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連續下了三天,第四天的半夜雨才停了下來。
天未亮,董二爺便收拾好行李出了城,辛三爺在商定好一切事宜的第二天便離開了成都。因一切事宜都需多做準備,便相約在利州碰頭。雖然此去利州有些舍近求遠。但此時的四川地處偏遠地廣人稀,唯有順著嘉陵江而行,才能順利找到地方。
一路疾行,等到天色泛白時,董二爺己到了城外的一處官道歇息處。因為昨夜大雨的緣故,此時的霧氣蒙蒙,剛坐下不久,便聽到腳步聲。
循聲望去,只見來有四人,隨著人影愈來愈近,董二爺這才看清對方的面貌,為首之人身寬體胖,個頭在四人中最高,雖然看起來胖頭胖腦的,但這身材著實有些嚇人。後邊跟著兩人都著長衫,其中一人面貌稚嫩,約莫二十出頭,手裡握著一把黑傘,看材質不像是油紙。另一人則三十有余,面容冷峻,留著一縷小胡子,看起來很穩重。
當董二爺看到此人時便有些詫異,因為此人他熟悉,對方名叫劉文本,是山西人,在摸金行當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但提到他的外號就無人不知。因為此人家中長輩都是大內侍衛,他從小學得一身武功,而且此人不論是輕功還是十八般武器都是師出名門,十七八歲時就小有成就,因為其父在江湖中地位很高,被人尊稱為“劉太保”,後來他成名後就被被道上人稱為“小太保”,再到了後來,也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他竟然也是了盜墓這一行當,為了掩人耳目,他並沒有用真名,而是用了劉太保這個名字。久而久之,道上的人就知道劉太保,而不知他的全名。董二爺年歲大,這些事自然都知道。但,這個劉文本的本事,也確實了得,憑借自身武功,下鬥摸金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各種凶穴也是手到勤來。
董二爺看到此人,心裡又多了幾分把握,只不過他旁邊的年輕人卻是面生,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最後一人,董二爺自然再熟悉不過,此人是他的老相識,多少年浪裡淘沙,都對方的身影。此人原名陳吉中,因為天生近視,人送外號陳瞎子。也因為如此,他每次隻負責聯絡人手,下墓的事則是董二爺。
對方很快也看到了董二爺,雙方一接近,為首的高個大胖子當先快人一步來到董二爺跟前,笑呵呵的問道:
“這難道就是董二爺?見過董二爺!”
胖子聲音粗獷,說話也沒個正形,但還算客氣,董二爺有些懵,立即點頭算是回應。又忙看向後來的陳瞎子,陳瞎子明顯體力有些不如這些年輕人,粗重的呼吸讓他的步伐有些凌亂。董二爺立馬上前攙扶他坐下,忙問:
“怎麽?夜裡沒有休息?”
陳瞎子也不算嚴重,聲音略有些沙啞的說道:
“本來昨日就該到,只不過一入川便是連續幾日大雨,路上就有些耽擱,今天早上雨一停,我們就立即趕路,路上走的有些急了。”
董二爺點頭,忙示意他不要說話,趕緊休息,而陳瞎子擺了擺手,對董二爺介紹起一旁的三人:
“這劉太保你也是認識的,我就不多說了。”陳瞎子說完抬手指了指高個胖子,說道:“這位是湘西過來的,是老吳家的,吳星宇的接班人,雖然是剛出道,但也是名師之後。”
高個胖子立即抱拳施禮,對董二爺恭敬的說道:
“吳世同,見過二爺!”
吳世同說話好爽,董二爺立即也抬手回禮。
然後便看向了一旁的年輕人,只見愛人面容英俊,雖帶著些許稚嫩,但眼神敏銳,一看也不是一般人,見董二爺看過來,便也抱拳施禮道: “王明川,見過二爺!”
一旁的陳瞎子立即解釋道:
“曲州王家的後輩。”
董二爺一聽對方來歷,眼睛一亮,立即說道:
“哦!王東來是你….”
“堂叔!”王明川立即回答:“我父親是王洋海。”
董二爺一聽王洋海這三個字,心裡一驚,這王洋海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雖然不與自己同行,但對方在盜墓界裡恐怕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聞,幾十年前,王東來在河南盜得一古墓,此墓雖不大,但也出了不少的好東西,最為珍貴的莫過於一個紫玉匣子,據說裡面裝著的是奇書“連山易”。王東來知道這是一件寶貝,便沒有出手,幾年以後,就聽聞王洋海破譯了古書,再後來就是王東來連倒十幾處大鬥,出土的好東西,連官府都驚動了,至於後來是如何處理的,沒人能知道,但這十幾處墓地能被他找到,世人都明白,這恐怕與王洋海有莫大的關系。
“原來是王洋海的後人,想必也是有高人一等的手段,聽聞你父親十幾年前就破譯了連山易,現在恐怕造化更加不可收拾,正所謂名師出高徒,日後也讓我們看看你的手段才是呀。”
董二爺一番恭維的的話說完,就聽對方連連擺手,謙虛的說道:
“董二爺過獎了,其實江湖上的同行們都誤會了,我堂叔在河南盜出來的並不是奇書連山易,而是一本葬書,名叫“斷山易”,與連山易並不是一本書。也許是兩書的名字相似,就被人誤以為是連山易,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我父親手裡的斷山易是奇書連山易,所以二爺可不要信了他們的胡話才是。”
二爺聽完立即點頭,因為這件事他大致聽聞過,不過沒有去過度關注,今天聽了王明川的話,也算是確認了心中所想罷了。
一旁的劉文本此時插口道:
“二爺!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不要在這裡客套了,畢竟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董二爺聽完,立即點頭答應,說道:
“劉老弟說的對!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行趕路,有什麽話後面說也不遲。”
眾人點頭答應,陳瞎子也歇息了好一陣,五人便立即上路,朝著利州方向趕去。
一路無言,晌午時分,天上烏雲又多了起來,眾人沒有休息,而是多趕了一個時辰的路,到了一處小鎮休息,此處距離綿竹已經不算遠。雖然在雨落之前來到小鎮,但小鎮卻沒有客棧,此時雨已經開始落下,再往前走恐怕也難逢人家,便找到一家酒館,討價還價算是有了一個休息地。
眾人吃了飯便到了屋子休息,畢竟蜀地不比其他地方,眾人商量過後,打算以後的路線遍繞來城鎮,一來是少了不必要的路程,二是因為,此時全國兵荒馬亂,自己一行人也容易惹人懷疑。
商量完後,董二爺便安排眾人清理行裝,打算補給食物,扮著捉蛇人,走偏遠小路。
一路上自然少不風餐露宿,索性幾人都是老江湖,腳力非常人能比,八天后終於在利州與辛三爺匯合,辛三爺也只是早一天才到利州。也多虧辛三爺的人脈很廣,匯合的當天下午,所有人便在辛三爺的帶領下,走水路前往目的地。
雖然是水路,也不過是貨船,再加上逆流而上,此時還是纖夫拉,一路下來已經到了九月底。所以船停靠的地方與目的地隔河相望,一旦旅途雖然艱苦倒也順利。
下船的地方叫做“瀘溪”,因為這裡是水路交通樞紐,也算是個大地方,附近的方圓幾十裡的人口貿易場所,也算是熱鬧。看地圖,從這裡坐船到對岸,再不行十幾裡,就是他們要到的地方,眾人一句行進,也是人困馬乏,商議之後,便找了個地方住了下來。
夜裡,眾人聚在一個房間,連同辛三爺的人,有十一人。經過商議,眾人打算休息兩天再出發,在此期間,也在這裡補給一下需要的食物和裝備。盜墓這種事,本來就記不得,盜墓不比走馬探花,沒有萬全的準備,誰都沒有把握能夠應對所有的事情。
一切商議完畢,辛三爺一行人出了辛三爺,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因為他所帶的都是本家的腳夫,雖然都能信得過,但他們並不下墓,所以很多事情並不需要與他們說的太過於清楚。
等其他人離開,一旁的吳世同率先開口問:
“二爺!我們一句跋山涉水的到了這地方,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們交個底,到底是什麽龍樓寶殿,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
董二爺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劉文本和王明川,這兩人雖然不說話,但恐怕心裡也有疑惑,這一路半個多月,他也只是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具體的情況並沒有透露太多,此時心有疑惑也是人之常情。
董二爺,先是把那張明樓圖拿了出來,三人一看,都是一驚。雖然三人都有猜想,卻不想董二爺手裡竟然握著這樣的寶貝。有明樓圖的墓他們雖然沒有倒過,但好這行的都聽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倒一把明樓圖也算是不枉此生。
董二爺一指地圖的一個點,上面寫著兩個字“伍家”,隨即說道:
“各位!不瞞你們說,這個地方距離我們也就十幾裡地,裡邊有什麽不好說,但能拿出一件來,恐怕你我這些人後半輩子也算是衣食無憂。畢竟這是明樓圖,它本身就是一件寶貝,我沒吹牛吧?”
董二爺得意的看向三人,吳世同可能是表現的最興奮的,連忙點頭附和道:
“不吹牛不吹牛!二爺果然本事了得,居然能有這種寶貝,能夠上明樓圖的鬥,絕非尋常地方能夠比擬,這回真特麽的發了呀!”
吳世同說話時,手都快舞起來了,眼睛始終都盯著董二爺剛才手指所指的地方不曾離開過。反倒是一旁的劉文本卻是不動於色,片刻後問道:
“二爺!這鬥恐怕不好倒吧?”
劉文本的話,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立即看向了他,他卻只是看著董二爺,董二看到他的神態,點了點頭,說道:
“那是肯定的,若是一般的鬥,也用不著請真麽多人來,我相信,在坐的各位都是以一抵十的高手,所以,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張明樓圖在所有明樓圖中,倒起來的難度之前是前三。”
所有人聽完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畢竟都是明白人,也知道明樓圖中那些難度極高的鬥,折的高手何其之多,這看似潑天的富貴,也不亞於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寂靜良久,一旁的吳世同見所有人都是面露難色,便直接說道:
“哎!這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就由我下去,把東西給你們背上來,我們來的光天化日,摸金發財!”
董二爺一聽,呵呵的笑了起來,鄙夷的說道:
“我就說你們南派的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倒鬥摸金,一規矩都不要了?”
董二爺說完,也不理吳世同,而是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說道:
“就這風水寶地,下邊有多大誰都不知道,人下去了恐怕連個東南西北都不知道。這裡是四川,整個墓恐怕都適用石頭砌成的,又是在大山裡挖出來的,石頭恐怕多達十幾層, 想要直接打盜洞到主墓室,根本就不可能。到時候不要說去把屍體背出來,別主墓室都沒找到,人先沒了。”
董二爺說的極為嚴肅,吳世同的臉也被說的極為難看,但他也知道董二爺的名聲,自然不敢多言。一旁王明川則是問道:
“以二爺的估計,這墓是在山裡?”
董二爺的眼睛看著地圖,談了一口氣,說道:
“不好說!這裡也有可能是一座河底墓。”
“河底墓?”
眾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對!”
董二爺指了指,地圖,說道:
“你們看!這兩座山應該就是風水中的“雙龍匯海”,不過我白天看了一下附近的山勢,這裡的山雖然起伏連綿,但其勢卻並沒有達到龍的那種規模,而且它們下邊也不是海,而是一條河,這裡的河大家都見過,雖然不小,但與海根本就是天壤之別。這比龍小的應該稱為什麽?”
董二爺問完,便看向了所有人,就聽吳世同立即回答道:
“蛇!”
董二爺搖了搖頭,一旁的王明川略微思考片刻,則是回答道:
“蛟!”
董二爺微微一笑,說道:
“不錯!就是蛟!但蛟滿化龍也是常事,所以這裡勢雖然不及龍脈,但也不會太小。畢竟太小也配不上這麽一條河。”
辛三爺在一旁點頭說道:
“確實如此,雖然此地的勢略有式微,但其風水格局卻是一流。二爺也說了,蛟滿化龍,那麽他們遲早都會變成龍。這裡頭的講究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