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坐的警車距離插著旗杆的高台還有一段距離,再加上有人牆的阻隔,實在看不清旗杆下面有什麽東西吸引著村民們向那裡聚集。
駕駛位上的任飛看著情緒激動的村民,緊張得咽了一口唾沫。畢業後他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大的陣仗,看這架勢隱隱有勝過學校運動會的架勢了。
車裡的三人,除了夏河還保持剛才的鎮定之外,其余二人早就被嚇得心緒不寧,全然沒了主意。特別是任飛,他握抓在方向盤上的手都有些顫抖。
任飛雖然緊張,可還是沒忘記三人來此的目的,他伸著脖子打量了下前面被村民們擠得水泄不通的道路,回頭去看向後座的夏河。
“師傅!車.......要開進去嗎?”
詢問的同時他望向後排座位後面的擋風玻璃,透過貼著白色條紋的磨砂紙打量後面的馬路,剛才在來的途中他看到有不少的車輛停在馬路的兩側。
夏河看著他四下打量的眼神,努了努嘴,盯著前面馬路上不斷向廣場湧動的村民,沒好氣的罵道。
“你tm看看”,他拉下臉,抬手,手指指向前面,“這能開進去嗎?”
罵了兩句後,他臉色緩和下來,四下打量了下。
“你往後倒吧,找個偏僻的角落把車停好,然後我們再過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偏僻的角落?”
任飛聽著夏河的話抬起眼皮斜視了林蕭一眼,不解道:“我們不是過來辦案的嗎?為什麽要把車停到偏僻的角落?”
夏河聽著這話,無奈地閉上了眼睛,剛想解釋,一旁的林蕭看任飛又要挨罵,在夏河還沒開口之前趕緊把話頭接了過來。
“小飛同志,我說你是不是傻,你這樣大搖大擺的開進去,我們豈不是就成了眾矢之的?”
“啊?”任飛還是不解,“我們不是警察嗎?怎麽就成了眾矢之的啦?”
林蕭看著這位比自己晚畢業一年的師弟,心中有種無力感,他看著他天真地模樣想罵他兩句,可當視線落在他稚嫩地臉上時,他最終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
曾幾何時自己也和現在的他一樣,對這個世道懷有莫大善意,可時間久了,經歷的事情多了,他就知道了自己當時的那些善意是多麽地可笑和廉價。
可人活著,你總得懷揣著莫名其妙地理想,來對抗這個世界紛亂的吵雜。
林蕭自認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俗人,可他不希望任飛也變成這樣的人。
所以他的話說出口時,連自己都覺得溫柔起來~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現在旗杆站著的也是和我們穿著一樣衣服的人。”
林蕭眯著眼睛看向碩大的廣場,視線迷離地盯著廣場四周青翠的松柏上,看著自藍天上灑落的陽光落在它們的葉片上,注視著那些光線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
“至於他為什麽會被村民們圍住,我猜就是因為這個命案的緣故。”他看向聽得出神的任飛,“難道你沒發現停在馬路邊的外地車輛很少嗎?”
任飛聽完後還是不解,“車輛很少,穿著和我們一樣衣服的人,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林蕭聽著笑了一下,問道:“今天是星期幾?”
任飛聽著不明所以:“星期六啊!”
“那這裡是哪裡?”
“竹溪村啊!”
“竹溪村的支柱產業是什麽?”
任飛聽後沉吟了片刻,不確定的反問道:“旅遊業?”
林蕭見他不算太笨欣慰的笑了笑,
“這不就是了! “今天星期六,正值周末,可我們在來的路上很少看到有外地牌照的車輛進來,而竹溪村的支柱產業又是旅遊業,說明這次發生在村裡的命案一定程度上的影響了當地的旅遊產業。
“收入受到影響,再加上所裡的同事們又是第一到的,自然就成了村民們問責的對象了。”
林蕭頓了一下,望著還往旗杆下湧動的人群,繼續道:“出了命案有人關心和問責這很正常,因為我們警察就是乾這個的。可要是命案的調查沒有進展呢?”
林蕭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解釋得太過清楚,這其中的門道還是需要任飛自己去想。
任飛作為西南政法大學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理解能力當然也不差,林蕭說到這裡,他大概理解了林蕭想要表達的意思,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後排的夏河在林蕭解釋的期間一直沒有說話,起初他見林蕭給任飛解釋時還不相信他能解釋出什麽花來。
因為他見這個小子的第一天,他就不喜歡這個人,倒不是他看不上林蕭,只是他第一眼見到這個小夥子時他就十分厭惡他身上所展露出來的氣質。
因為這份氣質和自己身上的太像了,而帶著這份氣質的人,他夏河始終相信這種人不會在這個世界上掀起任何的風浪。
所以當所裡把林蕭分到他的組裡,並且指定他帶時,他就覺得是所長在針對他,這也導致了他在帶林蕭的過程中對林蕭所做的一切不是很上心。
而長期處在放養狀態下的林蕭好像對夏河的這種做法也不是很上心,夏河對林蕭的這種態度也喜聞樂見。
在這種境地下,師徒二人漸漸地都開始擺爛,誰也不管誰。
就在夏河認為林蕭這輩子都無法轉正然後黯然離開時,想不到林蕭突然之間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個驚喜來得太過突然,所以讓他很濕震驚,如果按照林蕭剛才所展現出來的天賦,說不定他還真能坐到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自從十年前在竹溪村那個他曾經視為最要好的兄弟被刺了他一刀後, 夏河自覺這輩子晉升無望,對仕途也失去了興趣。
之後的十年間,他的道路也跟他預料的差不多,不管他如何的努力,他始終衝不破副所長這個牢籠。
努力幾次之後,夏河變得心灰意冷,逐漸變得對仕途失去了興趣。
有時侯他想想,就在梧桐派出所當個副所直至退休也挺好的,可是他沒想到在他臨退休時上天竟然給他送來一份禮物,這份突入其來的禮物,又讓他對那條積滿塵埃的仕途道路重新燃起的征服的火焰。
“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林蕭這個小子在辦案上還有些天賦呢?”
夏河看著林蕭,突然間覺得他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氣質也不是那麽讓人生厭嘛,就連他那副黝黑,瘦骨伶仃地臉夏河都覺得俊俏了許多,連對林蕭說話的語氣都輕柔了起來。
“林蕭分析的沒錯!”
夏河鼓勵道,第一次生出來培養林蕭的心思。
說完他就不管突然愣住的林蕭,閉上眼睛,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起來。
林蕭破天荒地見夏老頭誇自己,心中一陣惡寒,他狐疑的打量著癱在座椅上夏河,禁不住一陣胡思亂想。
“這老頭兒不會是看上小爺了吧......咦~好惡心!”
林蕭裂著嘴,嫌棄的瞪了夏河一眼,打了個冷顫,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不對勁了,他趁夏河沒發現自己的窘態時,急急忙忙,慌慌張張的轉過頭來。
可好巧不巧他轉過來的視線正好和任飛撞在一起!
“哎喲~林蕭!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