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峰警官學院家屬樓緊鄰的防護林,警戒線拉滿一周,幾輛警車停靠在路邊,聽說發生了命案,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警察維護著現場秩序。
身穿學員警服的陳陽從學校跑到案發現場,費了半天勁才擠進人群。
“您好,警察同志,我是顧望江教授的學生,來給他送公文包。”
負責警戒的警察用對講機問過同事,拉開警戒線讓陳陽進了案發現場。
兩條白色石灰粉沿著畫到樹林裡面,兩側拉著警戒線,陳陽蹲在地上看見細微有拖拽的痕跡,像是腳後跟留下的3厘米半圓形狀。
痕跡檢驗的警察從相機鏡頭看見陌生警校學員,趕緊朝著喊了一聲。
“嘿!小子哪鑽進來的?別破壞現場,趕緊出去。”
陳陽抬頭起身,趕緊解釋。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給顧教授送東西過來的。”
“啊,顧老的學生啊,沿著警戒線進去,就看見他們了,小心點,別破壞現場。”
陳陽沿著走進防護林,百十棵樹長的緊湊,黑壓壓讓人覺著不舒服。
案發地離學校不遠,是警校家屬公寓樓,這部分老樓建立在一九八幾年,小區老舊況且在小路,平時很少有人會路過這兒。
陳陽沿著警官指引的方向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圍了七八個人,中間位置正是他的老師顧望江教授。
顧望江老師身旁的研究生金燁看見學弟陳陽走過來跟老師說了聲。
顧望江轉過身接過陳陽遞過來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眼鏡帶好,順手指指靠在樹上的屍體。
“小陽,你也過來看看。”
顧望江說完,穿警服的幾人讓出個位置。
研究生金燁在身邊提醒,“老師,讓小陽參案,這不太好吧。”
顧望江沒回答,看著陳陽走近屍體,楞了好一會兒,慢慢回過神,吞了口吐沫,聲音顫抖不敢置信的問老師。
“老師,這是……”
“嗯,沒錯,是教你們刑事技術專業的劉德富老師。”
考警校,當警察,陳陽一直的理想。可昨天在學校講課的老師,今天就躺在自己面前成為受害者,腦子嗡嗡的響,楞在原地,半天也沒再出聲。
龍峰市公安局刑警隊隊長穆松心急如焚,看教授還有心指導學生,平時也就罷了,眼下局裡市裡各級領導可都等著答覆呢,趕緊插話問。
“顧老,要不您再給仔細瞧瞧。”
“案子在眼前也急不了兩分鍾,過不了兩年他們都是咱們公安乾警,現場是最好的課堂,有這機會,該讓孩子們多看看,我老了,乾不了兩年了。”
顧老這麽說了,穆松再急也只能等著一個警校毛頭小子浪費時間。
金燁趕緊陪話給個台階。
“小陽,老師跟你說過,警察偵破案件黃金24小時,你慢一分鍾,破案的幾率就少幾倍,不要被你內心的恐懼擊倒,邁過去,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
陳陽眼睛閉起,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喘出,壓抑心中不安的情緒。
“老師,我可以了。”
顧望江向上推推眼鏡,指著靠在樹上的屍體,示意他仔細觀察。
陳陽蹲在劉德富屍體前,開始細細打量他的身周,左右挪動步子仔細揣摩,心裡盤算著大概,看了有個七八分鍾才站起身說話。
“老師,死者屍體未形成高度屍僵,死亡時間超過6小時,不足12小時,
以屍體僵硬程度,應該是8到10個小時,嘴唇、面色青紫,典型窒息死亡,剛才我過來路上看見有拖拽痕跡,且毫無掙扎跡象,應該是迷暈帶到樹林,將其殺害。” 穆松本來沒把這孩子當回事,光是看過屍體狀況,沒上手檢查,他們這種多年的行家裡手,都不一定有這孩子說的準確。
“不錯,補充一下,早上樹林裡露水重,導致其暈倒物類似乙醚,屍體會有一定延緩成僵時間,準確時間是8點到9點之間,穆隊長,這附近相對偏僻,把能查到的監控都查一遍,有什麽線索第一時間通知我,等到局裡,看案件的進一步情況。”
“顧老,感謝的話先不說,小李,小趙,你們兩個帶上弟兄找找附近所有的監控,迅速聯系相關單位,第一時間調取監控內容。”
身邊的兩位年輕警察轉身匆匆往林外走。
“對了,小穆,屍檢和痕檢的報告出來給我送來一份,我這老頭子又累又餓,得回家吃個飯補充補充身體,有消息你們隨時給我電話。”
穆松隊長親自把顧望江、陳陽和金燁送出樹林,剛好趕在下班時間,圍著的人更多了,警察廢半天勁才把三人從人群中送出來。
顧望江看陳陽一路耷拉著腦袋,眼裡死氣沉沉的,用話安慰。
“嗬,現在這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魯迅先生說過國民的劣根性,盲目圍觀也得算一個。小陽,你也別太難過了,生老病死誰都會經歷的,我們當警察的,就是要保證社會秩序,百姓安居樂業,真發生意外,盡力做到不讓任何一個人枉死。”
“老師,我知道,可是……昨天還在教室裡教我, 今天卻……”
陳陽不知該怎麽說,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覺得喘氣胸口都悶得難受。
“小陽,當警察不容易,我同批警校畢業的戰友48人,現在活著的不到15個,生老病死幾個,一線意外十幾個。你說說人活一輩子,活啥呢,最多活個三萬多天,咱們警察乾不出大事業,也比不上為國爭光的運動員,咱做的事兒不大,說遠點,咱們這叫保家衛國,保證國泰民安,說近點劉老師的意外,還得靠咱們替他查明真相。警察這工作看著平凡,也有平凡的意義。”
陳陽知道老師是安慰自己,眼神中的光彩,是老師幾十年堅持的信仰。
金燁微笑著說:“老師,小陽才大三,接觸案件都早了點,何況是自己老師,怎也得給個過度的時間,給他點時間,他這底子好,人聰明,說不定啥時候成了咱龍峰市最年輕的陳陽局長也說不定。”
顧望江也知道這時候多說也沒用,這種事只能等學生自己慢慢消化,順口問了句。
“小金,你的論文怎麽樣了?”
“這個月底差不多就完成了。”
“我跟穆隊說好了,這個月結束你到他隊裡實習先鍛煉鍛煉,公務員考試你報名了吧。”
“嗯,報了。”
“順利的話,國考結束,複試,沒幾個月你就是正式的公安乾警了。”
“老師,我這人考試總慌,心態不好,不然考研也不能考兩年。”
……
陳陽看著老師跟師哥說著閑話,一時有種看父與子的恍惚,突然有點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