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
這句話可以用在獵魔人跟怪物身上,可以放在北方諸國和尼弗迦德之間,同樣也可以套在科德溫與松鼠黨那錯綜複雜的關系裡。
一邊堵路強發尋人委托,一邊綁架威脅劫獄救人。
雙方正好都拿捏著對方的要害,而又恰巧把任務都交到了同一個第三方的手裡。
要說事先沒有通風報信達成共識,辛德是打死都不信的。
很明顯,科德溫和松鼠黨早就有了交換人質的意圖,只是因為缺乏信任再加上勢如水火的立場導致計劃難以推進,被擱置了下來。
而恰巧此時,一個擁有良好信譽,不偏袒任何一邊,給錢就乾活,並且能力出眾,物超所值的第三方闖進了雙方的視線......
都不需要猶豫,可憐的獵魔人立馬便被如狼似虎的科德溫和窮凶極惡的松鼠黨同時選中,成了雙方順水推舟的中轉媒介。
他們在戴文和森林裡的遭遇並非偶然,而是無法避開的陷阱,毫無意外可言地就被卷進了這場危險的博弈。
不過,盡管這是一場被雙方都默許了的行動,但辛德絕不會對任務的難度抱有任何幻想。
僅從他們的要求就不難看出,無論是那個叫梅溫的王室顧問還是率領松鼠黨突擊隊首領,兩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老老實實交人,都在等著黑吃黑。
黑暗肮髒的權術遊戲早在獵魔人還未出現時就已經展開了激烈的交鋒,那些掛在戴文城外歪脖樹上的屍體,以及松鼠黨營地裡不時傳來的慘叫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惜他沒得選,蘭伯特則被伊歐菲斯扣在松鼠黨的營地裡充當人質。
為了不讓蘭伯特成為這場博弈的犧牲品,他必須救出被關押的精靈“面點師”。
獵魔人借助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到了戴文城的河對岸。
他趴在岸邊被河水打濕的枯草堆裡,從蘭伯特給他的煉金袋裡摸出一瓶名為“貓”的魔藥。
撥開瓶塞,昂頭灌下。
辛德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重重咽下了一口口水。
隨著魔藥下肚,辛德隻覺得一股熱浪隨著心跳蔓延開來,湧向自己面部,自己的雙眼。
在微弱且令人不快的眩暈感中,他看清了黑暗。
深沉的夜色變得蒼白,周圍的一切都帶上了灰色的影子,清晰而鮮明。
河對岸的圍牆與碼頭,片刻前還只是一個個漆黑的團塊,但眼下,辛德甚至能看到攀爬在牆頭的壁虎與螢蟲,能看清牆壁上的凹陷和裂口。
只見小小的戴文城此刻燈火通明,牆頭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名持著火把巡邏的士兵。
他們披盔戴甲,鋒銳的長矛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金屬摩擦碰撞,如同擂響的戰鼓,一副肅殺氣氛。
如此緊密的防守令辛德不住地皺緊了眉頭,他將目光下移,朝著城牆無法顧及的碼頭看去。
相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圍牆,碼頭附近的防守力量無疑要弱上許多,只有寥寥幾簇火光。
再加上停靠在岸邊的船只和貨物作為掩護,似乎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得先想辦法渡河。
隨著天氣轉暖,山上的冰雪化開流入了河道,河水冰冷且湍急,洶湧的水勢足以將一頭岩石巨魔帶走衝跑,人下去可能瞬間就被淹沒。
再加上他的這一身厚實的裝備,下水無疑是自尋死路。
辛德趴在岸邊的枯草堆裡一邊觀察,一邊思考起對策。
走正門肯定是不可能的,這個時間點過去,哪怕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他居心不良。
下午剛派出去晚上就回來了,不光事情沒辦成還少了個人,發生了什麽自然不用多說,沒把他當場用弓箭射死都算科德溫士兵平易近人。
“難不成賭他們會放我一馬,直接衝進去?”
在思考無果的情況下,荒誕取代了理智的位置,開始接替掌控大腦,向著未知的領域一路狂奔。
辛德轉動眼球,將視線放到更遠的上遊。
這本來毫無意義的舉動卻讓他眼前一亮,找到了渡河的關鍵——一條橫跨兩岸的粗壯鐵鏈。
這是為了阻攔船隻通行而拉起的鐵鏈,光滑冰冷的堅硬金屬被黑色塗滿,成功避開了月亮的視線,沒有發出一點光亮,也因此沒在一開始就被發現。
辛德想了想,低著腰向那隱藏在岸邊的漆黑哨站摸去。
青年緊貼在泥土堆壘的牆面下,深沉且穩定的喘息聲從窗戶的縫隙傳出鑽進了耳朵。
負責守衛的士兵似乎睡著了。
意外的喜訊令獵魔人輕輕挑起眉頭,他站起身,扒住窗沿向屋內探去,果然在屋子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名抱著劍睡著了的年輕士兵。
“這會是特意留下的破綻嗎?”
合理的猜測與合理的疑問。
不過辛德也沒有選擇的余地,如果不考慮一路殺進去的話,這條鐵鏈可能是他唯一的渡河途徑了。
輕手輕腳地翻過門窗,辛德借助著魔藥帶來的夜視能力繞開了熟睡的士兵並成功避開了隱藏在樓梯台階上的細繩,摘下了高掛的鈴鐺。
“居然還有雙層保險。”
陷阱的出現雖然沒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疑慮,但也降低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不再患得患失質疑此行的正確性。
辛德手腳並用地爬上鐵鏈,他的動作輕柔且迅捷,如貓一般地沿著濕滑的鐵鏈向對岸爬去,然後在接近岸邊的時候,側身滑入了冰冷的水中。
河對岸鐵鏈的連接點附近有士兵在舉著火把巡邏,他沒把握在不驚擾他們的情況下登岸,只能另尋地方上岸。
漆黑的河水濺起些許浪花,但無人注意,洶湧的波濤吞噬了黑影,也帶走了聲音。
湍急的河水帶著獵魔人因寒冷而繃緊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向下遊衝去。
辛德跳河的位置離岸邊僅有不到五米,可是在水流的影響下,卻整整遊了一分鍾才遊到岸邊。
分開的十指摳住松軟的泥土,肌肉收縮,肩膀發力,將濕沉的身體拽上了壘起的河堤。
青年翻過身,一道水箭自口中噴出化作噴泉,在半空散開又落回到了臉上。
他很累,也很冷,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分鍾,但冰冷的湍流帶走了他太多的能量,以至於意識開始變得朦朧,強烈的倦意席卷大腦,妄圖將他拉入夢境。
辛德強迫自己坐了起來, 他單手捏印,召喚出了黑色的深淵之火。
沉重的無形之火,漆黑又無光,它靜默地燃燒著,為辛德提供了藏身的黑暗以及急需的溫暖。
花費了幾分鍾烤火取暖,將濕透的衣物擰乾,書本烘乾,再次穿戴整齊的青年恢復了活力。
尚未乾透的衣物依舊散發著寒氣,通過與皮膚的接觸,侵蝕著體內的熱量。
但也只能忍著了。
維持法印可比施展法印要困難得多,這短短的兩分鍾就已經讓辛德體內魔力發出不堪的嘶鳴,他不能浪費太多的魔力在取暖上,必須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戰鬥留下余地。
從樹乾到樹乾,從蘆葦到蘆葦,借助著黑夜的掩護,辛德就如同一隻徘徊在午夜的幽魂,迅速且安靜地摸進了碼頭,進到了戴文城的內部。
進城之後,他的行動就方便了許多,大量的建築與裝飾性植被、標牌、雜物提供了諸多隱藏的空間,可以幫助避開巡邏的衛兵。
衛兵們或許能夠聽到些許響動,但在一番搜尋無果後,也只會將其當作野貓或老鼠作祟,忽略了陰影下的黑暗。
憑借月色的掩護,辛德很快找到了目標建築——戴文的市政大廳。
根據伊菲歐斯的情報,依琳艾莎就被囚困在戴文市政廳下方的地牢裡,被重兵把守著。
繞著建築物觀察了一周,辛德找到了通往地牢的入口,他望著那緊閉的大門與門前站立的警衛,沉默地抽出了長劍。
“希望這些守衛都識相點,千萬別逼我,買官消懸賞可要花上好大一筆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