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遺憾和疑問的案子那麽多,一條命根本不夠我花的。”溫聿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主要這次和學生家庭有關,孩子與家長們溝通不良導致的後果太嚴重了,誤會這種東西有時候特別扎心……你知道犯罪嫌疑人家屬哭著問我,那麽好一個孩子,他是不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的時候,我心裡多煎熬嗎?你兒子是殺人犯……叫我怎麽說得出口。”
“碰到原生家庭再生家庭的問題你就一個勁替別人難受。我說多少次了,出生不能決定你的價值,也不能決定你弟的價值。你們那個家已經夠好了,養出兩個牛人,不夠方圓幾百裡父母們羨慕的,你還想得到什麽認可?”
“我煩。我就是看不慣這種事,你說我這方面幼稚也好,怎麽都行,但我煩躁的時候會忍不住給……給那個家打電話,用夏從雪的話說,他們就像安全港灣,我覺得他們想控制我的思想,又沒辦法真正切斷聯系,因為他們理解我,知道我想聽什麽,而且是真的很關心我。”
溫聿煩躁得雙眼發紅,像一頭焦躁的籠中困獸。
常筱吸了吸奶茶,半晌無奈搖頭。
“那你還是毒打挨少了。我這兒天天送過來的案子,證據不足不能起訴的比比皆是,局裡辛苦那麽久的刑警對著我們罵罵咧咧,我們也難受,可那又怎麽樣?起訴講究證據,不是你心裡知道是這個人沒跑,就能隨心所欲往上遞申請的。放著那些王八犢子逍遙法外我也不甘心,誰會甘心?但你至少有個能讓你平靜的方法不是?別跟親人苦大仇深,又不是小孩子,叛逆夠了,有個後盾,偶爾接受一下家裡人的好意挺幸福的。你覺得他們懂你,為什麽不肯相信他們愛你?”常筱的眼神緩緩飄向窗外,“你看我,連個著落都沒有,只能一個勁往前衝,哪天要是撐不住……”
“我給你撐住。”溫聿的情緒總算緩了過來,往他後背用力甩了一巴掌,“淨說喪氣話。”
“是你先說的啊,倒霉玩意兒。我這不是拿自己當對比安慰你嗎?”常筱勾起嘴角揮開溫聿的手,“還有要哭訴的沒?這案子一出我就知道你得陷入極度缺乏關懷的狀態,百忙之中趕緊抽空過來看看——”
“我缺關懷?”
“特指你哥我的關懷。”
“我謝謝您。”溫聿抬手按了按眼角,呼出一口氣,“說這麽一通爽多了。你可以走了。”
“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冷血無情,喪心病狂……”
“越說越離譜,”溫聿樂了,忍不住踹他一腳,“有病趕緊治。”
“沒藥,科技不發達。”常筱白了他一眼,“真沒事?有我能幫忙分析的地方盡管說,說之前續費。”
說著,他指了指奶茶店的菜單。溫聿有點想笑,但一說回案子他又笑不出來了,頓了頓搓搓鼻尖,揮手又點了個一模一樣的超大杯。
“謝謝惠顧。”常筱頭也不抬。
“不客氣。”溫聿琢磨了一下,這案子在第二具屍體,也就是陳鳶被撈出來的那段時間就已經立案調查了,原本偵查階段結束得出結果就該提申請,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但作為凶手的杜方明一死,這事就沒後續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大致情況常筱還是了解的,溫聿直接跟他開了口,“案子有幾個疑點現在解不開。我和夏顧問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但是缺乏決定性證據。”
“決定什麽的證據?”常筱挑了挑眉。
“教唆犯罪。
”溫聿雙手交疊抵在下巴處撐著,修長的手指雖然粗糙,骨節和線條卻十分漂亮,“如果能找到足以讓檢方認可的證據,這個案子就能再掀起一波風浪。” “說說你目前沒弄明白的事?挑著說,不方便透露的就算了。”常筱喝著奶茶,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溫聿要了杯白水潤潤嗓,思索片刻後問道:“學生跳樓砸死人的案子你聽說了吧?跳樓的那位和投湖的那位寢室都搜出來一個同款手機,款式很老,不是特意去買的話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撞款。我沒琢磨出這兩個人的關聯性。”
常筱縱然見多識廣,此時表情也顯得十分謹慎。他思索片刻提出了另一個問題:“跳樓被誤傷,意外死亡的那位社會關系如何?跟跳樓的人有交集嗎?”
“我查過,沒有。目前來看他的死就是簽售會人太多出現的意外。”
“那我們梳理一下兩個案子的共同點。首先,罪魁禍首均已經死亡,並且帶了一個人共同上路;其次,兩個人都是淮東大學的學生,擁有不常見的同款手機,到這裡就會引出兩種可能性:一是他們認識,手機是情侶款或者兄弟款,二是他們因為同一個目的而不得不使用這種手機……兩個人家庭條件都不太好是吧?”
“沒錯。”
“第一種猜測暫且保留,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性,你需要做的就是去查這個手機和其他手機有什麽不同,哪些地方有貨,近段時間都流向哪裡。”
常筱的思路非常清晰。
“還有,你們猜測得八九不離十,應該是已經鎖定了一個嫌疑人,只是拿不到證據,不能阻止他的後續行為,也無法限制這個人的人身自由,那接下來再出現類似案件的可能性非常高。你要盡早解決才行。”
“等一下……”溫聿被這麽一說,突然想起鬧市街監控裡出現過的那個逆向走出人群,冷靜得叫人起疑的人,不禁覺得後背發涼,“你的意思是,這兩起案件可能都是教唆犯罪?”
“我怎麽知道,只是給你個思路,自己查去。”
“跳樓案的死者面部受損看不清表情,但有一個不同點是,杜方明,也就是投湖的這個男生拉人下水的目標很明確,是那個叫陳鳶的女生,但鬧市街跳樓的男生砸死的人是隨機而不是固定的,為什麽?”
“也許他們有什麽特別的制度和需要遵守的規則。對了,夏顧問呢?”
“他在翻垃圾。學生寢室樓的多年保留節目,黑板便簽紙吐槽大會,每晚九點固定清理,我正派人攔了垃圾挑出來讓他找線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