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炮火聲震天徹地。
子母炮發射出炮彈,落到了遠處,而後士兵取出子炮,另一個士兵立刻跟上,裝上了第二個子炮,同時第一個子炮已經開始填裝,
又是轟地一聲,第二枚炮彈發射出去,緊接著又是第三枚炮彈。
三枚炮彈連發,僅僅用了一分鍾。
見到這樣的演示,朱棣的眼神發生了變化,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將子母炮(弗朗機炮)用在對付蒙古人,而是用在船隻上。
稍作思索,朱棣放棄了這個想法,子母炮的射程不足,放在船隻上,需要抵近射擊。
陶穹恭聲道:“陛下,這就是世子留下的子母炮。”
朱棣微微頷首,說道:“這個火炮你們可以大規模製造嗎?”
“完全可以。”陶穹沒有猶豫,補充道:“只是大規模鑄炮需要使用泥模鑄炮法,短則一月,長則三月,這樣才可以製造出一個泥模。”
這是大明的主要鑄炮法,不過大明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大規模鑄造子母炮並不困難。
只是。
陶穹續道:“世子還留下了一件紅衣大炮的設計圖,我們正在嘗試銅鑄造出了這炮,鐵鑄造的也在嘗試,此外也有工匠認為可以用銅和鐵混鑄。”
朱棣頷首,看向陶穹,認真地問道:“你之前說,這些火器是用到了那個‘煉丹術’和‘格物術’,你覺得這兩種法門可以繼續精進火器嗎?”
陶穹先是一愣,而後說道:“一定可以,這是我此生唯一的指望了,為了實現我們陶家的夙願,我什麽都願意做!”
“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陶穹輕聲呢喃,似是陷入回憶。
“洪武二十三年,祖父將火藥裝在椅子上,想像煙花一樣飛上天,卻被炸了個粉身碎骨,但是我等後人繼承祖父的遺志,我名為‘穹’,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飛上天穹!”
朱棣:“……”
他總算想起為何對這個人才沒有印象了。
這個陶穹是個癡人,或者說魔怔人,總是會像複讀機一般的講述自己爺爺陶成道的故事,以此堅定自己的信念。
朱棣覺得這人有些煩,所以打發到了軍器局。
“怎……”
朱棣咂了咂嘴,拍了拍陶穹的肩膀:“朕明白了,你就去杭州府那邊,跟著我那個不孝孫子鑄造鳥銃和子母炮,也學習一下他的那個道法。”
說實話,有些不太想看這個人。
至於新式火器,反正朱悟淨將圖紙和原理全部留在了兵仗局,找其他工匠和官員研究就是,這個癡人還是留給朱悟淨吧。
不知為何,朱棣覺得陶穹一定和朱悟淨聊得來。
“好的,我馬上收拾一下就出發!”陶穹十分激動,恨不得馬上前往杭州府,而後他想起一件事。
“對了,世子對我說過的新式火藥,我也改進出來了,威力提升了很多、很多。”
朱棣眯起眼:“十幾天,你又是製造鳥銃和子母炮,又是製造新式火器,你是有三頭六臂嗎?”
伱小子不會是搶了別人的功勞吧?
陶穹解釋道:“其實我這些日子都沒有睡覺,也有不少師兄弟幫忙,為了配出這世子口中的新火藥,我甚至有一位師伯被炸掉了兩根手指。”
“隻炸掉兩根手指,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的這些師兄弟,還有師父師伯,都是先祖門下的學生,一切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 “洪武二十三年,祖父將火藥裝在椅子上,想像煙花一樣飛上天,卻被炸了個粉身碎骨,但是我等後人繼承祖父的遺志,我名為‘穹’,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飛上天穹!”
朱棣的眼角抽了抽。
這世間但凡大才,就如同烈馬,有些怪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這個陶穹難道是鸚鵡轉世,怎麽一段話翻來覆去地說。
這簡直,這簡直……
就和自己那個不孝孫子在《西遊釋厄傳》裡注水一樣!
“你先把那個新火藥拿出來試一試,試完你就可以去杭州府了。”朱棣沒好氣地說道。
“哦。”
旋即,陶穹一溜煙地跑開。
朱棣坐回道衍身邊。
“這個陶穹,真是不知該說什麽。”
道衍樂呵呵地說道:“這個陶穹是個大才,精於火器,又有世子的道法相助,日後必然會造出改變戰場的火器。”
“他不把咱那不孝孫子炸死,咱就謝天謝地了。”
“其實這陶穹的話語,本質上和阿彌陀佛一樣,只是堅定自己信念的手段,陛下不必介懷。”
朱棣搖了搖頭:“那他這也太囉嗦了。”
道衍:“反正以後煩惱的是世子,陛下何必擔憂。”
兩人不像是君臣,反倒像是老友一般的閑談。
過了一會,太監跑上來,恭聲道:“陛下,太孫求見。”
“讓他過來吧。”
旋即,腳步聲響起,朱瞻基急匆匆地跑進校場,提著下擺,姿態急促卻不失端正。
“皇爺爺,好消息,那個水泥工匠們試出來了!”
朱棣聞言,也是大喜過望,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確認道:“這水泥如何,真的如瞻壑所言可以取代三合土砂,甚至糯米砂漿嗎?”
朱瞻基克制著激動說道:“完全可以,工匠們同時試了七十九種配方,其中有三十一種基本可行,到了今天,已有十種配方的水泥可以用來砌牆。”
“而這十種配方中,又有三種水泥砌出的牆,強度完全不遜於糯米砂漿!”
“最重要的還是,這水泥的造價實在低廉,完全可以大規模煉製!”
聽到這話,朱棣滿意地說道:“這東西好啊,有了如此廉價的水泥,衛所的壁壘,還有城牆,都可以加固不少,大明在北方的防線將固若金湯。”
聽到這話, 朱瞻基有些尷尬,而後小心翼翼地說道:“父王說應該先拿來鋪路,雖然傷馬蹄,但是用來運糧,還有讓百姓走動,都很有益處。”
朱棣聞言,沒有多說,笑著表示同意:“老大這話也沒錯,道路修好了,調兵遣將、運輸糧草輜重,都是有益的,就先從金陵修一條水泥路,直通北平吧!”
道衍提醒道:“陛下,世子獻上水泥的目的是建造堤壩。”
“是的,根據二弟所言,這水泥可以在水下硬化,可以用來修造堤壩。”朱瞻基提醒道:“皇爺爺,咱們大明要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修水泥路太耗費民力了,還是先用運河吧。”
這話倒是提醒了朱棣。
大明的不少大工程都耗費巨大。
像是下西洋,疏通運河,北伐蒙古,全部都是吃錢的大戶,現在雖然有了水泥,不少以前不能做的工程,都可以上馬,但是異想天開地大興土木,還是不行。
想到這裡,朱棣只能悻悻地放棄。
而後,朱棣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還是你小子有福,咱這些年想要修點什麽,花的銀子都是從老大手裡摳出來的,有了水泥,你就不一樣了,可以修些喜歡的。”
聽到這話,朱瞻基心中竊喜。
這簡直就是明示啊!
之前還擔心瞻壑那小子威脅自己的地位,現在那小子已經變成了不孝孫子,而自己還是好聖孫,現在又在暗示自己以後當了皇帝,可以用水泥建自己喜歡的。
想到這裡,朱瞻基就覺得元氣滿滿,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