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朱高煦已經監國十天了。
這十天,他在文華殿唯一的用處,就是蓋章,大部分的奏折不需要他批,真正重要的奏折,這些軍機大臣,都直接對接朱棣。
每天朱高煦都會陷入一種無所事事的空虛之中。
直到第十天,軍機處接到旨意,從所有軍機處官員中,選擇七人作為軍機大臣,其余人皆為軍機僉事。
這七個人的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既有夏原吉這樣的尚書,也有鄭亨這樣的武勳,還有朱悟淨這樣的皇族……
等一下。
朱高煦覺得不對勁,怎麽軍機大臣裡沒有自己的名字。
“我呢?到底是我在監國,還是老爺子自己處理政務啊?”朱高煦忍不住起身對著太監質問。
“還有瞻壑。”
“那小子就沒有來過一次,憑什麽就成了軍機大臣了?”
老太監平靜地回話:“王爺,這是陛下的旨意。”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在這個文華殿就是多余的,越想越氣,旋即怒而出走。
“讓瞻壑那個小王八蛋監國吧!老子我不幹了!”
說著,氣呼呼地走出了文華殿。
楊士奇無語地望著朱高煦的背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夠狠,竟然把自己罵了進去。
過了許久,他在軍機僉事中找到了身穿囚服,披頭散發工作的解縉,問道:“你知道世子去哪裡嗎?”
解縉抬起頭,想了想,說道:“似乎是在編寫經書,傳播他闡教的思想。”
楊士奇皺眉。
解縉續道:“那人竟然是漢王世子,沒想到皇族貴胄也會當道士。”
“這有什麽,前朝皇帝還有出家的呢。”
“是啊,據說還有信天方法的。”
“在往上說,成吉思汗和忽必烈似乎也信過全真教。”楊士奇若有所思,說道:“世子的志向是承接元朝的法統,仿照元朝皇帝當個道士、和尚,似乎也說得過去。”
旁邊的軍機僉事插話道:“世子不是在夢裡得了仙法嗎?那肯定是要拜入道門的啊?”
楊士奇和解縉無語地看向這個原本的戶部小吏,現在的軍機僉事。
竟然真的有人信鬼神的存在……
注意到兩位才子的眼神,這位軍機僉事有些不悅,冷哼一聲,小聲道:“得意什麽,你解大才子現在還信什麽敬鬼神而遠之。”
此話一出,解縉垂下頭,看著身上的囚服,感到一絲無奈。
他現在雖然是軍機僉事,處理著帝國的中樞政務,但還是一個囚犯,白天在文華殿工作,夜晚卻要回到錦衣衛詔獄。
解縉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帝可以一念之間,讓一個囚犯擔任軍機僉事,執掌天下軍政大事,也可以一念之間,讓解縉變回階下囚。
解縉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在場的軍機官員:
好好乾活,不要多想。
之後無話,即使沒有朱高煦,軍機處也一如往常的運行。
“————”
隨著十日的磨合,軍機處已經可以完善運行,朱悟淨對於軍機處的安排,完全遵照了清朝的制度,只是修改一些名詞,讓大明的官吏和皇帝都可以看懂。
軍機處處理政務的高效,是過去的三省六部所不及的,基本可以達成當日事當日畢。
僅僅十日,整個大明的政治中樞皆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再加上朱棣本人興致勃勃地參與政務,似是找到了心儀玩具的頑童,又像是得到絕世好劍的將軍。
事實上,在軍機處出現之後,朱棣已經不需要皇子監國。
倒不如說,軍機處本來就沒有太子監國的位置。
作為曾經的吏部小官,僅僅只有六品的劉世傑,如今卻成為了軍機僉事,更是可以經手一個國家的政務,甚至可以決定過往那些高不可攀的貴人的命運。
劉世傑越是工作,越是感到心驚。
自己日後若是失去軍機僉事的職權,將會如何?
想必不會好過。
雖然軍機僉事無職無品,只是兼職,自己也依然只有六品,但手中權力比起那些三品的大員也毫不遜色。
擁有了這樣的權力,怎會願意放手。
想到這裡,劉世傑偷偷看了眼桌子另一端,身穿囚服的解縉。
軍機處所有官員皆無職無品,自然不會遵循禮製,穿上對應的官服,都是穿著自己原本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自己職位的官服,但也有如解縉這般,身穿囚服的。
若是自己一個不慎,就會如解縉一般,被陛下扔入牢獄吧?
想到這裡,劉世傑打了個冷顫。
噠噠噠————!
忽然,重重的腳步聲響起,這個腳步聲在場的官員都很熟悉,正是漢王朱高煦的腳步聲。
作為“當世霸王”,朱高煦的走路姿勢都很有特點,僅僅聽著聲音,都可以識別出。
朱高煦身穿蟒服,走入文華殿。
手上拎著一個人。
朱悟淨被朱高煦提著,像是提著小雞仔一般。
“小子,你設計的這個軍機處是怎麽回事,怎麽老子什麽都乾不了?”
朱高煦罵罵咧咧地把朱悟淨按在了他以前坐的位置上。
“咱好不容易監國了,怎麽什麽事也不用乾,這樣豈不顯得我不如老大嗎?”
朱悟淨有些無語,沾著蠟的手在有些髒兮兮地道袍上擦了擦。
這個爹,真是不讓人省心。
朱悟淨也是很忙的,自己的記憶力確實很好,初中的時候參加記憶比賽,沒有經過任何專業的訓練,也可以進入省級比賽的決賽。
當時淘汰他的人,是一個使用記憶宮殿法小數點後一千位的專業人士, 那人也是最後的冠軍。
換言之,朱悟淨的記憶力硬實力亞軍(自認為)。
也是因為這樣出色的記憶力,他才可以從理科轉文科,隻用一年的時間,完成高中文科三年的學業。
但是。
這種記憶力總是有極限的。
以前的數學、物理、生物、化學、地理等知識,以及在圖書館看到的雜書,各種近代科學的發展史,乃至大學一個年級所學的知識,若是不趁著現在記憶還清晰時寫下,未來忘了可是會後悔的!
而且,自己之後還要以道家的方式編寫教材,以及和朝廷的工匠對印刷術進行改進,興辦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報紙……
這麽多事情,哪裡顧得上區區漢王朱高煦的心情。
朱悟淨長歎一聲,悠悠道:“父王,我問你詹事府的官員全被下獄,為何太子無動於衷,什麽也不做?”
“你大伯那人軟弱……”
“不是!”朱悟淨耐心教導,說道:“因為詹事府的官員是皇帝的官員,而不是太子的官員!”
“這軍機處,是皇爺爺的軍機處,不是你的!”
“大明萬物都是皇帝的。”
“他給伱,才是你的,不給,你不能搶。”
這話朱悟淨敢說,在場的軍機官員都不敢聽,紛紛低下了頭。
朱高煦摸了摸後腦杓,明白這話的意思。
“可是我無聊啊。”
人一無聊就容易變態。
朱悟淨想了想,決定給自己這位老爹一點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