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裡發現米薇的暗巷離矮人的家不遠,出門之後左轉然後再走個兩分鍾就到了。
但那巷子卻隱藏在一片堆積的雜物後面,兩邊建築又挨得很緊,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這裡竟然還有一條小路。
辛德跟在安德裡的後面,推開木箱,掀起布簾,一條深邃又逼仄的暗巷頓時映在了他金黃的眼瞳裡。
“就是這了。”
安德裡語氣悲愴地說道:
“俺就是在這發現的她,當時她就躺在這,一動不動,俺本想找人去求救,可還沒等俺開口,俺的米薇就沒了氣息,俺......”
“先別哭!”
辛德及時製止了那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珠。
“你是說米薇當時就倒在這?”
“是啊,就在你現在站的地方,分毫不差。”
安德裡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問題,他攥緊自己又粗又大手指,掰動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既期待又害怕地問道:
“獵魔人,你是發現什麽了嗎?”
“還不確定。”
辛德蹲下,從地上捏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搓了搓,然後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這幾天應該沒人清理過這條巷子吧?”
“清理?你四仰八叉地死在大街上都沒人管你,他們管這叫神殿區,但讓俺說不說叫神棄區。
“除了老鼠和蟲子願意光顧這,沒人會在意地上是多了一灘屎還是一泡尿。”
矮人粗大的嗓音在狹窄環境下獲得了極大加持,安德裡悶聲悶氣的叫聲震得辛德耳膜生疼。
“別賣關子了獵魔人,你發現了什麽對不對,快告訴俺!
“埃裡克可是跟俺說了,你已經收了錢,那筆錢俺是會還他的,所以換算過來,是俺雇了你,你不能用莫能兩可的態度應付自己的雇主,這是不道德的!”
辛德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
“還記得我之前讓你看的蟲子嗎?”
“當然,”安德裡皺眉凝思著,“但那蟲子有什麽問題嗎?”
“有,而且問題很大。”
辛德指向滿是泥汙的地面,對矮人解釋道:
“據我所知,維吉瑪在過去的一周裡一直都是晴天,沒下過一場雨,而你又說這裡絕對不會有人打掃。”
說著,辛德從地上抓起了一把泥舉到老矮人面前,問道:
“那麽血呢,安德裡?不光是小米薇的身上,就連這片區域也是,一丁點的血都沒有,血都去哪了?”
安德裡抱著胳膊想了想,忽然瞪圓了眼睛,對辛德怒目而視。
“你的意思是俺在說謊!”
獵魔人暗歎了一聲,隻覺得這矮人的思維回路真是奇怪到可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說,小米薇在被人丟在這裡之前,就已經被人抽幹了血,而方法......”
辛德將之前裝進瓶裡的那隻小蟲又拿了出來。
“我想他們就是用這種蟲子吸幹了米薇的血,我在米薇的耳朵裡發現的它,如果你離近了觀察仔細一點,應該還能看到它嘴裡沾染的紅線和細碎的皮肉組織。”
在安德裡揮手將試劑管搶過之前,辛德將那可憐的小家夥又收回到了包中,他無視掉矮人的幽怨目光,繼續說道:
“如果這不是維吉瑪本地生態滋生的昆蟲......”
“它肯定不是,俺在維吉瑪呆了快20年了,就沒見過這麽邪惡的髒東西!”
“好,
既然它不屬於這裡,那麽肯定就是有人帶來的。 “想要養活這種有著特殊喜好的蟲子,他們一定需要大量的鮮血喂養,原諒我的說辭,但畜生的血可比人血好弄多了,猜猜看哪會是他們的狩獵場?”
老矮人眉頭緊蹙,他在漆黑的小巷裡背起手轉了兩圈,然後忽然一拍巴掌。
“你是說屠夫,是胖子安格?是他殺了俺的寶貝女兒?”
辛德顧不上其他,急忙拉住了扭身就要往外衝的矮人,他再也維持不住自己的冷酷人設,叫嚷道:
“是下水道,你這愚蠢的矮人!維吉瑪的屠夫少說也得有十幾個,他們很難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四處亂轉把血都收集起來。
“但屠夫宰殺完之後放出的血卻都會匯聚到一處,那就是下水道!
“所以聽懂了嗎,稍微用你那滿是肌肉的腦子多想一想,不要聽風就是雨!”
獵魔人努力在不傷害到老矮人的同時將他按在了牆上,然後騰出左手捏出了一道法印。
隨著幽光閃過,矮人的雙眼頓時變得朦朧起來。
“冷靜!”
青年厲聲低吼。
“......冷靜,冷靜。”
安德裡晃悠著腦袋,重複了兩聲,然後渾濁的雙眼逐漸恢復清明。
冷靜下來的矮人踉蹌後退了兩步,靠到了濕滑的,塗抹著不明粘液的牆面上,喃喃道:
“俺是不是很笨。”
老矮人靠著牆根蹲了下去,他耷拉著腦袋,聲音嗡嗡如同悶雷在敲鼓。
“俺老婆就總說俺是個笨蛋,還好米薇她不隨俺,她是那麽的聰明,那麽的善良......
“俺本想著再過幾年就送她回瑪哈坎去學習鍛造技術,本來她去年就可以走的,是俺非要她多在維吉瑪陪俺一年,沒想到......”
辛德無語地望著抱頭痛哭的矮人。
他理解對方的痛苦,親人的逝去,再加上那淒慘的死狀足以粉碎任何一個父親的心。
只是聽著那堪比狼嚎般的可怕哭聲,獵魔人實在難以靜下心去思考。
青年皺著一張臉,忍耐著那不斷往耳朵裡鑽去的哀嚎,他蹲到矮人身前,安慰道:
“這不是你的錯,安德裡,你不是加害者,同可憐的小米薇一樣,你也是受害者,那操控著吸血蟲的人才是應該受到責罰的對象。”
在辛德的攙扶下,老矮人站了起來,他抹了抹臉上的鼻涕和眼淚,聲音乾澀地問道:
“俺明白你的意思, 可這依然改變不了是俺讓小米薇留下的事實,這個心結,俺會在心裡記一輩子。”
安德裡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身前的年輕人。
“獵魔人大師,您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之前是俺不對,俺給你道歉,希望您能看一個傷心欲絕的父親的份上不要跟俺計較,如果有任何用得著俺的地方。”
說著,他攥緊拳頭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只要您開口,就算是俺的命,俺也可以給您,俺不求其他,只要您能殺掉那個奪走俺女兒的混球,俺以後全聽您的!
“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打架很厲害,您想讓俺打誰就打誰,想怎麽打就怎麽打,俺絕對不會說一個‘不’字!”
辛德剛想說兩句客氣話,安撫一下安德裡再次翻湧的情緒,卻忽然聽到清脆的撞擊聲自腰間傳來。
獵魔人困惑地將封裝在腰包裡的試劑管取出,如野獸般的豎瞳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了那支裝有吸血蟲的試劑瓶上。
只見透明玻璃內,那足有小指指甲蓋的大小的黑蟲正扇動著羽翅,發瘋了一樣地在撞擊瓶壁。
“它怎麽突然就......”
疑惑的聲音變小,心臟的躍動增快。
辛德眼珠瞪大,他猛地轉頭看向小巷外的黑暗。
年輕的獵魔人意識到他忽略了一個問題,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忙不迭地拉著矮人跑了起來。
一邊跑,一邊大喊道:
“快,安德裡!快回去,尤艾拉和埃裡克他們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