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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道士天子,但是在永樂》第三十七章 祖訓
  文華殿中,一句“日本,石見銀山”似是一盆透心涼的冷水澆滅了在場所有人的野心。

  在場的文臣全數小心翼翼地看向朱棣。

  此時,這位殺伐果斷的皇帝,臉上流露出掙扎之色。

  見到這一幕,楊榮立時上前:“陛下不可!”

  “日本乃是太祖親自定下的十五個不征之國,若是如安南一般,有不忠不義之舉,出兵倒也合乎禮製。”

  “如今怎可為了掠奪金錢而出兵?”

  “這不是王者之師的行徑,更不是天子該有的作為!”

  明太祖朱元璋曾經朝鮮、日本、安南、真臘、暹羅、佔城、蘇門答臘、爪哇、湓亨、白花、三佛齊、渤泥等國列為“不征之國”。

  並在《皇明祖訓》中說:

  “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

  若其自不揣量,來擾我邊,則彼為不祥。

  彼既不為中國患,而我興兵輕伐,亦不祥也。

  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切記不可。

  但胡戎與西北邊境,互相密邇,累世戰爭,必選將練兵,時謹備之。”

  換言之,只要十五個“不征之國”沒有主動進犯大明的行為,後世皇帝就不該出兵。

  之前朱棣出兵安南也是事出有因,佔據大義的名分。

  建文元年,安南國相黎季犛殺其主自稱太上皇,立子蒼為帝,並改名胡一元。

  明廷誤信安南王陳氏嗣絕,封季犛為王。

  不久,故安南王之孫陳天平來奔,季犛佯請陳天平歸國為主。

  換言之,朱棣出兵是因為安南王族請大明出兵,至於後來佔了地方就不走,那完全是因為安南王自願的。

  若是沒有這個大義,朱棣未必會出兵,即使鄭和下西洋很需要安南作為休息的補給站。

  朱悟淨冷聲道:“沒有不忠不義之舉?我看未必吧?”

  “若是沒有侵犯我國,那麽沿海的倭寇來自何方,太祖為何要在山東設置五十余衛,我大明沿海為何會有如此多的備倭軍?”

  “瓦剌、蒙古南下擄掠是不忠不義,是侵擾百姓。”

  “倭寇入侵沿海地區就可以被原諒嗎?”

  聽到這話,朱棣有些心動。

  他不太想直接違背祖訓,但也知道變通。

  無論是借口出兵安南,還是施行津貼制度,抑或是鈔法改革,都是在不違背祖訓的前提下,施行自己的政策。

  得國不正。

  簒逆之徒。

  這樣的詞匯一直困擾著朱棣,他倒也不是懼怕死後到了地下,他爹揍他,就算要揍也不是因為不遵守祖訓這種原因。

  但是……

  朱棣只是不想再增加身上的罪業了。

  現在朱悟淨已經將理由和大義交到了他手上,朱棣覺得或許可行。

  見到這一幕,夏原吉也出列,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的善惡觀,為了掠奪錢財而出兵他國,這是不仁不義的舉動。

  作為臣子,夏原吉不能將君王置於不仁不義的地步。

  “陛下,昔年忽必烈派十萬大軍,兩次跨海征伐日本,均因遇神風而無功而返。”

  “皆是因為元軍乃是虎狼之師,故而遭遇天譴。”

  “陛下萬不可重蹈覆轍啊!”

  朱棣心中也是計較,夏原吉這話自然不是說什麽日本有神風庇護,而是在提醒朱棣,

征伐日本存在巨大的風險。  前元忽必烈的失敗可謂是殷鑒不遠,日本並非一個可以輕易征服的敵國。

  朱悟淨冷笑一聲:“這有何難?”

  “我自祖師那裡學來風水之術,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諸位。”

  “元軍遭遇的台風的原因是:

  北半球熱帶附近形成的台風,沿著太平洋高氣壓的邊緣向西北前進來到中緯度地區。到了晚夏和秋天,太平洋高氣壓的勢力逐漸減弱,台風就更容易登陸日本。”

  “我們完全可以在冬春季節登陸日本,更是可以借道朝鮮。”

  “至於能不能打贏日本……我可以親自為大明練兵,傳下專門消滅倭寇的陣法,甚至親自帶兵前去!”

  “區區倭寇,覆手可滅。”

  “我只有一個問題,皇爺爺願意違背祖訓嗎?”

  聽到這話,朱棣的雙眼微微眯起,露出幾分寒光。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低。

  “大膽!”

  朱棣呵斥道:“朕若是要征伐日本必然師出有名,何來違背祖訓之說?”

  這句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他已經打算進攻日本,但是會師出有名,尤其不會違背祖訓。

  但。

  這不是朱悟淨想要的。

  朱悟淨沒有說話,先是閉上眼眸,而後猛地睜開,藏在瞳孔中的怯懦、彷徨、猶豫、憂愁、憤恨……全數消失,只剩下一往無前的覺悟。

  他伸手取下肩上的背帶,將它用力扔到地上!

  噗————!

  報紙砸在地上的聲音傳遍這個大殿。

  而後,落入所有眼中的,是一道明黃色的軌跡,燭台落在背包上,滾燙的火油向著四面蕩開,嘩嘩的火聲中,諸臣下意識後退半步。

  世子這是瘋了嗎?

  這樣的疑問才冒出來,下一刻他們就確信,漢王世子確實瘋了。

  少年道士走向黑衣宰相。

  道衍抬起三角眼,出神地看向他,只看了一眼。

  蒼老的手從書案之中拾起一層明黃色的書冊,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明皇祖訓。

  和尚將書冊交給道士。

  道士將書冊扔入火中。

  眾目睽睽之下,這部《皇明祖訓》落入火中,頃刻間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映射在百官臉上,映射在王公臉上,也映射在皇帝臉上。

  朱高熾望著面前的火光,喉嚨微微湧動一下。

  “嗷”的一聲,李時勉痛哭出聲,向著火盆撲去。

  “陛下,此太祖之物,豈能這般焚之!”

  他並非迂腐之人,反倒是一位直臣,只是朱棣已經背上了“不義”的罪名,難道現在又要背上“不孝”的罪名嗎?

  作為臣子的,怎麽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

  倏的,一隻大手猛地按到想要救出《皇明祖訓》的李時勉。

  朱高煦單手按住李師勉,難以置信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恐。

  昔日面對萬軍圍困,也不及今日這微弱火光的震撼,朱高煦隻覺渾身一冷,鮮血卻滾燙到嚇人,似是下一刻就會迸出胸膛。

  這時,在場眾人方才反應過來,紛紛想要從火中取出《皇明祖訓》。

  呼——

  一陣風忽然吹起,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抹亮色。

  被朱高煦搬到文華殿的刀劍之中,有一柄被粗暴的抽出,明晃晃在朱悟淨手中閃著銀光。

  比起這抹兵刃銀光,那一抹黑色更令人難以忘懷。

  黑色的發絲飄揚,朱悟淨平靜地舉刀斬下長長的頭髮。

  真是一把好刀。

  吹毛得過。

  “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臣不可以不爭於君;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父如此。”

  “君如此。”

  “太祖也是如此!”

  朱悟淨手持自己砍下的頭髮,走到熊熊燃燒的火焰前。

  “今日我割發代首,連著《皇明祖訓》燒給太祖,隻為對太祖說一句話————”

  少年郎抬起頭,望向朱棣,吐出了三個字。

  “你錯了。”

  手松開,發絲落入火中。

  三個字回蕩在文華殿,所有人都不再言語。

  朱悟淨沉默不語。

  只是這份沉默————

  振聾發聵!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棣拍案而起。

  “傳令,漢王朱高煦教子無方,貶為庶人!”

  “來人!”

  禁軍立時湧入。

  朱棣指著朱高煦命令:“扒掉他的親王冕服、腰牌、冠帶,趕出皇宮!”

  朱高煦:“?”

  而後,又指向朱悟淨。

  “漢王世子朱瞻壑,狂妄自大,禍亂朝綱,即日起逐出皇城,貶為欽差,責令組織士卒,消除沿海倭患。”

  “你不是揚言‘區區倭寇,覆手可滅’嗎?”

  “朕給你這個機會。”

  “太祖為了防止倭寇,定下祖製,讓大明片板不下海,更是組織備倭軍,你既然如此狂妄,揚言太祖錯了……那就給朕消除倭患吧。”

  “解決不了倭患,就不要回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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