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阿溪準時出現在公寓樓下。皮探長要稍微晚幾分鍾到，她不打算站在樓下等，準備先上樓隨便轉轉。

　　樓下的廳裡有兩個電梯，廳門口掛著厚厚的棉被般的門簾，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對中年男女走過來，邊走邊說笑，就按一下電梯。如果能趕在他們之前進電梯就好，但是沒有，電梯緩緩地下來，那個女人穿著皮草般的大衣，旁若無人地率先進去，男人微微一笑，跟了過去。

　　“是我按的電梯好不好。”阿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計較這點小事，平時如果氣氛都很隨和，根本就不會有人把這雞毛蒜皮大的事放在眼中。顯見得是對方目中無人的態度，一定要搶先一拍進去。瞬間一個閃念掠過，阿溪決定不和他們同坐一班電梯。

　　事實證明是對的，因為在另外一部電梯下來的時候，她驚奇地發現那部電梯停靠的正是自己要前往的樓層。換句話說，對方也住在小辰的那一層，如果坐一部電梯，很容易打個照面，而她初來乍到又不太熟，在那裡找房間的時候，容易打草驚蛇，如果有值得注意的線索的話。

　　所以有些時刻，人的感覺要比理性多快好省地做出判斷，理性無論如何不會發出讓人不坐這一班電梯的決策，但感性會。她上了電梯，到了那層樓後，出來果然在電梯門口看到一個很大的監控，只是沒有對著樓道。

　　接下來，看到旁邊有一扇門快速地關上，應該就是剛才出來的那對男女。她走過去，找到小辰的門牌號，和對方的房間之間隻隔了一間，也就是說，這就是另外的兩對夫妻中年紀較為成熟的一對。

　　阿溪站在過道之中回憶著剛才的初步印象，那兩人大約四五十多歲，大概率五十出頭，男的看上去有幾分和氣，邊走邊笑;女的有幾分恥高氣昂的感覺，穿著皮草和高跟鞋，大聲說著話，很明顯這不是個知識女性的做派。這一對住在那兩人的隔壁，顯見得不是省油的燈，不知他們相互之間有沒有勾心鬥角，或是為著噪音的事大動乾戈。看上去這個女的也很壯實，誰會勝出還真不好說。

　　她正在想這些細節的時候，皮探長趕到。

　　“你來多久了，剛才找停車位很用了一會。”他用準備好的鑰匙打開小辰的房間門。

　　“剛到沒多會，正好在樓下碰到其中的一對夫妻。”

　　“哪一對?”皮探長警覺地說，“年長的還是年輕的。”根據手邊的資料，剩下的那兩對夫妻的年齡相差有一二十歲。

　　“年長些的，看上去五十歲左右。”阿溪進來後隨便看看，屋裡很乾淨整潔，似乎沒有什麽需要引起注意的地方。小辰有一個書架，還有一張很大的桌子，因此給房間裡添加些淡泊寧靜的感覺。

　　“沒有什麽特別的。”皮探長隨意地找把椅子坐下，“如果有的話，昨天他們就會發現。”

　　“剛才的第一個感覺是那對夫妻不是省油的燈。”阿溪簡單描述了一下對方是如何目不斜視搶先一步進入電梯的細節，“也有幾分爭強好勝。你說這兩對夫妻之間會不會也產生噪音上的衝突，由來已久從而無法調和?”

　　皮探長搖搖頭，從隨身帶的咖啡色皮包裡拿出兩盒牛奶，遞給阿溪一盒。

　　“給，這是我遲到的補償。”

　　他又在包裡找出兩根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如果有的話，昨天在這裡勘測了一個下午，就會發現這個衝突點。”

　　看著阿溪不解的眼神，

他有幾分得意地開始解釋。“從電梯出來後到樓道這邊的這一側，依次是一號房、二號房、三號房和四號房。而根據公寓的平面圖，一號房和二號房可以說是一個組合，之間的牆不太厚;而三號房和四號房又是一個組合。換句話說，二號房和三號房之間聲音就很少會透過來。”　　“也就是說，小辰所住的是第三間，和那對出問題的夫妻所住的四號房正好是不隔音的。而你剛才看到的年齡成熟的那對夫妻住在五號房，雖然和四號房毗鄰，但聲音幾乎互不干擾。”

　　“噢。”阿溪驚歎到，“學土木的才能解釋為什麽有的相鄰房間不隔音，有的效果卻很好。”

　　“公寓就是這種效果。”皮探長老成地說，“也不好說建造的時候沒有注意，但基本上就是說有的牆之間會更厚一些。”

　　“但是，就算五號房和四號房之間沒有噪音的問題， 也有可能帶來別的事端。”阿溪想到，

　　“首先，這兩對夫妻年齡接近;其次，那個穿著皮草的女人感覺不是個省油的燈。如果兩個女人都很會纏鬥，或者之間有看不到的利益衝突，也是有可能的。”

　　“當然不會排除。”皮探長把牛奶喝完，看著阿溪手裡還拿著。“趁熱喝呀。”

　　“現在，初步的名單包括但不限於以下:

　　發生過爭執的小辰;

　　五號房的成熟夫妻;

　　二號房的年輕夫妻。”

　　“那麽一號房住的誰?當然，一號房離得似乎有點遠，還有那個打電話聲音很大的男人。”

　　“一號房緊鄰電梯，沒有住人，可以排除;那個男人住在他們斜對面。也就是說，之間不會有任何噪音的問題，只是說在地理位置上稍微近一些。”

　　“還有其它的人嗎?”

　　“幾乎沒有，最近這棟公寓的空置率比較高，這一層也不是都住滿。”

　　阿溪喝了牛奶，他們在屋裡又隨意看了看，在小辰的書桌上，一本台歷引起阿溪的注意，在上邊劃出很多事項，比如繳費，充水電之類。而台歷的旁邊放著一些便簽紙，她拿起一張，看到上邊寫著很多時間點。

　　“19:16， 19:35， 19:43……”

　　她不解地看著皮探長，這是什麽意思。

　　這下可就帶來困惑，皮探長拿起來看了看，“昨天他們怎麽沒有注意到。”又想了想，“不會是那對夫妻上夜班的出門時間吧。”

　　他們對望一眼，感到有些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