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果不食言,給學校找來了資金修築食堂。
學生的牛棚廚房還沒有拆除,合著春雨炊煙,一旁已經架起了升降台,工人們正叮叮當當地忙活著。
“王校長今天紅光滿面啊,嘿嘿,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工地監理吳健和王邊馬差不多身材,只是戴著安全帽子略高了王邊馬那麽一點,也不知道他是否禿頂,可以見到的是,他雖然盡力收腹,但也藏不住的大肚子,和王邊馬站在一起,就像菜市場批發的兩個南瓜。
吳健每天都應勤地彎下腰來給王邊馬送上一條“黃河”,王邊馬也默契地每天去工地逛上一圈。
“老吳啊,中午多做點。”
王邊馬接過煙,背著手一搖一搖走了,像一隻肥鴨子翅膀上綁了一條煙。
楊次裡開麻將館後,王邊馬就賣起了商店,商店幾乎成了校長辦公室,他也懶得做飯,就去吳健那裡吃,吃完還要給王索打包一份帶回去,對他來說,簡直方便。
“吳總,這個帳怎麽記啊?”
廚子反而是個瘦瘦高高的小夥,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紙,如遇難題,難以下筆,既無奈又為難地望向吳健。
“記我帳上吧,以後找他簽字的地方多著哦,惹不起。”
吳健快把牙都嚼碎了,但還是軟下來指示。
不久,工地就依稀可見的建起來了,共二樓,工人們在封頂了,老百姓說的“平頂房”,在那個年代的西河可是稀奇事,只有鄉鎮府有的起一幢。
大一點的女學生經過,那些渾身是泥的工友裡有人騷動起來,有的吹起口哨,有的大聲叫著葷話—-
“妹兒,來讓哥哥疼你一下。”
“那下面有個舒服的草壩,去打野不?”
…….
然後低俗地向周邊的人誇耀起他那家夥多麽雄壯,多麽地叫女人銷魂了。
“那不是稻村李家那姑娘嗎?上周和我還在村西老張頭家苞谷地裡搞了一次。”
“真的?爽不爽?”
“那娘們老騷了,叫得受不了。”
“騷一點好啊。”
姚玲玲剛洗過頭,沒來得及扎辮子,當她走過工地旁時,一個頭髮亂得像經歷過龍卷風的包谷地一樣的中年男人,向一邊一個小青年炫耀著,他說話時,中午吃的韭菜一綠一綠地在他兩排大黃牙間閃耀,煞是奪目。
“你就吹吧,那是姚村姚有田家二女子,正經人家,成績還不錯。造謠也不打草稿。”
這時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打斷了他,這個老人完全可以用皮包骨頭來形容,但是如此,乾活倒是不含糊。
“那準是我看錯了。”
那黃牙一臉尷尬,自圓其說。“真的,那個楊家小娘們,真太騷了,明天又去搞她一次。”
“叔,帶上我吧!”少年激動,也很期待的望著老黃牙。
“你想看還是想搞啊?”老黃牙一副淫笑,對少年問。
“想…..想搞。”少年一臉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間咽了幾口口水。
外面的工地太吵了,此刻雖下起了綿綿細雨,瓦片上那點清脆聲終究蓋不住工地上傳來的“叮叮咚咚”的敲打聲。杜文令關上所有的窗門,繼續上課。
“杜老師,打攪一下。”
王城敲響了五年級一班的門,很客氣地跟杜文握手,“我是王城,我有個事想找你談。”
“王書記,你好,”杜文也禮貌回應,
“我課講到一半,你看……” “哦哦,那成,我在於陽宿舍等你下課,你忙。”
杜文對教學是認真的,一般打斷他上課的都受到他不同程度的話譏,這在西河不是秘密,王城走後,杜文繼續講完課才向於陽宿舍跑去。
“王書記,實在不好意思,課太緊了。”
“杜老師的作風,早有耳聞,今天我這書記上也一點面子沒給。”王城哈哈哈大笑,自嘲起來。
於陽和杜文母親是姊妹,於是知道杜文自然不是稀奇事,這些傳聞有一部分也是聽於陽說的,“這家夥今天又硬剛了王邊馬”,“這家夥很有風格”等,都是於陽口中說起的。
“哈哈哈哈,實在抱歉,耽誤了王書記的事。”
“哈哈哈,杜老二,別裝了,太假了。”
於陽笑嘻嘻地接過了話。
王城一臉嚴肅,說:“事情是這樣的,我想把我們學校的教學樓一起蓋起來,無奈找不到項目,據說你認識希望建築的康總,所以想找你幫幫忙。”
“確有此事,康文傑應該求之不得吧,上次找孩子們的資助,他就是為此考慮啊。”
“那太好了,政府工程本來油水不多,這種偏遠山區工程根本都沒人競標,這個食堂都讓我跑斷腿了,媽的。”
王城一臉豪邁,“要是成了,我們要把西河中心校的娃娃都坐在明亮的教室裡上課,那成才率絕對不一樣,科教興國啊,落後地區,不搞教育,都是一紙空文。”
“是的,教育興邦!”杜文也很激動。
第二日,他就跟著王書記坐著鄉鎮府的公務車向市裡去了。
原來王城托縣裡各方熟人,寫申請拉讚助,終於找來了三百萬的資金修教學樓、宿舍、及食堂,但城建公司嫌偏遠地區,道路艱險,根本就沒人願意競標。
於是王城求著城建局花高價幫助找了一家建築公司先把食堂建起來,這不僅是他對全鄉學生家長信誓旦旦的承諾,每次看著孩子那個牛棚,他也是揪心的痛,於是他下定決心,先搞食堂,再建教學樓、宿舍樓。
可是王邊馬卡拿要吃,整天在吳健那裡作威作福,別說繼續再給他們建教學樓,已經都快跑路了。因為確實也不賺錢,山路太難,基本大型設備都運不進來。
“王邊馬,悠著點。”
王城這樣警告他,王邊馬一臉無所謂,“王書記啊,有好事就忘了兄弟?”
然而,就是王邊馬向希望建築公司告狀的。
就在西建築給他們修築食堂的那天,王邊馬翻出希望建築公司對幾個貧困學生的讚助合約,果然上面赫然寫著“本公司將參與西河中心校硬件設施建設”字眼,王邊馬欣喜若狂:這個傲慢無禮的杜文,縷縷壞我好事,這次你就等著脫一層皮吧。
“對不起,先生,你請回吧。”
前台小姐攔住了王邊馬,得知王邊馬沒有預約後,禮貌地拒絕了王邊馬。
“美女,麻煩告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你看看,這合同,康總的簽名。”
王邊馬不死心,繼續糾纏。
“你稍等,我電話請示一下。”
前台看出康文傑簽名,以為此事非同小可,拿起座機就撥通了一個電話,“李秘書,有個沒有預約的客人找康總,拿著康總簽字的合約。”
良久,前台說了句“好”就掛了電話。
“先生,您稍等片刻。”
王邊馬等了一個鍾頭,一串皮鞋聲敲碎了樓道。
“李秘書!”
“人呢?”
前台小姐用眼神一指,王邊馬已經在客廳沙發上打著呼嚕了。
“康總!你好!久仰久仰!”
王邊馬一邊抹眼一邊和李秘書寒暄。
“請問您有何事?”
“是, 這樣的,我到帶來了這個,可是,現在有這麽個情況,現在是西建已經在給我們修築了,所以,我覺得貴公司應該找這個法律責任人杜文討個說法,他……”
“誰?”
“杜文。”
“為什麽?”
“他簽的合約啊。”
“可是,這裡落款是洪啟明啊。”
“什麽?”
王邊馬一個暴跳,搶過一看,果然簽的是縣長洪啟明的名字。之前王邊馬太過興奮,一直以為簽的杜文。
“慢走啊。”
王邊馬走出大門時,李秘書在後面說著,一絲深邃的笑掛在嘴角,王邊馬的世界裡,他就是康文傑。
這是後來洪啟明縣長給王城說的,“這個王邊馬啊,就是個付不起的阿鬥,正事一件不做,爛事一大堆,不是看他老丈人面子,我早想收拾他了不可。”
“指望不上啊,領導。西河教育本就是一鍋稀飯,王邊馬帶頭往裡面撒尿,現在是一股騷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王城還是說了自己的看法,他對王邊馬已經不滿意很久了。
“找找那個支教老師吧,杜文,挺能乾一人,在我這兒給孩子找讚助,我是領教過了。希望建築那個項目總經理康文傑是他同學,也許能給你搭上橋。難呐,這個鄉村振興,王書記啊,我們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哦。”
王城心裡燃起了希望,就這樣找上了杜文。
兩人找到康文傑,結果美滿,希望建築公司承包了西河中心校教學以及宿舍了的建設,學生假期時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