衝進了營地,落在地上的松鼠隻得四處逃竄,毫無還手之力。
“你,是你!你背叛了我們,你把他們引到了這裡!”
坐在篝火邊安靜看書的亞裡恩猛地轉頭看向辛德,因憤怒而皺起的五官讓他看起來異常扭曲。
怒意凝結在那隻如綠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獨眼裡,不斷顫動的眼瞳仿佛能夠噴射出實質性的火焰。
然而在他伸手抽劍之前,蘭伯特搶先一步終結了精靈的動作。
隨著獵魔人輕盈的轉體,冰冷的金屬割斷了他的脖子,切開了氣管與動脈。
血液奔湧的聲音代替了詛咒與怒吼。
失去了聲音與呼吸能力的精靈顫抖著跪在了地上,他望著獵魔人,用盡僅存的力氣向兩人啐了一口血痰,不甘的怒意隨著生命之火的流逝凝固在眼中。
亞潘在蘭伯特動手的同時也展開了動作。
他抄起戰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戰吼,向背對自己的獵魔人劈砍衝去。
矮人特有的粗糙嗓門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見他大步踏在隆起的木樁上向前躍起,沉重的鐵斧撕裂空氣帶出一陣嘶鳴。
嘭!
但在場的獵魔人不止蘭伯特一個。
自側方打出的空氣炮彈正中在半空滑行的亞潘,
凝聚成團的氣流在他的側腹爆開,強烈的衝擊不僅將矮人的動作打亂,人也崩飛了出去。 強猛的衝擊讓亞潘一連撞碎了兩棵小樹,又在地上滾出了四五圈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板斧在空中就飛到了不知哪裡,矮人粗壯的臂膀反向彎折著,無力地耷拉在地上,破風箱般的痛苦喘息伴隨著發泡的血沫從他的嘴裡吐出。
一截斷裂的樹枝在這個過程中非常不幸地扎進了亞潘的胸腔,刺穿了他的右肺。
辛德撿起精靈未能拔出的短劍並順手收走了從屍體上析出的靈魂之火,丟進了隨身攜帶的素描本裡。
他來到了亞潘的身前,持劍立在矮人的胸口,輕聲道:
“希望你下輩子能如願以償,當個詩人。”
手按在劍柄末端,重心前傾,利用身體的重量向下壓去。
鋒銳的金屬穿過肋骨間的縫隙,扎進矮人的心臟,辛德幫助亞潘結束了他的痛苦。
純白的靈魂之火緩緩鑽出了亞潘的屍體,辛德面無表情地將它收入素描本中。
“你要做什麽?”
蘭伯特叫住了向營地深處走去的辛德。
青年手中的劍在滴血,皮膚上的鱗狀紋理在衝天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趁現在,趁現在他們陷入了混亂,去殺了那個叫依琳艾莎的精靈。”
蘭伯特眉毛一板,陰影籠罩上他英俊的面容,辛德從未見過的憤怒掛在了獵魔人的臉上。
蘭伯特強壓住心頭的怒意,他沉聲道: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獵魔人推印拍飛了幾支射來的亂矢,然後喊道:
“這不是我們的戰鬥,也不是你的,我們現在該做的是離開這該死的戰場,不是往火坑裡跳!”
辛德望了一眼營地深處的黑影,然後回過頭,跟著蘭伯特快步跑了起來。
“走,我知道他們把馬都拴在哪了!”
.........
松鼠黨們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林地到底是他們的主場。
隨著越來越多的科德溫士兵衝進了他們並不熟悉的森林,精靈竟反而將局勢穩定了下來,展開了反擊。
他們利用自身對地形的熟悉與事先安置的陷阱將戰場分割,失去了隊形與人數優勢的科德溫士兵開始出現傷亡。
場面變得混亂起來。
紛亂的箭矢,爆開的火焰,臨死前的哀嚎與咒罵不絕於耳。
辛德抓著那把不算趁手的短劍,挑開了一名科德溫士兵刺來的長槍,手臂發力,向下按去壓住纖長的槍身並順勢前衝。
劍刃緊貼在長槍的槍身上令其無法抬起,點點火星隨著金屬刮蹭出現,發出毛骨悚然的尖嘯。
那名士兵眼見情況不妙,慌忙松開了手,打算棄槍拔劍。
但獵魔人的速度太快了,士兵的手指還沒夠到劍柄,一隻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掌已經貼在了他胸前的獨角獸紋章上,手腕處系著的白發護膚微微晃動。
伊格尼.引燃火焰!
凶猛的烈焰在士兵的盔甲上炸開。
它們從盔甲間的縫隙鑽入,點燃了盔甲的內襯與任何能夠觸及到的可燃物。
在士兵張大的嘴巴發出哀嚎之前,一柄極具精靈風格的短劍從下顎刺入,切開他的舌頭,攪碎了他的意識。
士兵滾燙的身體頓時軟癱下來。
沒工夫收取靈火,辛德左手抵住士兵的下顎,拔劍抽出然後擲向身後,將一名從樹上跳下,準備刺殺他的松鼠黨精靈釘在了樹乾上。
辛德跑到樹下撿起了精靈掉落的武器,兩把匕首。
“武器越來越短,這可真是太棒了。”
他蹲在樹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觀察起戰場的環境。
精靈、矮人還有少量的半身人的身影在林地間穿行,攻擊著所能看到的任何一個人類。
而科德溫的士兵也不甘示弱,他們手中的長槍與利劍平等地揮向每一個身上沒繪有獨角獸標志的生物,即使是老人和婦孺也沒有放過。
而至於獵魔人,辛德和蘭伯特就像是被夾在父母中間的受氣包, 任誰看到他們都要打一巴掌,稱得上人憎狗嫌。
忽然,辛德的耳朵動了動,身體在他的大腦開始思考之前展開了動作,向前翻滾,躲開了斬下的利刃。
擰腰回身的同時結成手印,魔力奔湧匯聚在掌心,但還沒等辛德推出法印,那名蒙著臉的長耳朵精靈便已經貼了上來,鋒銳的劍尖直指辛德的獸瞳。
金光炸開,魔力組成的絲線擋住了精靈的必殺一擊而後化作點點星光,被泥土淹沒。
辛德順勢推出法印,阿爾德掀起的氣浪夾裹著塵與土,遮蔽了精靈的視線。
辛德起身衝刺,化作一抹白影跟在氣浪之後。
聰明的獵魔人利用掀起的塵土作為掩護,襲向來犯之敵。
金屬碰撞擦出閃光,蒙面精靈不光擋住了來自盲區的攻擊,甚至還有余力向獵魔人發出惡毒的詛咒。
“該死的換生人,惡心的雜種,我們早晚會將你們和你們那可笑的法術把戲一同埋葬在歷史的灰燼裡!”
辛德懶得和一個腦子壞掉的極端主義者對罵,發起了更為迅捷的進攻。
蒙面精靈一時間只能防禦,兵器交擊在空中濺起無數火花。
辛德反手持刃,轉動手腕精準地彈開了蒙面精靈的一次揮擊,打亂了對方的動作。
獵魔人松開持械的左手,剛要捏印推出去,就看到精靈蒙臉的布料裡突兀地透出了一截劍尖。
蘭伯特踢腳踹開了精靈的屍體,他抽出鋼劍,大吼著斥責道:
“臭小子,拿著把匕首管屁用,把她的劍拿上,我找到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