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了有什麽要交待的嗎。”老楊跟溫聿笑著開玩笑。

　　刑偵隊長搖搖頭:“我還沒想好，先活到七八十歲再想這麽遠的事吧。到時候我還來光顧。”

　　“哈哈，沒問題。”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點的歌唱完了，自動開始酒吧本身的循環歌單，溫聿往常師兄那邊掃了一眼，對方低著頭在看手機，沒能與他完成默契對視的成就。

　　按照學生會每個赴死的成員都會來這家酒吧點一杯“遺言”的思路，如果下一個人打算有所動作的話，也一定會來這裡喝一杯。溫聿食指指節隨歌曲節拍輕輕叩擊桌面，目光緩緩飄向台上唱歌的男人:

　　“老板，最近有大學生點這個嗎?”

　　“這問題真刁鑽啊。”老楊摸摸下巴，“現在學生都穿得潮，下班來放松的男男女女也穿得很是前衛，不是很能準確分辨年齡。”

　　“也是，話說回來，台上那位叫齊旭的同學當年讀的哪個學校?淮大嗎?”

　　“嗯，我怕他來路不明問過幾句，在他的允許下也看過他的書包考卷之類的，是學生沒錯。不過現在早畢業了，好像家裡人出了點事，有段時間特別缺錢。”

　　“你見過他家裡人?”

　　“沒有，這小子獨狼似的，基本都是一個人來。”

　　溫聿點點頭，閉嘴給自己點了根煙。問得太多就像做筆錄似的，會不自覺帶上幾分職業病，先暫停一下，不然老楊該覺得奇怪了。

　　怎樣才能不打草驚蛇的問他些事，是現在最要緊的問題。如果今天問過之後齊旭再也不來這家酒吧，那線索就又斷了。溫聿有種預感:台上這個人和齊嘉、杜方明都有關系。

　　回到常筱身邊，溫聿給他帶了杯雞尾酒，詳細說明了剛剛得到的信息，常筱嗅覺敏銳，在聯想到村子裡那群混混、齊家的大火以及燒過紙的水井時，陡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齊旭很可能就是失蹤多年的齊嘉。”常筱壓低的聲音在歌曲背景下顯得十分沉穩，令人安心，“那天在六村的時候他態度奇怪，顯得非常焦躁，而且打斷手下小弟的發言，說齊嘉考出去之後從來沒有回過村……這話乍看之下沒什麽問題，仔細一想實在有些奇怪。舉個例子，如果有人當著你的面造謠你出了車禍，你會不會條件反射覺得生氣，去斬釘截鐵的反駁?”

　　溫聿也有過類似的猜測，但常筱更細心一點。

　　“當時我們查了天氣預報，香灰出現的時間是在五天之內，混混們說過，六村有任何人進出都會被無所事事的混混們看見，他們應該不會漏掉齊嘉這麽顯眼的大學生，就算喬裝打扮也一定會被詢問，那些家夥表現得坦坦蕩蕩，不像在刻意隱瞞什麽，唯一心裡有鬼的，就是他們的老大。”常筱飲下一口酒，表情嚴肅。

　　溫聿接過話來:“齊嘉上大學後或許並沒有完全脫離六村，很可能改頭換面或者喬裝打扮後不定期回來，給自己製造一個混混頭目的身份，並且故意讓混混們去勒索自己的家人，給他們施壓。”

　　“這麽猜測是合理的。”常筱對此表示讚同，“所以齊嘉在別人眼裡的確從來沒有回來過，因為他一直以另一個身份在六村活動。至於齊家的火災……到底是事故還是人為，有待商榷。從邏輯上看不是齊嘉做的，但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犯罪者回到犯罪現場很正常，駐扎在那裡觀察警方動向也不奇怪。”

　　得抓住台上這家夥問出點什麽才行。兩個人對視一眼達成共識，雖然找不到可以逮捕他的理由，無法限制人身自由，但問兩句話完全沒問題。不知道他和曲如歌有沒有共享情報，接觸之前可以先詐他一下。

　　溫聿和老板約好結束時由他引見，讓他和齊旭在後台見個面，並且給足了報酬，假裝無意間讓老楊看到了自己老媽給的那堆卡。老楊見的人多了，心裡大致對溫聿的背景有個底，也就沒推辭，畢竟酒吧的社交離不開錢，有錢自然可以是朋友，帶朋友認識認識駐唱歌手再正常不過，又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

　　一直等到酒吧人少，大約兩點多的時候老楊才領著溫聿和常筱進了後台一個房間。對駐唱歌手來說有熟悉的老板捧場也是增加收入的好機會，可以拓展人脈， www.uukanshu.net 有更好的發展機會也說不定，但齊旭似乎不太願意和人過多相處，說了好一會兒才答應見面。

　　自我保護意識挺強啊。溫聿心想。

　　他拿著瓶冰啤酒沒什麽架子的進了房間，常筱空著手跟在後面，老楊靠在門邊抽煙，溫聿讓他先留在那兒給齊旭一點安全感，不然怕產生誤會。不過他的本意是堵住門，順便讓齊旭被迫裝模作樣扮演一個落魄的普通人，接受他們的詢問。

　　“你好啊帥哥，初次見面，我姓溫。”溫聿風騷的尾音聽著和常年混跡酒吧的人渣沒什麽區別，常筱看他一眼示意他演過頭了，溫聿自我感覺良好，沒搭理。

　　齊旭雖然頭髮仍舊是染過的顏色，但收拾得比較妥當打理得不錯，沒了那股殺馬特的味道，挺像流浪歌手的。在溫聿進去的瞬間齊旭就變了臉色，目光中透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明顯認出了面前的兩人。溫聿依舊裝作初次見面沒認出來的樣子朝他伸出手，笑容溫和而熱情。

　　“你唱歌真的很不錯，我磨了老楊好久他才肯把你介紹給我認識。你別緊張，就說幾句話，不會有什麽離譜的潛規則或者威脅之類的，我們是正經人。”

　　齊旭半信半疑伸出手握了握，掌心潮濕，有點發冷。

　　“溫哥說笑了，您一看就不是壞人。”他換上一副單純開朗的模樣擠出笑容，“我也就隨便唱唱，不成氣候的。”

　　幾人客套幾句之後坐下，老楊拿來幾瓶酒和兩碟小菜放桌上，又回到門口抽煙去了。

　　溫聿單刀直入的開口:“你是齊嘉，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