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皮探長果然來吃飯，時間有點晚，通常阿溪在六點半就吃晚飯，但今天心裡有些事，也就按照約定一起吃飯。

　　土豆燒牛肉從傍晚開始燉，火候正好，裡邊放了一些桂皮，很是下飯。皮探長在吃飯的時候壓力很大，默不作聲，他的工作性質就是面對一個又一個的挑戰，既然是吃這碗飯的，本來就是常事，但這次小辰還是讓人感到惋惜。

　　“有什麽了不起的呢，一點噪音。”皮探長深沉地說，“忍一忍，不就過去。”

　　“她忍不了，因為已經有一個多月了，而且對方是故意的，這是他們自己的事，為著生計上夜班，卻通過噪音發泄不滿，讓旁人來承擔。”阿溪喝了一杓湯，“再者，還不一定是小辰做的呢。”

　　“那倒是。”皮探長不理解的事情很多，他住在高檔的花園小區裡，絕無聽到半點雜音的可能。房間很大，牆也很厚，所以不像公寓，動輒要聽到不想聽的噪音。如果都循規蹈矩，自是沒有太多煩惱，但碰到一二沒有素質的，那可就夠喝一壺的。所以現在很多人努力地掙錢，就是為著好一點的環境。

　　再者，他另一個不理解的點，只是不方便說出來給阿溪聽，那就是女人慣常抓小放大，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件事就是一個驗證。比如男人，在他看來很多都是理性為先的，知道什麽是最重要，什麽是次要的，未必會為著一些噪音計較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對於小辰來說，他認為如果自己處在那種情況，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止損，搬走，從而也不會有後邊的事情發生。

　　但是阿溪不是這麽想的，她知道小辰為此隱忍很久，煩惱很久，再加上搬家有很大一筆開銷，絕不是都市新貴皮探長可以感受到的。

　　“她們那一層，還有些什麽人?”為了證明旁人也有機會，首先要知道周圍都有誰。

　　“那人的旁邊住著小辰，另一邊住著一對做生意的夫妻，看起來很精明，男人和女人都說那天早上他們沒有出門，並沒有周末早起的習慣。”

　　“至於小辰的另一邊，也住著一對夫妻，不過是年輕的小兩口。斜對面有一個打電話聲音很大的中年男人，這層樓的一邊大概就是這個情況。”

　　“另一邊呢?”阿溪想起來問，因為剛才皮探長說了一邊，那就意味著還有另一邊。

　　“另一邊基本上可以排除掉，因為在當中是電梯，那裡有攝像頭，如果有誰從另一邊走過來，就會被注意到。”

　　“等於說小辰住的這一片有著三對夫妻，一個中年男人。”阿溪想著有些不同尋常，“這可真是小概率事件，怎會這麽湊巧。”

　　“不是湊巧，是必然。”皮探長搖搖頭，不客氣地說。“現在的就業情況不太景氣，年輕的單身漢很少能在公寓裡租上一個單間的，也就是說，首先那一帶不會有過於年輕的單身漢。與此同時，夫妻通常需要單獨出來租房住，如果還沒有能夠買房的話，所以大概率會碰到很多夫妻。”

　　“這次，她碰到的就是不省油的一對。之前為什麽沒有問她另外兩對夫妻的情況。”

　　“不要緊，你要想問，等兩天還可以問。”如果能夠及時勘測出真相，功績會再次被記到皮探長頭上，因此他並不介意和阿溪一起討論。滿招損，謙受益，通常也可以從旁人的視角學到很多東西。四十出頭的皮探長正是出成績的時候，而且長航分局的鍛煉也使他知進退，從學院派的不食煙火逐漸多了幾分人情世故。

　　“如果現在可以去那邊轉轉就好。”阿溪吃完一大杓土豆牛肉，喝了點熱水。

　　“現在已經九點了，如果是夏天，當然還不算晚。”皮探長的言下之意是現在已經到冬天，外邊太冷。

　　的確，而且晚上過去轉，牆會傳聲，但隔著門卻會消弱很多，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上班的時間過去看，或者是住在當中感受一下。

　　“那明天早上能過去看嗎?”

　　“沒問題，我九點要上班，稍微早點。”

　　吃完飯後，皮探長馬不停歇地趕回去，阿溪洗著碗，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她衝了個熱水澡，之後穿著厚厚的睡袍思考著這一切。

　　三對夫妻。這並不是很奇特的事，她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就有。但人的脾性和舉止迥異，之前碰到的還算是運氣好，那是很老實本分的人， 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去上班，平時默默地生活，現在回想起來沒有帶來半點不便。

　　但根據小辰的描述，對方年紀四十多歲，不太年輕;要上夜班，部分說明工作很艱難，或是經濟很拮據;而經常發出噪音，既沒有基本的守規矩理念，也有些妄圖引人注意的做派。

　　很多人都需要省吃儉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周全需要小心應對，但不是每個人都試圖擾亂他人。阿溪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但陡然間她想到一個點，過往的經歷讓她知道，如果一個人在某一個方面讓人感到很不舒服，或是說有問題，那這個問題早晚會發生。或者說好幾個點上，都是別扭的。

　　以前去超市買菜，大多人會把菜放在籃子裡，但就有人高高地舉著大蔥，當時她記得是在夏天，自己看到了就稍微回避那個人，因為感到對方舉止有些不同。但是，防不甚防，果然在結帳的時候，自己排隊時沒有東張西望的習慣，突然感到腰那裡被什麽東西碰到，就是那把大蔥。所以，一件事讓人感到不妥，就會接二連三。

　　那麽在這起事件中，她已經意識到，既然那對有著張狂和挑釁的人格，且沒有自律和基本的約束，就會在無形之中惹到很多人，當然不止小辰。

　　她想到這一點，感到有些豁然開朗。接下來，需要對另外幾個人有一個起碼的感知，包括住在那對旁邊的夫妻，以及小辰另一邊的夫妻，還有那個中年男人。

　　她漸漸感到一陣睡意，迷迷糊糊地睡著。不知這件事只是個開始，還是已經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