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辛德來得及消化發生的一切,三道嶄新的咒術已然在那灰暗的畫卷上出現。
無數晦澀難懂的知識與陰陽頓挫的咒語湧入他的大腦,被他吸收,被他理解。
定格的火焰隨著辛德的雙手離開劍柄再次恢復躍動,愉快地綻放著明亮的光焰。
辛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野獸般的金瞳明亮透徹,如同火焰在燃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臉上表情帶著難以抑製的躍躍欲試。
在一陣短暫且孱弱的抵抗後,他放棄所謂的矜持與理智,對準臥室裡空曠區域舉起了左手。
食指下勾,其余手指各自分開伸直,一個標準的伊格尼法印手勢被他捏出。
粗暴且難以形容的混沌魔力經由他手腕上捆綁的白發護符在身前凝聚,然後爆發出來。
紅色的烈焰如決堤的洪水向前噴湧,高溫將路徑上的石磚燒得通紅,即使未曾接觸,也隱隱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糟了!”
年輕的學徒快速收手,他意識到自己錯估了法印的威力,但為時已晚。
凱爾莫罕中庭的訓練場上,剛剛結束訓練的一眾獵魔人學徒在艾斯卡爾的帶領下,正做著舒展動作,拉抻筋肉。
忽然,一道沉悶的爆鳴在他們上空炸開,鳥雀驚慌失措地離開了它們棲息的樹梢,飛向了群山深處。
還停留在庭院中的幾名獵魔人迅速拔出佩劍並打出了昆恩法印,傑洛特更是第一時間就閃到了臉色蒼白的希裡身邊。
學徒們雖然動作相對慢了一拍,但也拖著疲憊的身體聚攏到了獵魔人的身後,神情緊張地尋找著可能出現的敵人。
蘭伯特抬頭望向塔樓裡源源不斷冒出的滾滾濃煙,臉上總是帶著鄙夷的笑容被深沉的嚴肅取代,他向正叼著魔藥的傑洛特喊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城堡。
希裡的身份並沒向大家隱瞞,那顯眼的鼠灰色頭髮也難以遮掩,眾人心知他們可能要面對的危險。
蘭伯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麽快,也沒想到敵人會跳過曠野群山和逼仄的小路,直接出現在城堡內部。
他的腦海中自動響起了小時候,維瑟米爾曾和他講過的凱爾莫罕大屠殺。
該死的術士!
一邊在心裡發出無聲的謾罵,蘭伯特一邊加快了腳步。
發出爆炸的區域正是辛德的房間所在,按照以往的情況考慮,那個討人厭的臭小子可能才剛睡醒,這會正躲在屋子裡思考怎麽逃脫維瑟米爾的懲罰。
維瑟米爾把他保護得太好了,讓他失去了獵魔人應有的警惕。
但責任不能全推到維瑟米爾身上,他也是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
蘭伯特開始責備自己,為什麽總喜歡在話裡給別人下套呢。
他頭一次對自己糟糕性格感到了厭惡。
“臭小子,你可別死了。”
他提著劍,衝進了通往塔樓的樓梯間,然而還沒等他踏上第一層的台階,維瑟米爾那如同雄獅咆哮般的吼聲便傳入了他的耳朵。
“你是瘋了嗎!”
蘭伯特挑了下眉,他停住了腳步,表情疑惑地向上望去。
豎立的獸瞳微微收縮,獵魔人因突變而改善的優秀視力與聽力在此刻完美地發揮了它們的作用。
只見在自門中流出的滾滾濃煙中,一個被煙熏得黑白相間的身影正被另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提著棍子猛打。
後者嘗試躲閃,可是樓梯間裡能讓他騰挪的地方太小,只能在一次次的抽擊中發出淒慘的哀嚎。
“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許在城堡裡使用法印,上次是廚房,這次是你自己的臥室,好啊,既然不喜歡睡床那就去馬廄裡呆著吧!”
說著又是一陣劈劈啪啪。
蘭伯特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他默默收回了幾秒鍾前對自己的不正當檢討。
提起的心放了下來,他心有余悸地長出了一口氣。
警報解除,蘭伯特剛打算把手中的鋼劍收回後背,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一個陰險卑劣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臉上。
他彎下腰伸手往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臉和衣服上都抹了兩下,連續且快速地做出幾個深呼吸,然後蘭伯特提著劍,疾步向塔樓的上方跑去。
“臭小子,這裡發生了什麽,入侵者在哪!”
蘭伯特氣喘籲籲地跑到門前,頭上細汗如雨,身上衣衫不整。
狡詐的獵魔人一邊裝模做樣地警惕四周,一邊表情凝重地問向灰頭土臉的奇跡之子。
維瑟米爾眯著眼,回頭看了蘭伯特一下。
老獵魔人的犀利眼神惹得後者連忙收斂姿態,但依舊堅持著沒有放棄表演。
辛德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的宿命之敵,但得到的待遇與維瑟米爾相差甚遠,蘭伯特不光沒有停下挑釁甚至還對他挑了挑眉。
“辛德。”
維瑟米爾低沉的呼喚將辛德的注意力拉回,他繃直身體,雙手緊貼在身體兩側,斜視的目光在瞬間回轉,即使濃煙嗆鼻,也不敢咳嗽一聲。
“既然你的精力這麽旺盛,就去做掃除吧,如果你在晚飯之前沒有把馬桶洗得乾淨到反光,那你今晚就可以抱著它睡了。”
“是,維瑟米爾大師!”
說完,辛德便拉著一縷灰煙跑下了樓梯。
“然後是你,蘭伯特......”
“我覺得我應該回去通知下傑洛特他們,”蘭伯特收起了鋼劍,故作嚴肅地向維瑟米爾說道,“他們在下面可緊張壞了,我得趕緊去告訴他們一聲,省的待會又弄出什麽變故。”
說完,也不等維瑟米爾同意,他也跑下了樓梯,姿態比來時輕快了不知多少,很快追上了辛德。
維瑟米爾獨自站在布滿焦痕的門前,望著一小一大兩個人從原本的各走各的到互相推搡,然後開始揮舞拳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年輕人。”
他回頭望了一眼門後的狼藉,眼中的豎瞳逐漸被堅定填滿。
“也許,是該把信寄出去了。”
.........
辛德度過了一個艱難的秋分之月。
他的房間被一場可怕的大火席卷,大半個房間的家具和畫作都被燒成了黑炭。
要不是辛德及時捏出一個阿爾德法印,用狂猛的強風夾裹著房內的空氣與火焰一同被送到了窗外,這場大火燒毀的可能都不止一個房間。
作為事件的始作俑者,在悶聲不吭地做了一周的保潔後,辛德終於回歸到了自己的那間被染得漆黑的小窩。
老爺子真罰他在馬廄裡睡了一個星期。
深秋的涼爽低溫奈何不了他那與獵魔人旗鼓相當的強悍體魄,不過倒是足夠讓少年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至少在他下次學會了什麽新技巧後,會記得把可能遭受的責罰放到天平上對比一下。
是一時的爽快重要,還是長久的安穩更好。
回到房間的辛德縱身一躍,直接倒在了那張還帶著炭香的軟床上。
聞著馬糞味在馬廄裡睡了一個禮拜的稻草,又每天起早貪地黑幹了一周的掃除,辛德現在無比懷念這張自大火中幸存,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夥計。
“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然而......
第二天的清晨,辛德站在窗前,望著遙遠山脊後的那僅露出一抹金紅的朝暉,深深地呼出一口長氣。
“淦!”
看起來,經過一個星期晨興夜寐的義務勞動,維瑟米爾成功板正了辛德那糜爛的生物鍾。
畢竟沒人願意在滿是馬糞味道的棚屋裡待上太久,而早起訓練的學徒們顯然也不會因為在乎他的睡眠質量而壓低聲音。
辛德不情不願從床上爬起,開始洗臉刷牙,開始穿衣疊被,然後抓起那把嚴重磨損的訓練用鋼劍下樓加入了晨練的隊伍。
普通的訓練對於他的屬性增長也是有益處的,雖然只有體質這一項可以用這種方法增長,而且增長的速度極為緩慢。
唯獨當時間拉長到以年為單位的時候,才會感到有那麽一絲的進步。
這些年來,他一共就靠著鍛煉增加過4點體質,其中還不排除因為年齡增長而自主提高的情況。
反倒是智力與信仰。
他甚至沒有花費靈魂碎片強化過它們,短短幾年時間,這兩項屬性就從最初的19與20自己漲到了29與32。
那幅燒毀的畫卷也為辛德分別提供了2點的智力與1點的信仰,只是他當時沒有發現,不然也不會發生縱火燒房的慘劇了。
考慮到自身在法術方面得天獨厚的優越性,這讓辛德不禁懷疑,如果當初自己被送去的地方不是凱爾莫罕而是專門培養男術士班阿德,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是赫赫有名的大術士了。
當然這也僅僅是想想,凱爾莫罕給了他在這個陌生世界所需要的一切,這座古樸殘破的城堡已然成了他對家的代名詞,維瑟米爾對他而言更是如同父親一般,這是力量無法換來的記憶。
雖然每當他被維瑟米爾罰去掃廁所的時候還是會幻想,也許他能在班阿德能遇見一個比維瑟米爾更好的養父呢?
辛德來到了訓練場上,無視了正圍在流木樁旁準備受訓的一眾學徒,獨自走到了庭院的一角,開始進行法印的練習。
對辛德而言,23點的體質已經是他現在能夠自然增長的極限,劍術與步法都因為身體素質的原因導致原地不前。
他的劍只能揮這麽重,反應只能這麽快,而對戰經驗又不可能靠著砍假人積累。
即使他可以找其他獵魔人和他對練喂招,可練習終歸是練習,獵魔人的主要敵人是怪物,而非人類,只有通過實戰,他才能獲得更好的提升。
但是法印不同。
隨著智力與信仰的提升,法印的威力在不斷加強著,辛德每過一段時間就得重新適應。
他走到一具訓練假人前。
與其他的訓練假人不同,他身前的這具假人身上還戴著簡易的防具。
雖然只是一些鍋碗瓢盆改造的廢銅爛鐵,上面鏽跡斑斑,但也算多了一層防護。
辛德站在距離假人大約五米左右的范圍,他先是抬起右手,小指下扣,食指和拇指自然分開,遠離貼合在一起的中指與無名指。
隨著一道金光閃過,辛德的身體周邊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護盾。
辛德靜立在原地感悟了片刻,然後放下右手抬起了左手,擺出了同樣的手印然後緩緩推出。
魔力奔湧,經由他綁在手腕上的護符匯聚於掌心,耀眼的金光頓時吸引了庭院裡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金光聚集在辛德的左手掌心,無數條細碎的金線自掌心發出,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防護膜。
這是他利用畫卷中的法術與法印結合後的產物。
當初維瑟米爾教他法印的時候,每教給他一個法印,那在他腦海中的灰暗畫卷上便會亮起一個【奇跡】或是【咒術】,大量的知識湧入他的大腦,讓他自動學會並了解相關的內容。
通過畫卷帶來的知識反饋,辛德幾乎在瞬間便明白了與之相互對應的法印如何施展。
維瑟米爾一共教給了他六種法印,而他也學會五種源自【咒術】和【奇跡】的強大法術。
伊格尼法印對應的是咒術【引燃火焰】,能從手中燃起強烈絕大的火焰;
昆恩法印對應的是奇跡【金石之誓】,連同周圍的人物,提升身體機能與活力,強化體質;
阿爾德法印對應的是奇跡【原力】,釋放衝擊,彈飛周圍的敵人,使其踉蹌;
亞西克法印對應的是咒術【魅惑】,魅惑敵人成為暫時的同伴,無論性別皆可使用;
赫利歐特洛普法印則對應的是奇跡【魔力防護】,借由全身覆蓋滿白色的防護膜,提升對魔法力量的防護。
每一種法術都與其對應的法印有著極其相似的法術效果。
其中唯有亞登法印沒有觸發這種連鎖機制,辛德還是靠著其他法印的發力方式學會的亞登法印。
來自靈魂畫卷上的法術增強了法印的威力,而法印的手勢則取代了詠唱的必要,兩者相輔相成,結合在一起便能發出更為強大的效果。
而現在,辛德施展的便是金石之誓版的昆恩法印。
兩者結合的產物不光可以讓昆恩原本就具備的物理防護能力增強,讓護盾變得更加堅韌,還可以小幅度地強化自身的身體活性,增強體質。
甚至這種增強還可以擴散到他周圍的人身上,只是范圍很小,幾乎要貼在辛德身邊才行。
大致感知了下護盾的強度後,辛德便開始進行下一步的嘗試。
阿爾德法印。
同樣先是舉起右手,向前拍去。
憑空升起的狂風夾攜著地上的碎石與塵土湧向假人,打在鐵板上面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輕響。
而後是左手。
經由白發護符引動,狂暴的魔力將他身前的空氣壓縮成球,然後隨著推掌的瞬間,如同漏氣的氣球朝前破開。
劇烈且凶猛的強風在辛德的前方短暫地形成了一片真空帶,幾顆被帶走的石子甚至打穿了掛在假人胸前的生鏽鐵板,留下了兩個小指大小的窟窿。
辛德滿意地點了點頭,威力的提升令他心情愉悅,對於法印的掌控力也讓他的施法越來越得心應手。
沒有停歇,雖然看著效果拔群,但僅僅四次的法印施展,他體內儲存的魔力還很充沛,不需要進行休息。
依照慣例,辛德抬起了右手,準備對伊格尼展開試驗。
這次他的畫卷上新增了三種【咒術】,其中兩種都可以和伊格尼相結合,他需要試試它們的威力。
只是剛剛捏起手印,還未來得及推出就被一聲來自維瑟米爾的呼聲打斷了。
“辛德,過來!”
辛德頓時打了個冷顫,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又幹了什麽錯事,腦筋飛快轉動開始思考是什麽。
然而他想了一圈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過去一周裡他都老老實實的在老爺子的監督下拖地刷牆。
拜他所賜,現在凱爾莫罕的地面乾淨得跟新建的一樣,亮得反光。
每天乾完活累得連腦子都不想轉,哪有機會去做壞事。
恍然大悟的辛德立馬挺直了腰板,泰然自若地回過神看向站在庭院平台上的銀發老人,然後視線移動,挪到他旁邊那個有著一頭栗色紅發,但臉色蒼白的美麗女士身上。
“特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