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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狀》14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怎麽了?”

  “你自己要打架,為什麽說是……說是我的關系?”

  “什麽你的關系。”

  “姚村女婿,半個兒子,哼,班裡都傳瘋了……”

  “那又怎樣?”

  “明明就是你自己打架癮犯了,硬說是為了我,現在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都在傳。”

  周明他們群毆的第二天下午,姚玲玲找到周明,兩人吵了起來。

  “多大點事啊。”

  “以後別找我了,我們一刀兩斷。”姚玲玲氣憤的離開。

  “什麽意思?”

  “分手!喔,不對,我們就沒在一起過,就是字面意思。”

  姚玲玲走了,周明狠狠的一拳打在一顆梧桐樹上,疼痛直達心底,“分就分,有什麽了不起的。”

  杜文在醫院裡包扎了一下就回來了,周明和梁宇把他的屋裡整齊收拾了一通。從此,杜文就得到了“杜摶官”的名號,摶官在四川方言是巴結上司的意思,杜文在成都讀的大學,自然明白什麽意思,但每次孩子們夾道以喧鬧的方式“歡迎”他時,他依舊一副泰然自若。

  起初這個名號在其他班級裡傳開,後來五一班的一些學生背地裡也這麽叫。

  梁宇有些痛心,每次別人這麽叫,都痛心疾首,只是默默地仍受了;周明就不一樣,最近周明就像吃了火藥一樣,一言不合就懟,甚至要動手。所以,只要周明在,就不會胡言亂語,但是只要周明不在,就會肆無忌憚,說什麽的都有。

  這些天周明和梁宇沒怎麽說話,首先是周明情緒低落,其次是周明去鬥毆沒叫上梁宇,梁宇覺得周明是看不起他,內心除了怨念,還有些許嫉妒,梁宇多希望自己也像周明那樣戴人尊敬,走在路上也被有人畢恭畢敬的打聲招呼。

  可是,他畢竟不是周明。

  因為周日休息,學校組織延後一天植樹活動,天空中飄起了小雨,地上被雨淋著的冬日留下的枯木,散發出有別於花的香澤,可是空氣裡殘留著冬日留下的冷。

  “楊樹,楊樹,你就該種白楊樹。”

  “沒有啊,我也想種。”

  楊樹和楊逆一個挖一個鏟,一個小土堆厚厚堆了一地,兩人已經汗流浹背了,楊樹還是笑著回應周明,現在兩人已是好朋友。梁宇和周明同挑了一桶水,梁宇一個踉蹌,“啪”的一聲,人和桶一起摔了,水和泥土染濕了梁宇的背。

  “怎麽搞的,這麽遠提來的。”

  周明一邊扶起梁宇,一邊罵道,“廢物一樣。”

  “我是廢物,那你別跟我組一隊啊。”梁宇重重地甩開了周明的手,自己爬起來。

  “行行行,挑水去了,靚仔。”

  “靚個毛,衣服都稀泥染髒了。”

  “大男人講究那麽多幹啥?”兩人還是回去到水池挑了一桶水回來。

  “前任種樹,後人乘涼,幾十年後,你們的孩子坐在這片樹下乘著涼快,一面想著這是當年我老爹老媽種下的,這是多麽件浪漫的事情。”

  杜文指揮著大家,自己也用鋤頭挖著地,從小缺少勞動,過不多久就氣喘籲籲的,手心裡起了幾個水泡。

  “偉人說得好啊,我確實需要勞動了。”

  杜文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嘲起來。

  “學會摶官就行了,沒必要搞這些。”

  “就是。”

  此時楊有才和王小明輕聲議論著,

但人群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什麽?”

  周明跳到楊有才面前,一把擰過衣領,舉起拳頭就往楊有才臉上呼嘯而去。

  “啪”的一聲,楊有才應聲而倒。

  “周明,我知道你能打,他能做,我不能說?老子不服!”

  楊有才踉踉蹌蹌爬起來,一臉不服,大聲嚷著。

  周明舉起拳頭又呼過去…….

  “周明!”

  杜文一聲呵斥,周明終於住了手。

  “你簡直無法無天了,回去寫份檢討書交來。”

  “老師,他亂說話……”

  “住口,說句話怎麽了?還不讓人說話了?”

  “是。”

  “趕緊去,不寫來我的課你就別上了。”

  杜文很是激動,眼鏡被村民砸了,迷迷糊糊的,他已經到了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

  周明被他趕走後,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學停下手中活,聽我說兩句,我知道你們也辛苦,可能有部分同學也不太想聽我嘮叨,但我還是說;首先我代周明同學給楊有才同學致歉,事由我起。”說著,杜文向楊有才鞠了一躬,“同學們啊,本來本人也不太願意卷入這些是是非非,也不太願意去說屬對屬錯,許多同學這幾天的冷嘲熱諷我也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同學們,你們都不小了,有些同學年齡在我老家,那該是上高中的年紀了,你們要自己明辨是非,千萬不要人雲亦雲,這對你們以後做人做事尤為重要。”

  說完杜文就走了。

  “你真行,哼!”

  楊雪對楊有才比了個大拇指就低頭插起了秧苗,梁宇給它澆上水。

  “謝謝啊,早戀狂。”

  “為人民服務嘛。”

  “好吧,為人民服務。”

  楊雪抬頭見是梁宇,氣鼓鼓的腮一下就喜笑顏開了,喇叭又響起來。

  梁宇看著那個笑臉,也遲疑了一下。

  春風拂面,挑花已經開始綻放,雨水的滋潤下,芳澤四溢,放眼望去,麥苗初長,青青悠悠,剛可覆蓋地面,田裡稀稀疏疏的一戶戶人家,炊煙嫋嫋;遠遠聽見有人在吹著笛,那笛聲悠揚婉轉,合著十裡春風,大地生機勃勃。這些樹啊,幾年、幾十年後大概會長成蒼天大樹的吧。

  “這個杜老二也是,憑什麽罰我?”

  周明在寢室一邊憤怒地寫著,一邊罵著。

  “你傻啊,他這是在保護你啊,誰叫你衝動打人的?”

  梁宇住隔壁寢室,擋在周明的窗前,整個光線就被他遮住了。

  “大哥,擺托,我沒心情…….”

  “孬,這是啥?”

  梁宇給他扔進去了三頁紙,周明一看,標題三個大字:檢討書,高興的跳了起來。

  “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啊,我怎麽沒想到你這文曲星呢。”

  “走吧,去彈吉他,杜老師把吉他修好了。”

  “真的?”

  “真的。”

  “我還是把這個抄一遍吧,咱倆字體不一樣。”

  “你怎麽變得這婆婆媽媽的,傻不傻,杜老師這是搪塞楊有才那神經病的,他看不看都一回事。”

  “就這麽交?”

  “就這麽交。”

  “合適嗎?”

  “合適。”

  “那等啥呢?走啊。”

  兩人跟著杜文學吉他有一學期了,具體說是杜文給大家表演《白樺林》的第二天,周明就央求杜文教他,然後他就告訴梁宇,梁宇也表現出了濃濃的興趣,於是兩人有時間就偷偷摸摸的去杜文老師那裡學吉他。賦都很不錯,一學期學下來已經可以完整彈完一首歌曲了。

  “你啊,能不能理智一點?早晚要吃虧。”

  杜文用吉他譜在周明的腦袋上拍了拍,一副恨鐵不成鋼模樣。

  “老師,檢討書。”

  “這是梁宇的文采啊,字也不給我騰挪一下,你個龜兒子。”

  杜文學著四川話,幾乎要把兩個青年逗笑了,“明天課堂上,朗讀一遍沒問題吧。”

  周明見老師沒有叫他抄一遍,興高采烈的接過檢討書,“沒問題,沒問題。”

  在課堂上朗讀一篇有什麽稀奇,就憑他周明的臉皮,他可享受這種時光了,只可惜不是在校大會上去朗讀,些許遺憾。

  “少給我惹事情。”

  “一定一定。”

  “今天我沒空,吉他你倆拿走,早給我換回來。”

  兩人開心極了,一把搶過吉他就往外跑。

  “老師再見!”

  說完“見”字,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兩龜兒子去。”

  杜文無奈地搖搖頭。

  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

  四季的雨飛雪飛我心醉卻不堪憔悴

  輕輕的風輕輕的夢輕輕的晨晨昏昏

  ……

  兩人在西河橋頭一個僻靜處練起吉他, 練的是杜文老師教的一首《青春》,優美的旋律,青春的愁,兩人如癡如醉,如歌如泣,不知不覺一個下午過去了。

  周圍也圍觀了許多鄉親們,有的牽著牛露著肩膀,把犁頭放在一邊看著,老牛此時也安靜的站在一旁;有的背著一背簍的農副產品,就那樣背著也出神的看著;有把馬車立在一旁,馬車上裝石頭,水泥等……有大人,有小孩。

  “喔唷,小夥子很厲害的叻!”大媽讚歎!

  “以後可能是大歌星了!”大爺讚歎!

  “真好聽!”大姐讚歎!

  “有模有樣的!”大哥讚歎!

  兩人經不住大爺大媽的彩虹讚美,於是把看家本領《白樺林》也拿了出來。

  “這不是今年春晚那首歌啊,那個長頭髮的,叫啥來著……搞忘球。”

  一個大爺叫嚷著,努力地回憶著,冥思苦想的勁已經青筋暴跳了,最後像泄了氣的球一樣,癟了下來,眼裡充滿了遺憾和不甘心。

  “樸樹嘛。”

  “對對對,就是樸樹!”

  在一個中年男人的提醒下,老人茅塞頓開,興奮得大叫起來,那叫一個開心啊,幾乎都要舞動起來了。

  太陽從柳樹梢頭落下,熙熙攘攘的雨早停了。

  兩人收拾好,就往學校跑去,下午是種樹了放假半天,晚自習要上的。兩人搶著背吉他,於是你一段路我一段路分著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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