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黑壓壓的氣氛太過壓抑,穆松在警戒線旁狠嘬了兩口煙,手裡的電話響了,是剛才派出去查監控的小李打來的。
“穆隊,走訪了一圈,學校裡的監控錄像拿到了,外圍的監控得回局裡交管那邊交接一下,沿路就只剩下幾個小店,監控分辨率不是太高,一個個拷貝時間太久,都溝通好送到局裡,我們抓緊回去先查手裡拿到的監控視頻。”
穆松掛了電話,眉頭緊鎖,突發的殺人案件性質惡劣,尤其死者是警校的老教授,驚動了市裡的領導非常重視,一波波的電話狂轟亂炸。
現在案情一切都順利的排查,根據經驗,屍檢、痕檢最快凌晨能出來,再經過監控錄像排查,這案子十有八九也就破了。
“穆隊,痕檢和屍檢的同志都回去了,咱們回局裡等結果吧。”
穆松安排五、六個警察保護現場,其他警力全部回公安局待命。
穆松回了警局,從儲物間拿了一盒泡麵,連湯帶面的吃了個乾淨,緩了一會兒到監控室看看小李查監控的進度,根據案情推進,屍檢報告再等幾個小時,眼下就是等檢驗報告出來,羅列出可能的犯罪嫌疑人,案情重大,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
陳陽心裡壓抑,說不出的憋悶,跟顧望江、金燁分開後,給媽媽撥了個電話,想了半天,就說食堂夥食不好,想吃老媽的幾道拿手硬菜,老媽開心的應承,一天天的就怕你吃不好,讓你趕緊打車回家,到家就讓你大吃一頓。
二十多分鍾的車程,陳陽回了家,推開門,撲鼻的飯菜香就傳過來了,陳陽臉上強擠出笑容,朝裡屋喊。
“媽,做什麽好吃的呢,別做太多,我就晚上在家吃一頓,關寢前我得趕回去。”
“夥食不好就回家,瞅把我大兒子都餓瘦了,鍋裡燉排骨呢,馬上好。”
陳陽媽穿著圍裙,伸手就朝陳陽的臉上掐過來。
“別鬧,我都多大了,還掐臉,我爸呢?”
“你爸去你高叔家喝酒去了,都脂肪肝了,還喝,說也不聽。”
“我爸不就好這口嘛。”
“一天天你倆就欺負我這老媽子,排骨快好了,先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說簡單做點,一桌子也六、七個菜。
“媽,你這排骨燉的真好,帶肥肉的一點都不膩。”
“上大學嘴還甜了,是不是遇到事兒缺錢了?別跑出去上網,瞎花錢,正經事媽都支持,缺多少?”
看著正起身準備裡屋拿錢的母親,陳陽心裡暖暖的。
“媽,不用,我錢夠用。”
陳陽低頭吃飯,陳陽媽就看旁邊看著,順便絮叨著,下雨天打傘別感冒,快入秋了,穿秋褲……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號碼是老師顧望江。
“小陽,劉老師的案子有點麻煩,市局那邊讓我過去一趟,我和小金馬上過去,你也跟著過來學習學習,市公安局你到了提我。”
陳陽啃一半的排骨放在桌上,擦擦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身後隱約聽到母親喊注意安全的話。
出門攔車,十幾分鍾就到了龍峰市公安局,小跑進去,問了門口值班的警員,知道是二樓會議室,大步跑著上了二樓,敲了敲門,推開門進了會議室。
穆松正站在會議桌最前面,刑偵支隊的警員在案發現場有人見過他。
“顧老還沒到嗎?”
“老師正往這兒趕,我離著近,就先過來了。
” “嗯,你過來坐吧。”
會議室最前面留了幾個位置,陳陽靠後坐過去,穆松沒多說話,大口抽著還剩半截的煙,翻著手裡打印的幾張文字材料,本來就黑的臉上眉頭皺緊,面色更差。
會議室小聲耳語議論案情,陳陽從包裡拿出紙筆,閑著沒事一條一條瞎畫。
“你在畫什麽?”
本以為一直安靜的等到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穆隊長走到自己身後。
“瞎畫畫。”
穆松也沒多問,一陣沉默。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顧望江教授到了,金燁跟在老師身後,拎著老師常用的黑色公文包,兩人匆匆大步走到會議桌前面的位置。
“你電話裡說過來了解情況,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監控錄像都查過了,從出學校到樹林13個監控,劉老師8點43出門到樹林9點左右,沒有任何尾隨和跟蹤的跡象,出了學校以後,跟劉老師方向相同和不同的,一共13人,7個是老年人,買菜、晨練、遛彎,還有3個上學的小學生,有能力完成殺人、拖拽的,剩下三人,兩女一男,一個女孩子不到一米六,排除可能,一個一米七的女性,和一個一米七五的男性,經調查核實,這兩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顧望江從公文包裡拿出保溫杯,喝了口茶水。“排除了激情犯罪,案子有點麻煩了。”
穆松順話問道。
“顧老,一是想請您參謀參謀,二來是想了解一下老師生平如何,是不是與人結仇,或者是有債務糾紛。”
“劉老師是科班出身,不像我是從公安部門半路出家,要說結仇,可能性不大,也沒聽說他有什麽不良嗜好,仇殺、財殺可能性都不大,不過也別放過任何線索,該查還是要查的。激情犯罪也不能排除,查著看吧。這不是個簡單的案子。”
穆松稍微猶豫了一瞬,問顧望江。
“顧老,您看我們現在從哪裡入手?”
“別都熬著了,排班輪崗,該休息休息,留四五個小兄弟加個班,多跑兩趟外勤,警校附近盯緊點,具體等屍檢和痕檢報告出來吧,明天早上我再去現場看看。”
“麻煩顧老了,那您早點回去休息,報告出來了,明早我給您送去。”
顧望江帶著兩個學生離開公安局,陳陽忍不住問。
“老師,犯罪現場今天不是看過了嗎,複看現場的目的是想找到什麽線索嗎?”
“尋常的案子看過現場,確定作案手法,相對容易鎖定犯罪嫌疑人。眼下這案子棘手啊,等報告出來,實地考察一遍,人的眼睛可以騙人,判斷會帶有主觀性,但是數據不會,我的預感不太好,這案子恐怕沒那麽容易結束。”
陳陽和金燁送顧望江到景觀公寓,兩人一路往學員宿舍走。
“師兄,今天的案子你怎麽看?”
“嗨,老師都說了,我哪還有什麽看法。”
“實際案件和教材上差距可真大,第一次接觸,就這麽大難度,唉,我才大三,得熬多少年才能出師啊。”
金燁文質彬彬的微笑看陳陽勸他。
“老師總誇你很好,帶了十幾年,說你細致,最有天賦,對很多東西天生好奇,看事物的角度很不同,很犀利。”
“師哥,不瞞你說,我媽一直說我是個怪小孩兒,不過我學習過得去,從小淘氣家裡也慣著我。”
“你為什麽當警察?”
“我爸是警察,打小我就在警察宿舍裡長大的,喜歡和挺習慣人與人之間的氛圍,上警校,當警察,順其自然吧。你呢,師哥。”
“我?”金燁笑容裡一絲苦澀。“我也是順其自然吧。”
“啊?師哥也長在警察大院裡?”
“研究生公寓到了,明天還要起早陪老師看現場,你早點回去,別忘了跟導員請個假。”
陳陽點頭離開,回身看著金燁離開的方向,師哥沒比自己大幾歲,沉穩的舉止和談吐再讓他學個五七八年可能也趕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