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深了起來，楊逆家的牛奶水越來越好，在諾伊村根本沒法銷售，於是他母親姚妮兒就在鄉政府旁租了一家店鋪，除買點雜活外，主營買自家牛奶，後來推廣為送貨上門了，起初是姚妮兒自己騎著單車送，後來他的女兒楊好學會了單車，就讓她去送了。

　　楊好是楊逆的姐姐，從小因為一場發熱怪病導致既聾又啞，若不是說話，也算挺撐頭的了，個兒挺高，長得不算俊美，但女孩子愛乾淨在她這兒體現得淋漓盡致:洗得白白淨淨的臉，偶爾也會摸一點口紅打一點粉，梳得整整齊齊的的頭髮，總是散發著一種清香，水洗的牛仔褲，一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衣，給人的感覺就兩個字:乾淨。

　　姚妮兒起初怕她搞不定，於是帶著她試著跑了一兩次後，發現她已經掌握了訣竅。於是就全全交由她負責了。

　　姚妮兒家的牛奶純天然，主銷學校老師和鄉政府這一塊，楊好就負責送學校這路線。

　　連著好幾十天過去了，每天清晨，都會在這條青石板路上駛過一輛單車，單車上一個一個白衣飄飄的披頭女孩，在清晨的陽光裡，像是擁抱著陽光。

　　這是出現在周明的板報畫裡的，名叫《送牛奶的人》。

　　“怎麽只有一個背影啊?”

　　楊雪伸直了脖子，這是梁宇從周明那裡借閱的，應該換閱，因為此時周明在看一篇名為《送牛奶的人》的手稿。

　　那天清晨，兩人去晨跑，就發現了這個美麗的背影。

　　“哇塞，美女。”

　　“害怕是背影殺手哦。”

　　梁宇給周明澆了一盆冷水。

　　“走，跑前面去去看臉。”

　　“算了吧，美好的東西留在模糊的位置，看清楚了也許就不美麗。”

　　周明已經跑起來了，“你哲學家啊?”

　　但是兩人跑不過單車，那個背影疾馳在陽光裡，飛一樣地在拐角處消失了。

　　後來兩人就看見，那個背影“咿咿呀呀”的在每個老師的寢室門口比劃，他們才明白原來她是送牛奶的。

　　“不是給你說了，霧裡看花才是美的。”

　　“算你對吧。”

　　周明有些失望。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無論晴天還是雨天，都看得見這個背影。

　　“這背影是真好看啊，能滿足我對女朋友的所有遐想。”

　　梁宇感歎了一聲。

　　“行啊，開竅了。”

　　“真的是很美啊。”

　　五四節的板報，兩人利用這個主題辦理了一期，贏得一致好評。

　　“這也不太像姚玲玲啊，她是馬尾辮，不過她頭髮披起來應該差不多。”

　　楊雪左看右看，看到署名周明時，就想起了姚玲玲，“好你個兒子，移情別戀了是吧?”楊雪恍然大悟似的跳起來。

　　“楊喇叭安靜點。”前排的人命令著。

　　楊次裡最近生意慘淡，愁得白發都開始長了，她和王邊馬賠款商店被砸後，積蓄就毀得差不多了，本想盤下英英麻將室東山再起，誰知喝水都塞牙，遇到HIV這個風評了，這下完砸了。

　　為了扭轉頹勢，楊次裡以身試法，自己找親朋玩，自己也玩，沒過多久就上癮了。

　　別看她大字不識一筐，算帳，尤其一副算盤，打得呼啦啦響，每打完一局，拿出算盤，什麽“三上二去五進一”，什麽“三下五去二”一通口訣如咒語，就先於別人算出結果，像一句“噢嘛尼別別哄”變出一件袈裟一樣神奇！起初眾人不信，

“你個文盲楊次裡糊弄誰呢?”經口算心算，一驗證，楊次裡的結果全對，從此就沒人質疑了，有些腦子轉不過來的“知識分子”還會求楊次裡幫忙算，楊次裡自是義不容辭了，每每三下五除二就交上了答卷，眾人誇楊次裡，“次裡不愧是校長夫人，受知識份子家庭熏陶了。”楊次裡自是當仁不讓，內心洋洋得意已溢顏表。　　當然，對麻將上癮後，楊次裡就幾乎夜夜通宵，贏錢了會越戰越勇，越贏越想贏更多，輸錢了就越輸越不服氣，於是幾乎夜夜都通宵達旦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發現她居然是輸多贏少，不僅熬了夜，還輸了錢，於是痛定思痛，決心戒賭了，但每每聽見骰子清脆的聲音，心裡就如貓爪蛇咬，麻友一句三缺一，她能跑得比博爾特快。

　　於是麻將癮還是沒戒掉，依然夜夜這樣熬著。

　　如此一來，王邊馬的春天就旺了，這自由時光，王邊馬走路都蹦起來，他甚至都想寫首讚美麻將的詩了。每次楊次裡說戒賭時，他就說，“戒了幹嘛哦，你好不容易就有這麽個興趣愛好。”楊次裡一想，也是，於是就泄氣了。

　　王邊馬家的宿舍和劉小蓉是鄰居，楊次裡找過劉小蓉很多次，讓她另選一間空的宿舍。劉小蓉把頭一仰，“次裡姐，你為什麽不搬走?”

　　“你讓校長搬走?你是校長?”楊次裡氣得話都說不順了。

　　“都是學校公家財產啊，我是很願意跟校長跟你做鄰居的，你不願意那只有你搬走咯，我無所謂。”劉小蓉說著自顧自吃起飯來，還給他的孩子李念的碗裡夾了一根青菜。

　　“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王邊馬你們兩個…….”

　　“次裡姐，當著孩子的面不要那麽露白，你沒文化我不怪你，但是我建議你管好自己男人的褲腰帶，慢走不送。”

　　楊次裡沒轍，即使她不願意和劉小蓉做鄰居，但家裡自己掏錢精裝過，她也不願意搬走，於是就把氣撒在王邊馬上，“你是不是故意的，把情婦養在隔壁?王邊馬，你個喪良心的。”

　　“那是抽簽的，再說，別聽那些人亂傳，不信謠不傳謠。”

　　“哼，你個沒良心的，讓那個狐狸精搬走。”

　　但到底，劉小蓉還是住在他家隔壁，楊次裡試過跟王邊馬過夫妻生活時，故意把聲音叫得老高，心想，“這個老光棍受不了自己就搬走了。”可是王邊馬跟她夫妻生活不太和諧，每每三兩分鍾就結束了，她就自個兒叫。

　　“有病啊?”

　　“給你男人的尊嚴啊。”

　　有一天，劉小蓉和楊次裡相遇了，在宿舍背後教師們公共的那塊菜地。

　　“次裡姐，王校長真那麽厲害?”

　　劉小蓉神秘地笑著走了。

　　“狐狸精。”

　　楊次裡罵著，眼裡都快蹬出火來了。

　　這十幾天，楊次裡夜不歸宿，王邊馬就夜宿劉小蓉家，兩人第一次這麽長時間過起了夫妻一樣的生活，王邊馬很滿足。劉小蓉躺在王邊馬的懷裡，應說是肚子裡，問道，“邊馬，我無所謂，念念大了，我希望你給他應該的父愛，以後就生分了。和楊次裡離婚吧，我們結婚。”

　　“此事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又是從長計議，多少年了?”

　　劉小蓉霍地爬起來，“你走，趕緊走。”

　　王邊馬衣衫不整地從劉小蓉家出來，夜裡蛙聲叫個不停，雨也稀稀疏疏的下著。

　　王邊馬到頭就睡了，這個把月來的跟劉小蓉朝夕相處，他有些膩了，甚至跟楊次裡相處沒什麽分別了，“跟我結婚?想的美，我這校長還去幹不幹了，真是的，不知輕重。”

　　王邊馬對劉小蓉膩了，他想找新的獵物，首先想到的是文英，這個水靈靈的姑娘，王邊馬想著想著口水把枕頭都打濕了，他就“嘿嘿”發笑，“這個文英，這個尤物！”

　　於是他又想起不是杜文，他可能已經得手了，“這個書呆子，我要讓他好看。”他已經恨透了杜文。

　　突然他想到了蘭正，他的腱子肉，還有他身後雄厚的背景，王邊馬不禁打一個寒戰。

　　那誰呢……

　　王邊馬眼睛亮了，想起一個人，興奮得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