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玩笑的。”“金手”雷蒙斯笑著,一把摟過科利斯。
兩人走到一張靠近角落的桌子旁,雷蒙斯的語調急轉直下,瞬間變得嚴肅且靜悄悄的,似乎害怕被別人聽見,“你要劍做什麽?”
還沒等科利斯說話,他就好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臉色突然變得驚恐,“你不會是想……”
科利斯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是有原主記憶的,他知道原主是個經常做什麽事的人,“鏟子安葬靈魂,利劍創造靈魂,我只是要殺幾個人而已。”
科利斯不怕和雷蒙斯說實話,因為他相信他,更何況憑雷蒙斯的腦子,即使他想陷害自己,他也都會寫在臉上的。
雷蒙斯顯然被震驚了,他卻信了他的推斷,科利斯果然就像在大火中重塑了一般,完全變了個人。
……
不時,一柄裹著厚厚黑色絨布的利劍就被雷蒙斯的手下帶來了。
那是一柄長劍,劍身光滑如鏡,開有血槽,十字護手被擦得就如銀子般發亮,劍柄的頂端還有個紫色的圓形寶石。
“這會不會太張揚了?”科利斯和雷蒙斯這時已經處在酒館二樓的隔間裡,科利斯拿起劍柄鑲有紫色寶石的長劍,端詳著說道。
“這麽短的時間,我實在找不出第二把更適合你的劍了,我大多數的劍也都在我潮頭島的宅子裡。”
其實對於科利斯這種沒經歷過正經劍術訓練的新手來說,手半劍無疑是更合適的,但奈何他永遠也不可能從雷蒙斯這兒整來一把手半劍,因為它有一個外號“雜種劍”。
“另外,”雷蒙斯從袖子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赫然列著四個名字以及他們常去的幾個地方,“你要的名單。我還查到了他們經常光顧的妓院和旅館。”
“謝了。”科利斯將長劍裝入背後的劍鞘中,拿起那張名單就往門外走去,剛走兩步,雷蒙斯就從背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幫你吧,我可以輕松解決掉那四個混蛋。”
“不一樣的。”科利斯只是說道,並沒有回頭,說完,就繼續向門外走去。
“活著回來!天殺的科利斯,別讓惹人嫌的雷蒙斯孤獨終老!”
科利斯在門口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的盡頭。
他不想承諾雷蒙斯活著回來,一是他沒有能力做下承諾,二是他已經背負了太多,真的不能再向上添加點東西了。
他得殺掉那四個人,好不負自己對原主的約定。
他還要在這事辦完之後考慮舊神的話,他有力量讓自己活,自然也有力量讓自己死,他不得不去考慮。
他還要好好地重活一世,活出個樣子,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最好是還能在他面前低個頭,彎個腰。
科利斯背負了太多,他真的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被壓趴下,然後再也起不來了。
……
碼頭邊的水手旅館,一個將胡須染成淡黃色的泰洛西人,正與一個維斯特洛的風暴地人相對而坐。
泰洛西人滿臉疤痕,雜色的衣服看起來濕漉漉的,而且還一身魚腥味。
風暴地私生子羅蘭?風暴最受不了魚腥味。
他只在很小的時候吃過一次魚,但那條臭魚差點要了他的命。
剛吞下魚塊,他立刻就渾身紅腫,忍不住地抓撓脖子,呼吸也漸漸微弱,還好有市鎮的醫者為他催吐,他才不至於死在那條魚下。
從此以後他就再也不吃魚了,
而且極其討厭魚腥味。 羅蘭揮了揮面前的空氣,臉上寫滿厭惡。
泰洛西人不解,他攤了攤手,並把一個黃色的袋子扔到桌子上,袋子裡立刻發出清脆的錢幣碰撞聲。
“錢不夠,維斯特洛人。”
羅蘭撇了他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差多少?”
泰洛西人微微一笑,伸出四根手指。
“四枚銀鹿?貪婪的海盜,四枚銀鹿而已。”說著,他就要從腰上的布袋裡拿錢。
泰洛西人搖了搖頭,四根指頭依舊停在空中,“是四枚金龍,我的朋友,”他晃了晃自己的四根指頭,“而且薩拉多?桑恩才是海盜,我只是個商人,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羅蘭停下手中的動作,故作老道地看著他,“我知道價碼,泰洛西海盜。你騙不了我,半年前還不是這個價,何況我給你的已經足夠帶上十個人了。”
一直被羅蘭稱作海盜的泰洛西人笑了,羅蘭對他的笑很不舒服。
“現在的維斯特洛可不安寧啊,我的朋友,一個金龍只夠買六隻小豬崽,而你們是四個大活人哩。”
羅蘭?風暴拍案而起,指著泰洛西人的鼻子怒斥道:“天殺的!我去哪給你找四枚金龍?”
他的大聲引得旅館裡的客人都看向了他們,羅蘭知道這事絕不能聲張,便又尷尬地坐了回來。
……
走在胡同弄巷中,由於層層疊疊的房簷,即使現在是正午,陽光也照不進這個昏暗的地方。
羅蘭的腦海裡一直重複著那泰洛西人的最後一句話:
“我給你出個主意吧,我的朋友,你隻消扔下一個人,這些錢就綽綽有余了,而且我還能退給你不少錢,到時候到了泰洛西,用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羅蘭根本不在乎這話的後半段,他只是在重複這話的前面部分:
“扔下一個人,扔下一個人,扔下……”
瓊恩和阿爾傑是親兄弟,而且他們的感情就像鐵板一樣堅硬,怎麽可能……
只剩弗雷德了,只剩弗雷德了……
我總不可能自己留在這兒吧?我只是個逃兵,又不是什麽天父聖母,腦子不好才會這樣做。
不,瓊恩和阿爾傑還在當兵,他們沒被史坦尼斯通緝,前面做的那些事史坦尼斯也絕不會找到他們,如果把他們兩個都扔在這兒……
羅蘭暴怒地抓著頭,心裡怒喝道:“去他的史坦尼斯的戰爭,他們又不一定會死,而我和弗雷德留在這兒一定會死,史坦尼斯的眼裡連一顆沙子都容不下,何況是兩個逃兵?”
就在羅蘭即將做出決定的時候,前方的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東西碰撞的響聲。
羅蘭立刻警覺起來,他的手不自覺的摸向腰間的劍,眼睛也鎖定了那個昏暗的巷子拐口。
一道黑影從拐口中蹦出。
羅蘭定睛一看,原來是隻漆黑的貓咪。
它渾身都是黑的,毛是黑的,尾巴是黑的,天殺的,就連眼睛也是黑的。
羅蘭朝一旁啐了一口,謾罵的話語剛要出口,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跑動聲,以及一個利劍出鞘的清脆響聲。
他腦袋裡嗡鳴一聲,隨後迅速轉身,立刻就看見了一個黑發的瘦弱少年手持長劍朝他刺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用手擋住劍,因為他知道,這個距離,自己絕不可能拔出劍。
可那根本沒用,少年的長劍從羅蘭的手心劃過,直直插入了他的腹腔。
羅蘭捂著傷口看著那個眼裡滿是殺意的少年,隨後轟然倒下。
他知道自己離死已經只差一步了,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死在一個小子的手上,自己怎麽不得戰死在一個偉大騎士的腳下……
他的眼睛愈發模糊,一道道血絲遍布在上面,他看見那小子走到自己面前,然後決絕地拔出了劍。
長劍拔出時帶出了一道血液,直直灑在科利斯的臉上,他拉起衣領擦了擦,隨後右手持劍,向著氣息漸漸微弱的風暴地私生子看去。
利劍劃過他的脖子,又一道鮮血濺出,科利斯這次學聰明了,他隨即向後撤了一步,但還是有幾滴鮮血濺到了鞋子上。
空氣中彌漫起屎尿的味道,科利斯走到那具屍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叫做羅蘭?風暴,而現在只是一具屍體的人。
他的眼睛微微鼓起,一節節白花花的腸子隱隱在肚子的傷口下, 脖子上的劍痕也在股股向外冒著熱騰騰的血。
他朝因,今朝果。科利斯的心裡不知道怎麽的,就冒出了這句來自他那個世界的話。
“羅蘭?風暴。”科利斯將劍放在地上,左手拿出名單,右手沾了下劍刃上的血,劃掉了位列第一的名字。
“這是你應得的,你的每次選擇,每次揮劍,每次作惡,都在把你推向這個結果。”科利斯喃喃道,隨後將長劍插入了背後的劍鞘,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昏暗的小巷。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並不好,科利斯也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其中有疲憊,有釋放,還有一種類似於快感的東西,不不!
科利斯猛得搖頭,自己不是這些混蛋,不會濫殺無辜,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我在為自己報仇,為王國除惡。
陽光灑在科利斯的臉上,他站在陽光下,這才清楚自己是鷹,不是躲在昏暗處的老鼠。
他寬心了,從袖子裡拿出那張皺皺的名單,第一列是被鮮血劃掉的羅蘭?風暴,隨後是:
弗雷德?曼奴
瓊恩?卡特斯特
阿爾傑?卡特斯特
科利斯攥了攥持劍手,他該準備準備殺第二個人了。
……
小巷的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臭味,在這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羅蘭?風暴窮盡一生終於做了一件好事,他飄蕩的靈魂很欣慰:
三個人,這下夠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殺他的那個少年心中:
三個人,一個都不該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