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人這麽直接,不愧是道上的……雖然不知道混的哪個道。齊旭的臉色由放松變為驚愕,還沒緩過勁來,老楊投來的疑惑目光令他有些不安。
不在自己領地之中的不安席卷齊旭全身,令他有些無所適從。這兩個人有什麽目的?
溫聿見他臉色變了又變,估計正絞盡腦汁編故事,於是開了瓶酒倒上三杯,給齊旭推過去一杯。
“別緊張,我有個朋友是六村出來的,時常提到你,他最近出了事,我想搞清楚怎麽回事。”
“你朋友?”齊旭並沒有正面回答,但他很明顯想到了某個人。
“嗯,你不會沒看電視吧。”溫聿不動如山,點燃一根煙從容道,“你們那邊就兩個大學生,不用我說應該也知道是誰。而且我們不久前見過,你變了很多,是打算轉型嗎?”
溫聿沒有把話說死,徹底戳穿他在七村混的事情,估計是想留一條繼續在這裡打工的路。齊旭覺得繞圈子沒什麽意思,他早就知道有些事是他這個階層躲不過的。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下來:“杜方明嗎?我知道他的事。哥,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
溫聿掂量了一下,覺得這個時候問他失蹤隱藏身份和家裡著火的事並不合適,很可能被敷衍過去。他吐了口煙霧,舒服的靠在沙發上:“他和我有點緣分,怎麽認識的就不向你報告了,不重要。作為友好交流的病友,杜方明帶我去你們學校的谘詢室看病,那個被別人叫部長的小姑娘給我做了套題,還介紹過一種新型療法說特別適合我,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套書單和電影列表。”
齊嘉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揚起細小的弧度:“是的,那是心理學專業很厲害的學生,也是學生會的成員。她的方法確實適用於某些人,你進行到哪一步了,感覺怎麽樣?”
哪一步,溫聿覺得這個說法很諷刺。他佯作無奈的模樣笑道:“情緒本來挺低落的,這不是到這兒解壓正巧遇上你了嗎?其實那天我真沒認出來,不然也不至於對你凶成那樣。杜方明走之後我心裡有點不舒服,他該不會是治療失敗精神錯亂才做出那種事的吧?”
“當然不是。”齊嘉思索著低聲道,“他是開拓者,而不是失敗品。”
“什麽意思?”溫聿繃緊了神經。
“他是第一個嘗試這種療法的人。”青年的表情從不安轉變為從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主場,“我也是心理學專業的學生,畢業之後找了相關工作,但不考研繼續讀書就沒有研究的機會,研究生的學費我又負擔不起,即便有獎學金補貼,我要自己賺生活費也很累,所以出於興趣,有時候會以學長的身份輔助後輩做些研究和測試。我是親眼看著校內谘詢室成立起來的,它幫助過許多人,也讓我們獲得了不少數據。”
齊嘉飲下一口酒,冰涼液體滾過舌尖,喉嚨,拉扯出有關過去的一點回憶:“你知道,催眠其實不是容易的事,有的人會抵觸,不配合,這對治療進度有一定影響。但是,共情能力一流的人群,或者高敏感人群就不一樣了,他們非常容易對他人的遭遇產生感同身受的情緒,即使他們沒有經歷過。”
難怪曲如歌要拿出那張共情能力的測試表……和第一次去的自己不同,其他人恐怕在長時間的量表和反應數據收集下已經被摸透了性格與弱點,該從哪裡入手、如何讓他們產生集體心理,曲如歌應該分別設定了符合每個人的洗腦方法。
最令人難過的不是這些人遭受了怎樣的催眠和暗示,而是只有保留善意與同理心的人,才會因強大的代入感而悲傷、無助、痛苦,從而激發出一種向死而生的堅定與無畏。
曲如歌利用了他們的信任與痛苦,不論出自什麽原因,都不可原諒。當然,面前這個對杜方明造成巨大影響的同鄉,也是罪魁禍首之一。他們都不該心安理得的繼續過自己的生活,把那些犧牲者當成所謂的實驗數據。
“他的死難道不足以說明這種療法是失敗的嗎?”溫聿試探著提出疑問,“他做了原本的他幾乎不可能會做的事,不僅沒有治好心病,反而因此丟了性命,還連累其他人……”
“有些事我不太清楚,但事實未必就如你所看到的那樣。”齊嘉喝了點酒雖然口風松了些,卻並沒有忘記要保守某些秘密,“哥,你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去問問谘詢室的人, www.uukanshu.net 我好一陣子沒去了,每天都忙著掙錢吃飯呢。”
“杜方明死了,你好像一點也不覺得難過,你們不是朋友嗎?”默默聽著對話的常筱這時接過了溫隊長的活兒,突然出聲問道,“他對你的話深信不疑,抑鬱症這種病是你告訴他的嗎?”
“誰知道,可能是學生會谘詢室科普的吧。我早就記不清了。”齊嘉聳聳肩,低垂的目光中帶著晦暗不明的情緒,“精神有問題的人多不勝數,區別只在於輕微還是嚴重。兩位今天找我還有別的事嗎?那天你們一副跟齊嘉很熟的樣子,搞得我一頭霧水,以為家裡背了什麽打牌欠下的債務,債主上門要錢了呢。”
“所以你真的是齊嘉。”常筱冷靜的注視著他,“斬釘截鐵的說他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過,原本就是知情者才會條件反射做出的發言。你裝成混混在七村生活,丟掉原來的名字是為什麽?井裡的香灰很新鮮,除你之外不可能有人祭奠齊家火災去世的幾口人。親手引發火災的人根本不會折返回來駐扎在案發現場,你應該與火災無關才對,為什麽隱姓埋名玩失蹤?”
齊嘉皺起眉頭盯著常筱看了一會兒,低聲道:“你對我這麽感興趣是有什麽原因嗎?我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打工仔,決心拋棄齊家唯一幸存者的身份活下去有什麽錯?所有人都說我被家裡吸血之後不堪重負,把故意縱火偽裝成意外,現在拿了保險賠款一身輕松,不知道有多高興。受害者被無知者的造謠傷得體無完膚,難道這麽荒唐的事我阻止不了,還不能逃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