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裡,一柄暗紅相間的短劍如同撥火棍一樣立在其中,被熱流帶動的灰燼飄上天空,點點星火還未綻放出最後的光彩便已經熄滅。
面容俊秀的白發青年慵懶地坐在窗邊,他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古籍但沒有去看,而是望著窗外的枯枝,美麗清澈的金色眼瞳裡隱藏著足以填滿世界的哀愁與憂傷。
這就是特莉絲推開藏書室的大門後看到的景象。
張開的紅唇未能吐出抵在舌尖的音節,她呆呆地望著,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充滿文學氣息的唯美畫面對天性活潑的紅發“少女”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片刻的失神後,特莉絲晃了晃腦袋,她回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並在暗地裡為自己打氣。
“特莉絲,振作點,記住你是來幹什麽的,想想你實驗室裡的魔法實驗,想想那新發現的元素界層,想想你將獲得的成就,不要重複跌進同樣的錯誤裡去!”
然後她又悄悄地瞥了一眼白發的青年。
“而且他也太年輕了。”
漂亮的矢車菊色眼睛裡恢復了智慧的神彩,整理好心態的女術士又拾起了來時的熱情,不同於剛才的熱情。
紅栗色的長發隨著大幅的動作揚起,在火光的照耀下燦燦生輝,如金子般耀眼。
突然出現的女術士吸引了辛德的注意力,青年憂鬱的目光從一片殘留在樹梢的枯葉上離開,移到了特莉絲俏麗的面龐。
“特莉絲,好久不見。”
青年清冷滄桑的聲音讓特莉絲一陣恍惚,她仿佛在辛德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白發與黃瞳產生了短暫的重疊。
特莉絲困惑地歪了下頭。
她離開了半個月,不是半個世紀。
特莉絲完全想不通在這短短的半個月辛德都經歷些什麽苦難,以至於能讓一個活潑開朗的青年變成這副模樣。
難道變成獵魔人會喪失感情的傳說在他身上應驗了?
可他不是早就完成突變了嗎?
缺乏必要信息的女術士無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
特莉絲那顆善解人意的少女心明白此刻對方需要的不是一張寫明了各種數據的體檢報告,而是一點安慰,一點關心,一個能夠說話的對象往那越陷越深的深淵裡加進一點光亮。
於是她放緩腳步,慢慢走近窗前的青年,然後如同鄰家的大姐姐一樣,輕輕地撫摸起那一頭因缺乏打理而有些毛糙的白發。
“你還好嗎,辛德。”
抑鬱的青年因特莉絲的親昵舉動瞬間繃直了身體,加速流動的血液透過他純白的皮膚顯露出來,將臉頰和耳朵染得粉紅滾燙,惹得女術士發出悅耳的笑聲。
“哈哈,小家夥你可真可愛。”
她俯下身,在辛德的額頭留下了一道紅色的唇印,青年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哀愁,徹底敗下陣來。
這一吻奪走了他積攢了一個星期的煩惱與擔憂。
“我沒事。”
辛德羞赧地撥開了還在腦袋上揉搓的那隻手,故作自然地想要離開窗邊,走向那張被書本埋沒的老舊書桌,冀望用高高摞起的書山掩蓋自己的失態。
但因為緊張而僵硬的四肢出賣了青年的心理活動,他的步伐就如同一個魔力節點損壞掉的古老魔像,搖搖晃晃。
青年痛苦地閉上了眼,努力無視掉自身後發出的放肆笑聲。
“維瑟米爾和我說過了,”終於坐到桌後的獵魔人收斂表情板起一張臉,
語氣淡漠地說道,“我會和你一起去元素之環那裡再試一次,但今天不行了,時間太晚,我們明早再出發。” “嗯,我不著急的。”
特莉絲沒有說謊,她確實不急了。
女術士靠近桌子,將桌面堆積的書本輕輕推開少許,臀部輕輕壓在桌角,豐腴的觸感透過貼身的馬褲傳遞至青年眼中。
辛德右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女士,請注意不要損壞書籍,這裡的書有很多都是孤本了,外面找不到的。”
特莉絲眉眼含笑,源自少女的惡趣味讓她克制不住地想要逗弄這個就快要繃不住表情的純情青年。
然而在她做出後續的嘗試前......
“怪不得我聞見了一股騷味,美麗的梅利葛德小姐,又見面了,是什麽風能把您從維吉瑪一路吹到了凱爾莫罕?”
尖酸刻薄令人生厭的傲慢語句澆滅了少女的興趣,也拯救了即將淪陷的青年。
特莉絲不悅地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並對其做出了評價。
如果不是臉上的那道傷疤,這個一肚子惡臭酸水的男人絕對活不到昨天。
“我是受維瑟米爾邀請來協助調查新發現的元素界層的。”
面對蘭伯特,女術士就不會給什麽好臉色了,她同坐在身後的獵魔人一樣,擺出了一張公事公辦的臉。
“維瑟米爾雖然學識淵博,但對於元素與魔法方面的學識總歸不是獵魔人的強項,他邀請我來凱爾莫罕便是想確定那片元素界層的情況,順便看看我的法術助手是否被惡毒狡詐的界靈做了什麽手腳。”
“那麽不知道毛手毛腳的梅利葛德女士有沒有檢查完畢呢?”
“我正要開始!”
特莉絲在蘭伯特的連續攻勢下有些氣急,但她所受的良好教育不允許她像個潑婦一樣罵街,只能耐著性子衝對方說道:
“還有,請不要叫我梅利葛德,所有認識我的人都叫我特莉絲,雖然我們之間的關系並不融洽,但我想這並非是不可改善的,甚至將來的某一天,我們還可能成為朋友。”
非常非常遙遠的一天。
女術士在心裡補充道。
“當然,梅利葛德。”
腰間夾著兩本看不清名字的詩集的獵魔人臉上帶著鄙夷與取笑,他徑直地越過面色慍怒的女術士,把書扔到桌上,任由慣性帶著它們滑向地面。
“小子,我可以用我的腦袋向你擔保,這兩本書裡但凡有一個字和那什麽深淵有關,我現在就把頭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辛德詫異地眨眨眼。
眼前的獵魔人似乎在這幾天裡受到了嚴重刺激,要是擱以前,蘭伯特絕不會發這種毒誓,哪怕他再怎麽確信也不會。
辛德將掉在地上的兩本詩集撿起,這是丹德裡安送給傑洛特的禮物。
雖然後者似乎從沒翻開過一頁,回來就把它們扔進了藏書室的角落裡,但還是被細心的獵魔人青年找了出來,並將其作為了某種娛樂工具。
辛德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經常抱著這兩本書,追著回來過冬獵魔人們大聲誦讀,他贏得了除傑洛特以外所有人的陣陣掌聲。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它們的?”
辛德將詩集放在了右手邊,稍矮的那一摞書堆上。
“以前我是作為觀眾,但現在我是受害者,那惡心到拉絲的吹捧讓我腸胃不適,天知道這些吟遊詩人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我懷疑如果傑洛特發話, 他甚至會非常開心地去舔傑洛特的鞋底,然後將其敘述為某種高貴的獎勵,並得意洋洋。”
“好吧,”青年聳了聳肩,從左邊書堆的最上方抓出了三本,“那這次你自己選,省的說我故意刁難你。”
蘭伯特的獸瞳快速地在三本書上一一掃過,《動物朋友》、《生物論》還有《惡靈、妖靈與地獄住民》。
然後他輕哼一聲。
“都給我吧,工作不是娛樂,反正只要不是那些惡心的詩集,我其實並不在乎它裡面的內容有多扯淡。”
說完,他便抱起三本書,轉身向房間外走去,渾然無視了站在一旁的女術士,仿佛她隱身了一般。
特莉絲被氣得發抖,她無法理解為什麽世界上會存在這麽無禮的生物。
“特莉絲。”
“嗯?”
來自辛德的呼喚讓女術士暫時壓製住了那即將奪口而出的咒語,她回頭望了過去。
只見辛德從桌後站了起來,臉上的靦腆被嚴肅與認真掩蓋,他手裡捧著一本用黑色樹皮裝訂的古老書籍走到特莉絲面前,然後沉聲道;
“雖然今天不能去元素之環,但我也許找到了另一種溝通那個元素界層的方法,只是這需要你的幫助。”
“另一種方法?”
特莉絲低頭看向辛德手裡的書,然後眉頭不住地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青年,沉聲道:
“維瑟米爾沒有告訴過你死靈法術是被嚴令禁止的嗎,而且,為什麽凱爾莫罕裡會藏有一本死靈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