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三爺與王明川本想在天黑下來之前到達雙龍匯海的座龍位,也就是左邊的山峰之上,想從這裡看清山脈的走向,推斷出這個局的大小,從而找到入口位置。
這裡的山脈走向並不複雜,但山中樹木茂盛,若是誤入其中,雖不至於迷路,但想要到達山頂,也絕非易事。為了穩妥起見,兩人順著山脈優勢,找一些相對平緩的路行走,雖然中間繞了很多,但也輕松不少。
兩人走了不過一個時辰,天上的烏雲卻愈加濃厚,眼看一場大雨即將來臨,辛三爺便提議先找個落腳點,畢竟這雨恐怕要持續到夜裡,雖然地方距離兩人也不過一個山頭的事,但就算兩人到了山頂,也已是夜晚,雖然辛三爺也是天星風水的高手,但奈何夜雨連綿,也使不出手段來。
王明川也明白此時最要緊的是躲雨,自己雖然身體強壯,但這秋雨陰冷,還是得小心為上,再加上這辛三爺年紀略大,自然要也多做考慮。
兩人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面的王明川突然說道:
“三爺!前面好像有一處懸崖,我們不如在哪裡去躲一躲。”
辛三爺順著王明川手指所指的方向,便看到,不遠的一座大山下確實有一處白色的石頭崖壁。懸崖很高,最下邊是一處水潭,水潭的四周是山與山之間環繞而成,水潭不大,裡面還能看到很多亂七八糟的石頭。辛三爺看到此處心中略有疑惑,但此時天不待人,雨已經開始稀稀疏疏往下掉,也由不得他多想,便點頭答應:
“我看也行,我們趕緊下去。”
王明川點頭回了一個嗯,便將一直隨身攜帶的黑傘撐開,遞給了辛二爺。辛二爺先是一愣,隻感覺接過黑傘的手一沉,一股沉甸甸的感覺讓辛三爺不由得多看幾眼手中的黑傘。這黑傘握在手裡觸感冰涼,黑色的傘面走去侵泡過墨水一般漆黑,連同傘骨都是純黑色。辛三爺也很有閱歷,只是看了幾眼,再掂量一下,便知道這傘應該另有蹊蹺。
王明川快步在前,辛三爺在後,兩人疾步向懸崖走去,只是這懸崖看似眼前,但要下到最低處,卻要繞著旁邊的山脈順勢而下,但所幸兩人在大雨落下之前,來到懸崖之下。
這場雨很大,索性這懸崖下剛好能夠躲避,來時路上王明川隨手撿了一些乾枯的毛草,到了地方放下行李,又去弄了一些柴火,雖然濕了些,但經過稍微的熏烤,也算是生了一堆不大的火。
火一直不是很大,又因為濕柴的緣故,偶爾一陣風,熏的兩人老淚縱橫。
雨下了有一個時辰左右,這才小了一些,王明川拿出一水壺,打算在水潭裡取水,可他剛準備蹲下時,卻被水潭裡的一塊石頭吸引住。這塊石頭呈長方形,大小不過一尺,但卻很長。露出水面不過一小截,但下面肉眼可見的深度卻足足有四五尺,而且看情形下邊看不到的地方還更長。
王明川放下水壺,由於距離那塊石頭還有一段距離,便向水裡邁了一步,腳落水聲引起了辛三爺的注意,辛三爺轉頭看過來,見王明川一隻腳放在水裡,彎著身子向水下看,便疑惑的喊了一聲:
“你在幹什麽?”
兩人距離其實不遠,說話也能聽見,只不過辛三爺留了一個心眼,辛三爺也是闖蕩江湖多年的人,很多事情他都聽說過,尤其是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難免會碰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再加上他剛看到這處懸崖時就明顯感覺不太對勁兒,現在看到王明川莫名其妙的站在水裡還在往下看,
明顯就有種可能被什麽東西給迷住了,於是便大喊一聲,企圖驚醒對方。 但與辛三爺想的不一樣,王明川不是被落水鬼迷住,而是有所發現。王明川沒有回答,而是用手摸了摸石頭,石頭雖然表面凹凸不平,但菱角分明,明顯就是人為。但讓他想不通的是,在這大山裡又是誰做的呢?
就在王明川思考之際,後邊的辛三爺就越加覺得可疑,心說這不是真的被水鬼給迷住了吧?只是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就突然看到王明川一下就跳進了水潭裡。這把辛三爺嚇的不輕,立即一躍而起,只見他眼疾手快,順手抓住一根地上還在燃燒的長棍就衝到了水潭邊。只見水裡肉眼可見的地方有一個黑影,不是王明川還能是誰。
辛三爺手中長棍立即向水中插去,企圖將王明川給撈上來,可手中長棍看似很長,但潭水卻更深,辛三爺手臂都沒入水中一大截,速度依舊夠不著,就在他托起手中木棍打算重新找個物件時,突聽水中水花一響,王明川的腦袋冒了出來。只見他嘴唇被凍的發白,一隻手扒在亂石上,好像是費勁了力氣一樣,大口喘著粗氣,辛三爺見狀立即一伸手,一把將他帶了上來。
辛三爺見王明川如此神情,以為對方真就被什麽水鬼給拖下水,便急切的問道:
“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小心?”
王明川立即搖頭說道:
“潭水很深,一下居然潛不到底。”
辛三爺覺得奇怪,立即問:
“你就因為潭水很深就跳下去了?”
王明川搖了搖頭,用手指著水裡的石頭,說道:
“三爺!你看這塊石頭。”
辛三爺覺得好奇,隨即看了過去,此時天色愈加灰暗,三爺立即逃出火折子,雖然依舊看不深,但露在水面的石頭卻清晰可見,在看到石頭的第一眼,立即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轉身看向了懸崖,抬頭看了半天,有四周環顧,得出一個結論:
“我說這裡怎麽感覺不對勁,原來這裡是一座采石場。”
采石廠是很常見,但對盜墓摸金的人來說,卻很敏感,與現在不同,古時候的采石廠,除了用來修築城防之外,更多的則是用來修陵。而且,此時他們說在的位置,最多不過四五裡地就有一處明樓,對一個盜墓賊來說,看一個采石廠的規模大小,也能判斷出陵寢的大致規模。
辛三爺說完,王明川也看一下四周的地形環境,點頭說道:
“確實如此,不然這石頭怎麽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這塊石頭很長,足足有七八尺。”
“七八尺?”
辛三爺皺眉思索片刻,立即肯定了這座采石場的用途,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見王明川身上濕漉漉的,氣雖然勻了不少,但身體依舊還在顫抖,臉上雖然有了些神色,但嘴唇就更顯得白了,於是便讓他去火堆再說,
兩人來到火堆旁,因為蜀地多雨,行李中也帶有衣物,王明川當即換了起來。而他辛三爺則是拿出一瓶白酒,在王明川換好衣服之後遞了過去,王明川接過白酒喝了一大口,再加上火堆的作用,不管是臉上還是身體這才恢復過來,而一旁的辛三爺還不忘調侃一句:
“年輕就是好呀!這個季節你說跳就跳啊。”
說這話的功夫,對方已經恢復過來,辛三爺雖然話雖這樣說,但心裡也明白,對方絕對不是因為這水潭奇特就跳下去,而且剛才見對方上來的神情,應該還另有隱情,於是正了正聲,問道:
“你剛才潛入水中可有其他發現?”
王明川的神色嚴肅,說道:
“水潭被亂石覆蓋,水很深,而且還有暗流?”
“暗流?”
辛三爺驚訝的問道,前面的他都猜的有七七八八了,但這水潭有暗流,這就讓他不知道如何理解,立即看向不遠處的水潭。
這水潭看著不小,但裡水面上全是亂七八糟的石頭,給人一種非常淺的錯覺。現在一聽水下還有暗流,這讓作為老江湖的辛三爺也拿不準了。於是便說道:
“我一開始就覺得這地方有些蹊蹺,你看,這裡除了半壁懸崖,這潭水四周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
王明川並不糊塗,來時的路上便已經看清這裡的情形,這懸崖絕壁之下猶如一個大碗,大碗四周就像是這座山伸出的兩隻手,將這大碗環抱著,而碗底就是這潭水,這種情況很少見。畢竟,這種懸崖出現的原因無非就那幾種。
一種是山體崩塌,一部分山體塌陷,導致石壁顯現出來,但這種情況的話,石壁下邊不應該是一個坑,而且一堆塌方的土丘。
另一種,那就是人為采石導致,先是由人采石而下,采石完畢後,石壁左右的泥土沒有了支撐,從而滑落形成一個圓。而中間的坑久而久之便成了一處水潭。
這裡的石壁上早已經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時間雖然久遠,但水潭裡石頭卻仍舊可以證明。王明川想到此處,便摸了摸身旁的崖壁,石頭質地堅硬,結合一開始的推測,這裡應該是一座采石廠無疑,只不過是年太久遠,早已經沒了人工開鑿的痕跡。
雖然確定了這裡就是一處古老的采石場,但至於什麽朝代什麽人做的卻難以推算出來。
王明川在沉思片刻後,問:
“有沒有可能是那些伍家人?”
辛三爺搖頭說道:
“我看可能性不大,這裡的石頭雖然堅硬,但也不是稀罕物。另外就是距離太遠,這裡雖然與伍家家塚不過四五裡地,但這山路難行,在這裡取石再運送回去,不是自找苦吃嗎?”
王明川點頭,想起白天看到的那片伍家墳地,哪裡全是用土葬的方式,這樣的墓葬方式,最多只有一塊石碑,跟本就不需要大量的石頭, 而且那些墓碑石頭材質也與這裡的不一樣,如果真的要斷定這座采石場是何人所為,能夠聯想到的就只有那處明樓。
此時雨已經徹底停了,原本漆黑的夜,也稍微亮了一些。
就在兩人商談的時候,突然四周傳出一陣怪聲,兩人同時被這怪聲給驚了一下,只見王明川迅速拿起放在身旁的黑傘,而辛三爺也將一隻手放入了懷裡,另隻手撐地,雙腿迅速呈現出起跳妝。
聲音還在持續,咕嚕嚕咕嚕嚕……
兩人瞬間辨別出聲音的方向,辛三爺的動作略快,只見他身體輕微一動,身體瞬間朝著水潭而去,動作之快,就連王明川都只是站起身的功夫,對方已經快了好幾步。
王明川快速跟上,但當他來到水潭邊時,水潭裡原本的水已經消失不見,只能看見一堆亂石,與一開始不同,很多被水淹沒的石頭全都浮出水面,漆黑的夜裡只能看到無數的石頭橫七豎八的躺在這個深坑之中。
咕嚕嚕的聲音依舊,只不過是從下邊的亂石中傳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石頭下面。
辛三爺最快來到,只見他手疾眼快的丟下一根吹燃的火折子,在照亮無果時,立即朝著水潭裡的亂石中扔了進去,隨著火折子在亂石中彈來彈去,新三爺看見了亂石坑的最深處,如王明川所講,這裡面確實有一根長七八尺的長條石斜插在裡面,而最裡面的石頭縫隙中還能看到很多這樣的石頭。火折子在彈了七八下之後,突然一下消失了,唯一的火苗熄滅,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