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是會批判你所追尋的夢想。】
【“你不能嫁給月亮。”】
【“悲傷不是一份工作。”】
【“停止召喚惡魔。”】
【無視他們,保持真實,做你自己。】
——來自一名渾身癩痢的流浪漢的人生諫言。
特莉絲合上了這本名為《死靈之書》的古老典籍,她深吸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大量繁複的魔法知識與咒語在黑暗的意識海洋裡飛速閃過。
生澀難懂的理論與她剛從書本上看到的內容相互結合,相互驗證,並逐漸凝聚成答案。
“理論上行得通。”
良久,特莉絲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如果你所說的那個新界層就是靈魂的居所,如果純淨的靈魂聚合物......你口中的人性就是那個世界的界靈,那麽依靠死靈法術為基礎確實可以將它們召喚出來。
“而且因為死靈法術對於靈魂強大的束縛效果,相比一般的界靈召喚,這個過程會更加順利,也更加安全,召喚出的界靈將會被輕松地製服,被掌控。”
特莉絲為自己的得出的結論感到驚訝也感到恐懼。
驚訝源自於辛德的奇思妙想,捕獲界靈一直是眾多術士們的夢想。
界靈是元素力量的體現,它們體內保存了強大的魔力,而作為界靈的主人,自然可以從界靈中汲取魔力、施展咒語,他們將不再被魔力所困擾,任何強大的法術都將信手捏來。
如果當初她在所登山上能擁有一個界靈,那些為生命與自由而戰的十三位術士們可能就不會經歷那般淒慘的死亡,他們可以活下來,同她一起,繼續呼吸著生命的芬芳。
甚至就連南北之間的戰爭,那萬千的無辜民眾......
這一刻,特莉絲想到了許多。
從對自己未來的美好願景,到多災多難的北方人民,再到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最終又回歸到了眼前的青年。
然後,她做出了抉擇。
“聽著,辛德,你必須發誓,除我以外,不要再將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哪怕它尚未經過驗證,也絕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任何人。”
辛德張嘴想要說話,但在他開口前,來自特莉絲的糾正便已先他一步發出。
“我知道,凱爾莫罕就是你的家,那些持有古怪幽默的獵魔人對你而言就像家人一樣,你信任他們,他們也信任你,但也正是因此,你才更要保守秘密!”
女術士面容嚴肅,一對繡眉緊緊地蹙在一起,她嚴肅地說道:
“你不是術士,你不理解這件事對術士的重要性,這不僅僅關乎著一套全新的魔法體系與名垂青史的誘惑,還有強大的力量,足以改寫整個大陸歷史的強大力量。
“一旦這則消息被流出,凱爾莫罕所要承受的壓力,你所要承受的壓力,將遠超你的想象,一個流亡在外的亡國公主在這場浪潮裡甚至都翻不起一朵浪花就會被淹沒!
“你必須向我保證,辛德,保證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將這個秘密爛在心裡,直至另一個倒霉的家夥將它發表。
“相信我,那些貪婪又膽小的家夥們一定會為他安排一場最為華麗的葬禮,他會受到萬人的祭拜,無數人會為他落淚,稱頌他的偉大,但他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因為他死了,躺在水晶製成的棺材裡。”
“......我保證,女士。”
辛德將舌尖上的兩個名字相繼咽下,
為了不讓女術士繼續擔心,也為了讓自己的耳邊可以清淨一點,沒把維瑟米爾和蘭伯特早就提前知道的事情說出。 老爺子自然不用多提,整天就憋在凱爾莫罕看孩子,寡言少語,連門都少出,最多也就出去清理下城堡附近的怪物,就算想泄密都沒有機會。
200年的智慧積累讓維瑟米爾可以清晰地明辨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至於蘭伯特,這家夥雖然嘴臭得跟屁股一樣,但同樣能收能縮,非常嚴實。
從他行走在外這麽多年還沒被人打死就能證明,蘭伯特的身手和腦子都足夠優秀。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倆身邊都沒人會吹枕邊風,不像某兩個獵魔人那樣,一個看見頭上帶角的就走不動路,一個聞見丁香與醋栗腿就打軟。
維瑟米爾和蘭伯特算是凱爾莫罕裡,口風最緊的人了。
得到滿意答覆的女術士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特莉絲對這個保證持保留意見,但這已經是她能索要到的極限了。
“本來我只是聽到維瑟米爾說了你的新發現,說你最近的狀態不太好,讓我來幫你看看情況,沒想到還能收獲到這麽嚇人的驚喜。”
特莉絲略有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好在那邪惡的界靈有沒有在你身上做什麽手腳,相信我,這不是危言聳聽,很多強大的術士都因為向界靈許願而導致了自身的死亡!”
說著,特莉絲漂亮的淡藍色眼眸在辛德臉上掃過一圈,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問道:
“你應該沒有向界靈許願吧?”
“沒有,我甚至都沒來及的說話,意識就被拉回了現實。”
“那就好。”
特莉絲抱起那本《死靈之書》,臉上露出了一個頑皮的狡黠笑容。
“那些只會舞刀弄劍的獵魔人們顯然忽視了一個青春期青年的心理健康,雖然這同樣也不是一個術士的該做的工作。
“現在看你的樣子,狀態應該恢復得不錯, 也該是我回去的時候了,為了明天的探索之旅,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捕捉界靈可不是隨隨便便念兩個咒語就能成功的,希望我不會因此而破產。
“不過說到錢......作為這次探訪的報酬,這本書我就帶走了,獵魔人用不到這種東西,而且不管怎麽說,死靈法術都太過邪惡,它被立為禁術不是沒有原因的!”
說著,女術士揮手,直接在凱爾莫罕的藏書室裡打開了一扇傳送門。
“......感謝來自凱爾莫罕的善意捐贈。”
她揮了揮手裡的書本,甜美的笑容隨著傳送門的關閉消失在了辛德視網膜上。
“呼——走了。”
望著終於恢復平靜的藏書室,辛德搖搖晃晃地癱在了地上,伸手攬過被他堆成一團的被褥裹在身上,任由溫暖的倦意將自己淹沒。
特莉絲那如春日般陽光燦爛的性格驅散了縈繞在他心底的陰霾,雖然這只是暫時的,困擾著青年內心的麻煩依然存在,但至少在今晚,他可以睡個好覺了。
“說起來,我好像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要不先去廚房弄點東西吃......
“嗯?是誰?蘭伯特,是你嗎,你在做什麽?
“好重,你怎麽把書都壓我身上了,快挪開,我出不來了。
“等等,為什麽走了?蘭伯特,回來,我還在下面!回來啊,你這狗東西!”
虛弱又模糊的聲音自倒塌的書堆裡不斷響起,然後又被好心人特意關上的房門所阻斷。
今晚的藏書室,也將是安靜如畫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