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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繪世的獵魔人》第三章 意外的畫像
  辛德聽到了一個消息,一個令他極其振奮的消息。

  雖然消息的來源並不可靠,所要去往的地點與將要接待自己的人物也充滿疑點,而且要等到過冬以後消息的真偽才能得到驗證,但辛德依然非常興奮。

  他終於有出去的希望了!

  維瑟米爾對他的保護欲要比對一般學徒強上許多,這導致他十幾年來幾乎除了廚房裡的雞、鴨、鵝還有魚,就沒殺過生。

  連城堡附近出現小河裡出現的水鬼老爺子都不同意讓他出手,只能遠遠地看著那從屍體上飄出的白色光團逐漸黯淡,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每每看到那消散的靈魂,辛德的內心都在咆哮。

  只要在那橫七豎八的屍體周遭走上一圈,這些無主的靈魂碎片都可以歸他所有。

  然而維瑟米爾每次都會以“你的手還不夠穩,會把材料弄壞”為理由拒絕了他過去幫忙提議。

  明明整個凱爾莫罕裡就數他的手最穩了!

  因為當初第一次握住螺旋劍時聽到的那個聲音,其中有兩句和黑魂裡繪畫世界的大小姐所說的內容極為相似,所以辛德猜測自己的身世或許與黑魂中的繪畫世界有關。

  他甚至因此生出了一個奇想,或許他從黑魂到這裡的途徑不是因為天球交匯,而是通過畫作......

  於是,辛德開始通過凱爾莫罕的收藏查閱有關圖畫的書籍,希望能從中尋到更多的線索。

  他私下求學的行徑被維瑟米爾發現以後,老爺子以為他對藝術感興趣,還特意給傑洛特寫信,囑咐他讓他在過冬的時候順道買一些畫筆、顏料、畫布什麽的回來,當作禮物送給辛德。

  就這樣,凱爾莫罕有史以來的第一位獵魔人藝術家誕生了。

  這麽多年下來,雖然有關繪畫世界的線索一直沒有找到,他的作品也也還達不到大師的水平,擺攤賣畫多半要餓死在街頭,但確實練出了點能耐,一雙手穩得即使閉著眼也能畫出一條筆直的直線來,沒有絲毫抖動!

  當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維瑟米爾的良苦用心,可是他已經14歲了,下個月馬上就要15,如果再算上上輩子......

  大概在維瑟米爾眼裡依舊還是個孩子,但他已經到了能為自己的行動負責的年紀,也具備了相應的能力,不能總被拴在城堡裡。

  而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辛德躺在塔樓的臥室裡,在床上興奮地翻來覆去睡不著。

  實在是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中世紀城堡裡憋得太久,無聊透了,他太渴望去到外面的世界去見見異世界的風采。

  就這樣躺在床上折騰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凌晨,筋疲力盡的辛德才剛剛睡下,而此時距離學徒們起床學習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

  被枯葉覆蓋的訓練場上,希裡握著一把訓練用的鋼劍,胡亂地對著面前的訓練假人一通瞎砍,看得坐在後面的傑洛特一個勁地搖頭。

  “如果你跳完了舞,也許可以試著把劍放下,然後按照我說的那樣去做體能訓練。”

  “可我的體能沒有問題。”

  說著希裡掄起無刃的鋼劍在空中發出沉重又輕柔的破空聲。

  “在辛特蘭的時候,我可以在宮廷裡跑上一天也不會累,你沒找到我之前,我已經在農場裡幹了幾個月的農活,從早到晚,我的體能沒有問題!”

  她又著重重複了一遍。

  “你應該直接教我用劍,就像你在路上對那幾隻醜八怪那樣,唰、唰、唰。”

  一邊發出奇怪的擬聲詞,希裡一邊舞得更賣力了。

  然後只見隨著一個踉蹌,女孩手中的鋼劍飛了出去,徑直插進了假人那顆用稻草填充的腦袋裡,而後者也很配合地晃了晃,晃出幾根斷草。

  傑洛特望著眼前的一幕,忽然感覺把希裡交給維瑟米爾,自己帶著辛德出去闖蕩兩年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這樣的想法僅是存在了一瞬便被吃痛的叫聲打斷。

  傑洛特放下手中修補護甲的工具,他站起身來走到希裡身邊,將坐在地上捂著揉著屁股的女孩拉起,然後語重心長道:

  “也許現在你能明白體能的重要性了。”

  “我只是沒站穩。”

  希裡嘴硬地回上了一句,不過她沒有再繼續堅持,而是加入了另外幾名學徒的隊伍,在訓練場上開始慢跑。

  隨著時間推移,太陽慢慢爬上了天空。

  正午的陽光通過古堡四周高山上的皚皚白雪照耀在訓練場上,發出刺眼的光亮。

  毒嘴的蘭伯特站在訓練場的中央,時不時開口嘲諷著某個因肌肉酸脹而動作走形的學徒;

  傑洛特於流木樁上跳躍、奔走,銀色的短發隨著劍舞發出攝人的白光;

  艾斯卡爾和另一名身著騎士鎧甲的獵魔人靠在門邊,小聲且認真地對著一眾學徒指指點點;

  維瑟米爾站在城堡主廳的大門前,臉色陰沉地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逐漸升高的豔陽。

  終於,當已經快要意識渙散的希裡聽到“休息”這兩個字從蘭伯特嘴裡吐出,她立刻癱倒,躺在了地上。

  她只是聽說過傑洛特提過一嘴獵魔人訓練的嚴苛,可從沒想過會如此可怕。

  小姑娘現在隻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在尖叫,它們想要脫離皮骨的束縛,想要獲得自由。

  “訓練後記得要及時補充水分。”

  一個鼓鼓囊囊的水袋隨著低沉沙啞的嗓音落在了希裡的肚子上,惹得後者發出一聲悶哼。

  希裡拖著沉重的身體,微微顫顫地從地上爬起。

  她拔開瓶塞,托著水袋仰起了頭。

  冰涼的液體頓時湧入了口腔,喉嚨在刺激下發出輕微的痙攣。

  “咳咳!”

  希裡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然後將瓶塞塞回,還給了傑洛特。

  “怎麽沒看到辛德?”

  女孩望了望訓練場上出現的人影,卻沒有看到那一抹比白雪還要純粹的顏色。

  “他不也是學徒嗎,為什麽不用訓練?”

  女孩有些不滿地問道,她希望有更多的人幫她分擔痛苦。

  傑洛特嘴角微微勾起,回頭望了一眼臉色似乎又黑了兩分的維瑟米爾,幸災樂禍地講道:

  “因為總要有人去負責去幹雜活。”

  “嗯?”

  希裡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

  辛德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望著塔樓外逐漸西斜的太陽,大腦高速運轉,急迫地思考著應對之策。

  “該死的蘭伯特!”

  良久,他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太陽都快下山了,我才剛起床,就算我把一分鍾拆成兩半用今天也不可能完成訓練了!”

  少年自暴自棄地抓著頭髮蹲在了地上,一頭雪白的碎發在光照下反射著銀色的光澤。

  “不行!”

  辛德猛地站了起來,他單手抱胸,另一隻手摩挲著下巴繞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如果我這時候下去,維瑟米爾少說也會罰我掃上一個月的廁所,甚至更糟,整個冬季!

  “冬天的屎疙瘩又硬又臭,用劍砍都砍不碎,這可不是人該乾的活,但如果我不出去呢?”

  白發的少年眼眸一亮,似乎對自己腦袋裡的靈光一閃非常滿意。

  “老爺子通常不會主動上來找我,如果我一天不出去,他就一天不會罰我,甚至看我消失了這麽長時間還會擔心我,只要我能堅持個幾天......”

  “然後你就會因為缺乏熱量被冬天的寒風吹死在床上。”

  辛德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聽力雖然超乎常人但遠比不上獵魔人的敏感,聽辨不出那如貓般靜謐的腳步。

  辛德有些慌張地轉過身,快速跑到門前,他探出身子越過傑洛特的肩膀朝門外的樓梯看了看,然後松了口氣。

  “維瑟米爾去到書房看書了。”

  察覺到少年心事的傑洛特語氣玩味地講道。

  “不過他的表情不是很好,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馬上跑到書房跪倒在他的面前祈求原諒。”

  “然後聽上幾個小時的說教?我還不如直接去刷馬桶。”

  辛德聽到維瑟米爾沒來,頓時松了口氣。

  整個凱爾莫罕裡,維瑟米爾對他是最好的,但也是最嚴厲的,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維瑟米爾在辛德意識裡積攢的威嚴令少年下意識地感到懼怕。

  “明智的選擇。”

  傑洛特認同地點了下頭,然後遞給了辛德一個大袋子。

  “又是顏料?”辛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禮物,“其實我去年沒怎麽畫畫,顏料剩下了很多,抱歉,讓你破費了。”

  傑洛特搖搖頭。

  “我這次給你的不是顏料。”

  “不是顏料?”

  辛德打開布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以更加迅捷的速度解開了系在袋口的繩子,扯開,拿出了袋子裡的畫筒。

  “你真找到我說的那種畫了?”

  “或許是,”傑洛特聳了聳肩,“我在路過維吉瑪的時候救了一個來自陶森特的畫商,他沒有足夠的錢買自己命,便用了這幅畫來抵債......

  “據他說這曾經是一幅價值連城的魔法畫像,只是被前任主人在一次醉酒後不小心將其損毀,導致魔力盡失,至於是不是你說的那種我就不清楚了。”

  “沒關系,反正也只是我從書裡看到的故事,僅僅是個嘗試。”

  辛德聽到傑洛特的話,內心的激動頓時消減了大半,但他還是期盼著能有奇跡發生,小心翼翼地將畫筒裡的畫卷取出,展開。

  隨著紙張與油墨的氣息飄散,只見一名以深色布帶蒙住腦袋的神秘男性徐徐出現在了畫卷的中央。

  他身披烏鴉羽毛編織的披風,身姿疲倦地跌坐在覆蓋灰燼的骨堆上,懷中抱著一本古老破舊的厚重書本,仰著頭,微微張開著唇齒似乎在和某人交談。

  畫中熟悉但預料之外的形象令辛德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巨大的疑問迅速填滿了他的大腦。

  雖然只是細微的動作,但足以被敏銳的白狼捕捉,他注意到了辛德的異常,於是他問道:

  “怎麽了?”傑洛特向前邁出了一步,一同看向畫中的神秘人,“畫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什麽,”辛德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然後回答道,“我只是在書裡看到過相似的人物描述,只是他和我在書上讀到的有些差距,我本以為會更、更......”

  “更體面一些?”

  “差不多吧。”

  “你要學會辯證地理解書中的文字,術士的生活並不總是穿著華貴的禮服享受奢華的餐宴,他們也有自身要面對的危機,而一旦落敗,後果也遠比一般人更加淒慘。”

  傑洛特和辛德又在有關術士的問題上聊了一會後才離開了房間。

  辛德站在門口注視著白狼消失在樓梯的盡頭,他按耐住內心的激動,故作平常地緩緩關上了房門,然後抱著畫去到了床邊。

  辛德小心翼翼地將畫像平鋪到床上,仔細地,一點一點地觀察起畫中的細節。

  畫有問題嗎?

  確實有問題,然而不是因為與那東拚西湊的話本趣事產生了分歧,而是因為畫中的人物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

  傑洛特也許通過對方的古怪的穿著將對方錯認成了一名術士,但辛德知道他真實的身份。

  籠中老鴉,大沼的柯弭庫斯,一名衰老但博學的咒術師。

  他本是黑魂世界中的一名咒術師,當玩家將柯弭庫斯從囚禁他的鳥籠裡救出後,便可以在他那裡學習咒術,是位非常負責,也非常優秀的老師。

  畫中的背景看起來很像是遊戲裡出現過的傳火祭祀場,黑暗,深沉,點燃的蠟燭鋪在滿是骨灰的地面,植物根莖的爬滿遍布裂紋牆壁,顯得古舊不堪。

  辛德可以明顯看出,柯弭庫斯所坐的位置就在傳火祭祀場的中央,他取代了原本營火的位置,孤身一人坐在還帶著余溫的灰燼中,似乎在對著某人苦苦哀求著什麽。

  可是為什麽柯弭庫斯會坐在熄滅的營火上?

  這是誰畫的,又為什麽要畫出這樣一副淒慘悲涼的畫?

  辛德不記得遊戲裡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景。

  無數問題自辛德的意識中誕生,他對這幅畫像的出現與其本身的存在都感到十分不解。

  獵魔人與黑魂完全是兩個世界,盡管辛德本身就與黑魂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是他從沒想過會在這裡見過更多的“熟人”。

  辛德尋找畫作的目的僅僅是希望能從畫中找到可能遺留的一些強大武器或是法術,利用它們幫助自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不是為了探尋身世,更不是為了解開謎團。

  當然,他雖然感到好奇但並不擔心。

  黑暗之魂的水太深了,如果有人像他一樣穿越來到這這裡,不可能默默無聞,早就把這個世界搞得面目全非了。

  持續了十幾年的中世紀禁足生活讓辛德對於“有趣”的定義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至於現在他抱著一本古語字典都能啃上一天,更不要提凱爾莫罕裡其他更具有“趣味性”的書籍。

  也正是因此,大量的閱讀讓辛德具備了可能片面但極其龐大的豐富知識。

  尤其在歷史方面,閱讀凱爾莫漢裡的眾多遊記與話本可是最受他喜愛的娛樂活動。

  通過書中的描述辛德了解到,這裡的歷史或許和他在小說和遊戲中看到的情節存在著些許出入,但也只是細節上的差別,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世界依然按照原著的劇情發展著,沒有多出或是少掉哪個關鍵性的人或事件。

  甩了甩腦袋,暫時屏蔽掉那如風雨般襲來的繁多想法,辛德將注意力集中在畫上。

  仔細檢查了一遍畫像後,辛德得出了與傑洛特相同的結論——這幅畫已經喪失了魔力或是從來不曾擁有過,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魔力波動。

  不過辛德沒有就此放棄,雖然畫沒有了魔力,但不代表嘗試的結束。

  辛德帶著畫走到了壁爐前,他先是單膝跪地,握住了篝火中,那柄被火燒得通紅的殘破劍柄。

  片刻後,他松開了手,看向手中的畫卷。

  在短暫的猶豫後,辛德深吸口氣,他抬起左手輕輕向前拋去,將畫像扔進了跳動的火焰裡。

  畫布在高溫下卷起了邊角,顏料脫落,數個紅色的燒痕在畫像上出現,快速吞噬著承載著圖案的畫布。

  辛德伸出了雙手,他再一次握住劍柄。

  跳動的火焰在空中凝結,隨著時間定格,一幅畫卷徐徐展開,只是這次沒有分成區域的文字顯現,而是一道透明的虛影出現在了畫卷的中央。

  虛影頭上纏著遮眼布帶,身披鴉羽編織的外衣,他倒在無垠的黑暗中,手中的厚重書本隨著他力氣的耗盡滑到了一邊,被黑暗吞噬。

  【唉,也好......對垂老的鬼影來說,也是段不錯的時間】

  【只是沒了弟子的師父,可真是不像樣啊.....】

  伴隨著蒼老而無力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灰暗的文字已然顯然,而標記為【咒術】的區域,燃起了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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