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聿安撫完杜方明父母的情緒,來到方安欣身邊敲了敲桌子,把正在補水的帥小夥嚇一跳。
“老大,結束了?”
“嗯。派人去淮東大學做的調查怎麽樣了?問卷結果如何?”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大部分學生對學生會沒興趣,如果需要幫助,他們會選擇找家裡,找朋友,或者上網傾訴。大學生有自己的主見,他們不覺得同樣是學生的一夥人能真的幫上忙。”
“信任度不夠很正常。那家庭條件方面的問題呢?”
“這就更假了,沒幾個人說自己條件不好,就算是穿得不太體面的學生也會說自己條件一般,一般這個詞范圍可就太廣了……”方安欣擺擺手歎了口氣。
溫聿思索了一下:“那問卷上的幾個問題呢?”
“您說共情能力和對案子的態度嗎?我看了看,大多數人覺得自己共情能力可以,少部分覺得不關己事。至於杜方明那事,可能怕說閑話鬼敲門,沒幾個人回答。不過有人說杜方明去競選過學生會的職位,沒選上。還有人說碰到他在餐館打工,一看見認識的人就趕忙換到後廚去洗盤子……這人挺要面子的。”
“要面子,還要強。”溫聿想象著其他同學熱熱鬧鬧點了餐,沒煩惱似的吃著香噴噴的飯菜,杜方明卻只能躲著他們盡量維持自己的體面——或許他曾拒絕過同學們的聚餐邀請,卻又碰巧在自己打工的地方遇上……別人吃飯,他在洗碗,同樣是學生,他卻是服務的一方。這樣的差別戳得溫聿心肝疼。
“共情不錯,看著條件也不太好的人,都找借口問名字了嗎?”他補了一句。
“問了幾個,”方安欣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翻出一個發熱眼罩,“有的戒備心很重不肯留。”
“名單留著,以後有用。”
和方安欣交流完畢,溫聿點了根煙出去到市局旁邊的飲料店坐著,要了杯冰果茶。他開始一點點梳理腦中線索,直到有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由遠到近第二次打斷他,才回過神來一臉茫然的抬起頭。
“想案子嗎,這麽出神。”熟悉的聲音傳入溫聿耳中,緊接著是好久不見卻一點兒不覺得生疏的臉,“人家小姑娘提醒兩次不能抽煙了都沒聽見。”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溫聿連忙掐滅煙,一邊道歉一邊露出驚喜的神色,抬手往面前的男人背上拍了一記,緊接用力抱住他,“師兄,好久不見啊!”
“咳……”被這一連串動作弄得嗆了一口,狠狠咳嗽兩聲,常筱回應般在他背上拍拍,輪廓俊逸的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哎,一來就下重手,你吃了幾頓啊這麽大勁?”
“……沒,”溫聿趕忙把人松開,拿起自己喝過的果茶恭敬的遞過去,“我這不是好久不見想你了嗎,來一口?”
“來個屁,喝過的還給我,摳門。”常筱笑罵道。
“我這是順手!興奮過度你懂嗎!”溫聿對著店員小妹一揚手,“小妹妹,來份店裡最貴的,果茶奶茶都行,大份,多冰多糖!”
“奶茶,多點奶。”常筱補充道。
付了錢之後溫聿立馬拽著他坐回去,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怎麽上這兒來了?”
“我捎個不起訴決定書來,順道看看你。”
常筱是溫聿從進學校到現在最好的哥們兒之一,和夏從雪那種發小的感情不同,是真真切切的兄弟情,戰友情,還有一種特別積極向上,恨不能為人民群眾25小時服務,
為懲奸除惡的共同理想肝腦塗地的惺惺相惜之情。常筱比溫聿大一屆,但兩個人研究生的導師恰好是同一個,學長叫幾年就立馬改叫師兄了,關系非常親近。 熱血上頭的兩個人約好你進警局,我進檢察院,非得把這些禍害人間的狗東西繩之以法不可。憑著這份信念,還真考進了各自想去的地方,經常打電話感慨公檢法這條線就差個法了,可惜沒認識的熟人,不然三個人一起奮鬥,有什麽案子辦不下來。
轉頭被路過聽到談話的局長笑罵,說你們三要串通好還是怎麽的,各司其職互相監督懂不懂啊。
師兄監督我,我監督誰去?每次溫聿無語的時候,常筱就會適當補上一刀:我監督你,政府還領導你呢。公安受上級部門和地方政府雙重領導,是不是感受到了巨大溫暖?
去你的。溫聿笑罵。
舊事提起來就沒完,兩個人念叨到超大杯奶茶喝完還依依不舍你儂我儂。
常筱目前在市級人民檢察院當檢察官,隸屬於第一檢察部,負責除第二檢察部承辦的職務犯罪、經濟犯罪以外的刑事案件的審查逮捕、審查起訴及相關案件的補充偵查、立案監督、偵查監督、審判監督等工作, 也辦理一些刑事申訴案件。由於級別不算高,每天事情不少,他比溫聿大一歲,二十八歲的年紀在檢察院還得慢慢熬。不過,很多無法向同事、發小、弟弟傾訴的事,溫聿都喜歡找這位風趣幽默的師兄吐苦水,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嘴賤沒形象,聊起天來特別損。
不過損歸損,互相看著別提多順眼了。
“你手裡的案子我大致聽說了。”扯東扯西耽誤半天之後,常筱拋出了主要話題,其實他就是放心不下這個辦事能力強,冷靜理智卻總會被案子影響很久的師弟,“犯罪嫌疑人死亡的案子沒法起訴,要麽撤了,要麽你能查出些別的東西證明他也是受害者,減輕對他和他家的輿論影響。”
“我知道,我就是在查……”
“這事不簡單,雖然案子得撤銷,但民事賠償方面受害者家屬是肯定會提的。你說那個叫杜方明的人家裡條件不太好,但一碼歸一碼,殺了人就得背負後果。他沒什麽遺產,估計家裡人賠不了多少。”
“但孩子說沒就沒了,得不到什麽賠償,還欠一屁股債,兩邊都難受……這都什麽事兒啊!”溫聿忍不住掏出煙盒,常筱看他一眼,他又憋了口氣放回兜裡。
“這類案子你第一次見嗎?發泄會兒就差不多得了,時間不等人,要查的東西不快點,就會錯過重要線索,與你的目標失之交臂。到時候後悔起來沒完,你得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