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將竹管腰帶系在朱棣腰間,而後將鉛子袋、線藥袋、竹管等物別上。
同時,陶穹在一旁解釋:“這鳥銃乃是用兩塊精鐵相包而成,中間的孔最開始很小,需要用鋼鑽鑽大,一個匠人一天也只能鑽一寸,按理來說需要一個月。”
“我這是取巧了,專門請了五位工匠日夜不休的鑽,這才只花了七日就鑽出銃管。”
朱棣插話道:“這樣經過多人之手,不會出問題嗎?”
陶穹搖了搖頭:“問題倒是不大,只是按照朝廷的規定,所有火器都需要編號,這種多個工匠鑽一個銃管的事情,若是出了問題,確實不好問責。”
法不責眾。
多個工匠三班倒,不斷鑽孔,確實在短時間鑽出了一匹可以用的銃管,但不符合軍器局的規定,也就是試驗階段,陶穹才敢這樣做。
朱棣微微頷首,覺得問題不大。
大明倒是不缺人,只要定下製造標準,一個月製造出一萬隻鳥銃不成問題。
而後,陶穹說起了鳥銃使用之法,總計十個步驟,朱棣也是用火器的老手了,雖然才上手,卻可以做的像模像樣。
火繩安入龍頭,朱棣的前手托著鳥銃木架中腰,後手開火門,旋即拿起銃架後尾。
“陛下,需要這樣貼著架尾,用一隻眼看,後照星對著前照星,前照星對著靶。”
朱棣架起鳥銃,對著校場前面放著的靶子,而後右手大拇指撥軌向後,軌入龍頭,落在火門,火焰燃起,硝煙霎起。
砰!
彈丸射出,精確地正中靶心。
朱棣放下鳥銃,立在硝煙中,眯著眼看向靶子。
而後,朱棣不言不語地再次按照之前的步驟裝藥,再次進行發射,彈丸又一次射中了靶心。
砰!砰!砰!
連續射了三發,朱棣這才放下鳥銃。
遠處的道衍注視著這一幕,看著立在硝煙中的朱棣,這火藥的煙霧圍繞著皇帝,久久不願散去。
“當真是好火器!”道衍讚歎。
朱棣微微頷首:“是啊,這個鳥銃比起以往的火器更加準確,威力也有所提升,而且可以單人使用,若是技巧嫻熟的士兵,更是可以連續發射彈丸。”
想到這裡,朱棣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征調人手,造出個十萬支鳥銃。
“有此神物,區區瓦剌、日本,咱隨後可滅!哈哈哈!”
朱棣嘴角勾起,有些抑製不住興奮。
陶穹摸了摸後腦杓,有些疑惑……瓦剌他倒是知道,確實是大明的敵人,只是這日本又怎麽招惹皇帝了?
算了,不重要。
“陛下,世子說過,這鳥銃存在缺陷,沒有那麽好。”陶穹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旋即給朱棣燃起的心臟澆了一碰冷水。
朱棣有些不悅地看向他:“什麽缺點?”
“它這個點火有些困難,下雨點用不了,還有刮大風的時候也用不了,世子說了,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基本只能發射一次。”陶穹如實告知。
朱棣看了看長約五米的火繩,稍作思索,便確定陶穹所言屬實。
只是。
“這有何難,朕只需要將鳥銃兵分成三排,三人為一個小組,先由最前面的火槍手射擊,然後退至隊伍後方專心裝填彈藥,由第二名士兵上前開火。三人交替裝彈、開火……這不就行了。”
朱棣也是玩火器的老手了。
明初雲南王沐英就因為嫌棄火器射速太慢使用過這種戰術,
朱棣的神機營也用過類似的戰術,但是後來覺得不適合戰場的局勢,而被棄用。 現在朱棣明白了。
不是這個射擊戰術不是不行,而是使用的火器不行。
聽到這話,陶穹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陛下的才智過人,不過世子其實還留了另一種火銃的設計圖,在不嚴重的風雨天也可以勉強使用,且簡化了點火過程,發射速度更快……”
朱棣:“……”
有這種好東西,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莫不是在消遣朕?
感受到朱棣吃人的目光,陶穹一個哆嗦,又揮了揮手,立刻有侍衛將一件沒有見過的火銃端了上來。
朱棣拿起這件火銃,發現這個火銃和鳥銃類似,只是銃托上的點火裝置但不相同,也不必用手按龍頭。
陶穹介紹道:“這種火銃類似鳥銃,只是改進了點火裝置,用燧石點火。”
朱棣按照陶穹的說明,放入子彈,將火藥倒入藥池,扳開擊垂,而後對著靶子再次扣動扳機。
砰!
彈丸射出,又一次命中了靶子。
朱棣看了看手中的燧發銃,疑惑地問道:“朕問你,為何不直接製造這種鳥銃,偏偏要用那個火繩點火?”
對此,陶穹也很老實的回道:“因為需要用到彈簧,世子稱作彈簧片,按照世子所言,需要淬火鉛浴中溫回火……”
朱棣皺眉,沒有聽懂。
陶穹道:“世子留下了多種煉鋼法,用這種方法煉成的鋼鐵,稱為‘彈簧鋼’。”
“這很難嗎?”
“不知道。”陶穹老老實實地回道:“現在用在這個是彈簧片是銅製的,而且是無比珍貴的特殊銅,一塊彈簧片要二十兩銀子,只有這麽點,世子的鍛鋼法, 我們還沒有試。”
朱棣微微頷首,說道:“你過段時間去杭州府,好好問問瞻壑。”
聽到這話,陶穹驚喜地點頭。
朱棣又問道:“除了鳥銃,似乎還有火炮,你也拿出來給朕看看。”
陶穹立刻招呼人將子母炮拉上來。
趁著這段時間,朱棣拿著鳥銃走到道衍身邊,忽然問道:“和尚,你覺得怎樣。”
聞言,道衍沉吟片刻,說道:“戰場要變了。”
“是啊,咱也有這種感覺。”朱棣對著手中的鳥銃愛不釋手,一邊玩著,一邊說道:“咱從以前就覺得火器繼續發展下去,總有一天會變成戰場的主導。”
“沒錯,咱一直覺得未來的戰場,火器才是唯一的王者。”
“現在戰場的王,依然是騎兵。”
“之前和馬哈木的決戰,咱就嘗試過用火器破對方的騎兵,效果不太理想,火器精度太差,只能鑿開對方戰陣的一個口子,最後還是需要咱帶著騎兵發起衝鋒。”
聽到這話,道衍問道:“你想出了什麽新的戰法嗎?”
朱棣目光深邃,瞳孔中似是倒映出了全新的場景,而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有。”
“即使有了火銃,即使有了更好的火炮,依然無法淘汰騎兵,草原人憑借著馬匹,依然有一戰之力。”
“想要徹底阻止蒙古戰馬的步伐,還是只能鑄造防線……”
咚咚!
說話之際,一口大炮被緩緩地推到校場中間。
見到這尊大炮,朱棣的眼睛又是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