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莉絲將透鏡的位置調整,讓它正好直對著一旁正在為召喚界靈做著準備工作的獵魔人青年,或者說他腳下的那一看就不太正經的魔法陣。
“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不確定,但我們也沒有別的選項了不是麽。”
特莉絲有些不甘地抿住嘴唇。
這處遺跡的元素之環並不完整,基本的意識投影功能雖然還在,但是無法屏蔽掉被投影者的氣息。
這便導致了任何超過一次的嘗試都會被記住他們氣息的元素所拒絕,無法與元素界層再次取得聯系。
很明顯,剛剛才完成了徽章試煉的辛德就喪失了再次共鳴的資格,這與他跪在雪地裡凍了二十分鍾然後得出的結論完全相同。
特莉絲倒是第一次嘗試,不過她顯然不具備辛德的特殊體質與運氣,可以與那尚未被證實的第五界層產生聯系。
雖然她也通過這次共鳴讓自己的法力獲得了一定增幅,但這並非是她的目的,甚至這樣普通的收獲反而更讓特莉絲感到沮喪。
辛德直起腰,在確認他用羊血畫出的六芒星確實對稱後點了點頭,扭頭看向滿臉擔憂的女術士。
現在的特莉絲就像是個第一次瞞著家裡偷偷翹課做壞事的小女孩,內心既興奮又擔憂,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
興奮於自己可能見證歷史,召喚來自未知領域的生物。
擔憂則是源自術士評議會的禁令,以及界靈們那難以揣摩的脾氣。
即使她已經做出了足夠多的布置,這幾乎搬空了她小半個實驗室的材料儲備。
各種小大不一的昂貴器械,無數色彩斑斕的魔法寶石。
女術士就像在撒糖豆一樣,毫不心疼地將它們擺滿了整個遺跡的所有角落。
但這依然無法為她帶來任何安心感。
捕獲界靈本就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事情,即使做出了針對性十足的準備工作,也無法保證計劃的順利進行。
這是一項兼具運氣、智慧還有實力,缺一不可的大冒險。
歷史上,成功捕獲界靈的術士寥寥無幾,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而那些失敗者......
特莉絲從未聽說過失敗者,這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她也許應該趁現在叫停這次嘗試,或者至少讓辛德離開。
一個剛剛獲得徽章的獵魔人菜鳥並不能在這場命運的賭注中影響天枰的傾斜,甚至反過來講,還會讓她分心,需要她保護。
“別太擔心了。”
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紅發女術士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白色青年,他關切地看著自己,用手將一縷黏在額頭的發絲撥到耳後。
“我們不是已經研究過了嗎,你自己也說過的,死靈法術對靈魂有著極其強大的束縛力,再加上這些專門針對界靈的布置,我們沒有理由失敗。”
末了,辛德又補充了一句。
“我相信你。”
青年直白的肯定讓“少女”的內心泛起漣漪。
這不同於她以往受到的稱讚,不摻雜任何陰謀、欲望的信任令特莉絲大受鼓舞。
於是為了回應這份信任,她挺起了胸膛,一掃之前的頹勢,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說道: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六根蠟燭被擺放在六芒星的六個尖角,六朵搖曳的火苗隨著六個嘶啞的音節爆出六次明澈的火花。
經由死靈法術和喚魔術改造而成的法陣,隨著特莉絲陰陽頓挫的咒語亮起了不祥的黑紫色光芒。
蠟燭上的火焰突兀地熄滅然後又在下一個瞬間突兀地亮起。
火焰熊熊燃燒,讓人不敢置信這是一支蠟燭能燃起的火焰。
辛德握住了胸前滾燙的獵魔人徽章,強烈的震感自手心傳來,提醒著他危險的降臨。
特莉絲還在念誦著咒語,女術士借助元素之環的力量,驅使著匯聚在這裡的混沌能量湧向地上刻畫的魔法陣。
陰冷又炙熱的氣息自魔法陣的中央傳出,一道模糊輪廓逐漸成型,它似明似暗,似黑似白。
隨著那道身影漸漸清晰,特莉絲的咒語越念越快,奔騰的魔力掀起了狂風。
狂風呼嘯,發出宛若亡魂怒吼般的悲鳴,卷起的風雪拍在臉上,隱藏在其中的鋒利冰晶如刀子一般割破皮膚又帶走了鮮血。
辛德抬起手臂,為自己的面部提供遮擋的同時也為自己提供了相對良好的視野。
金色的獸瞳微微眯起,辛德艱難地在暴風雪中向前行進。
“特莉絲!”
他試著開口喊道。
但灌進嘴裡的冷風將他的聲音又吹了原位,根本傳遞不出去,只能循著那夾雜在風中斷斷續續的念咒聲一點點挪動。
忽然,辛德隻感覺身體一輕,耳邊呼嘯的風聲驟然消失,冰雪靜滯在了半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團巨大的空氣自法陣上方爆裂開來,瞬間掃清了四周的積雪,露出了元素之環原本的樣貌。
嬌弱的女術士因為脫力而癱倒在地,她虛弱地喘息著,臉上尚未褪去的潮紅令她看起來明豔動人,足以激起任何男性的保護欲望,只是可惜無人能夠看到。
辛德被剛才的巨大衝擊波擊飛了出去,獵魔人青年非常不幸又非常幸運地掉到了半山腰上的一處平台上。
當然,如果不是他在墜落的過程中及時使出了一道昆恩法印又利用翻滾卸去了力道,現在可能已經抱著腿大聲嚎了起來。
經過一番波折,等到辛德再次回到元素之環時,就看到特莉絲正蹲在一尊嬌小的黑色人性氣團旁邊,一邊發出可愛的驚歎,一邊用手小心翼翼地戳動著人性氣團的黑色軀體。
“看吧,我就說沒問題的。”
“辛德!”
聽到辛德的聲音,特莉絲暫時放下了對於人性氣團的好奇,向著青年跑了過來。
女術士捧起了他被冰雪與樹枝劃破的臉蛋,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頭。
“我應該再為你準備一些防護措施的。”“不是你的問題。”
辛德有些不自在地撥開了貼在自己臉上的手,他搖了搖頭,回道:
“是我自己走出了魔法護盾的保護范圍,那場突然刮起的大風讓我以為法陣出了差錯,然後走到一半又被風雪迷失了方向,再然後就如你看到的,被吹下了山崖。”
“你掉下去了!”
特莉絲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她有些後怕地說道:
“召喚儀式結束以後我沒發現你,還以為你是被那陣衝擊吹倒埋進了雪裡, 沒想到......”
說著,她從腰間的小包裡取出一瓶試劑遞給了辛德。
“梅裡泰莉在上,還好你平安無事,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麽向維瑟米爾解釋,我懷疑我甚至沒有站到他面前的勇氣......
“來,把這瓶藥喝下去,效果雖然比不上你們獵魔人調製的‘毒藥’,但是它更溫和也更昂貴,等回到凱爾莫罕的時候,你的漂亮臉蛋差不多就能恢復如初了。”
辛德沒有推辭,撥開藥瓶將藥劑一口喝了下去。
比預想中更加難以接受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為什麽普通的魔藥可以這麽難喝?
獵魔人開始懷念起了那辛辣中帶著水果花香的特質“毒藥”,僅從味道上來講,獵魔人的魔藥甚至可以當成飲料來喝。
黏稠又怪異的魔藥被青年強行吞進了喉嚨,感受到那順著喉嚨向下滑動的黏稠溶液,辛德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唔——這味道真可怕,就像是吞進去了一隻從沼澤裡撈上來的腐爛魷魚。”
“這麽恐怖嗎?”
特莉絲接過辛德遞來的空瓶子,有些遺憾地說道:
“可惜我的體質對魔藥過敏,不然倒是真想體驗一下。”
不,你根本不想,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沒有理會來自特莉絲的玩笑調侃,他將目光放到那團緊跟在特莉絲身後的黑色氣團。
“看來你成功。”
“不,”女術士凝望著面前的青年,她笑著回答道,“是我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