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河項目簽合同後沈略收到了人資解除PIP的郵件，當時對著電腦屏幕恍惚了好一會兒，這關過得真是難啊，搞得跟打籃球賽時被拖進加時然後靠壓哨球才贏下來一樣，以後會是怎樣，都是這種逆風局麽......

　　公司開開三季度經營會的時候，沈略見到了馬小棟，兩人商量好了開完會後去越海，可是開會時出了些狀況。

　　李可艾在匯報楚都項目時因為毫無進展被秦總狠罵了一頓，結果他把責任推到沈略身上，說沈略一直忙於其他項目沒法協助他開展工作。沈略非常生氣，明明是李可艾每天行蹤不定、渾渾噩噩，不聯系設計院不聯系業主，結果現在卻瘋狗一般亂咬一通。

　　秦總沒有責怪沈略，但是讓沈略幫李可艾去楚都看一下。沈略知道自己去楚都毫無意義，於是說已經和越海的業主約好了，開完季度會後馬上要去技術交流，所以去不了楚都。秦總立刻把馬小棟叫進來，讓馬小棟和業主把技術交流時間推遲一下。馬小棟解釋了一通也沒什麽用，沈略隻得跟李可艾去了楚都。

　　李可艾在會上的拙劣表演讓沈略一直很生氣，出差去楚都的路上也沒有和他說什麽話，不過在路上沈略收到了通報表揚的郵件，打開看過以後心情總算好一些。

　　《關於對泰河出租車綜合監管項目中標的通報表揚》

　　公司全體員工:

　　2012年10月19日，我公司成功以5017萬元中標了泰河市出租車綜合監管項目，進一步鞏固了我公司在出租車智能系統領域的市場地位。

　　泰河市出租車項目已立項多年，有很多企業都曾經參與過該項目的設計，競爭難度巨大。銷售胡海林、方案沈略積極制定項目跟蹤計劃，通過高質量的產品方案和技術匯報獲得了業主的認可，並與當地企業達成戰略合作的關系，為項目順利中標打好基礎。

　　在項目投標階段，胡海林、沈略等同志主動放棄國慶長假休息，認真編寫標書文件，不斷模擬評標，最終高質量中標此項目。

　　經公司研究決定，在公司范圍內對胡海林、沈略進行公司范圍內通報表揚，並給予1000元獎勵，對其他投標人員郝青山、王克勤進行公司范圍內通報表揚，並給予200元獎勵，在11月份的工資中兌現。

　　希望以上人員再接再厲，繼續發揚團隊合作、勤奮努力、高標準嚴要求的工作作風，取得更好的成績。

　　到達楚都以後，李可艾幽幽地說:“沈工，我看見通報表揚了，恭喜啊。”

　　“哦，多謝。”沈略擠出點兒微笑說道。

　　李可艾看沈略搭茬了，就又繼續湊近說:“晚上我給你搞個慶功宴吧，正好平安城市事業部的一個同事也在楚都，我叫上他一塊。”

　　“不用，晚上我想歇會。”

　　“晚上我找個好地方。”李可艾自顧自地說。

　　沈略擺了擺手，不願再搭理李可艾了。

　　到達楚都也沒什麽工作安排，沈略就在酒店睡覺，季度會連續幾天開會到半夜實在吃不消，這會兒總算有機會補補覺了。

　　傍晚的時候，李可艾到沈略房間敲門，

叫一起出去吃飯。沈略看這家夥都堵到門口也就沒再推辭，想隨便出去吃點兒應付一下。到了酒店大堂有個小夥和李可艾打招呼，李可艾介紹說:“沈工，這是平安城市事業部的同事陳域。”　　陳域上前兩步和沈略握手說:“沈哥，可艾和我說過你很多次了，一直也沒見過你，我剛才還看見你的通報表揚了，恭喜啊沈哥。”

　　沈略看陳域一臉的稚嫩應該是工作沒幾年的年輕人，聽了他這番話就面上客套一下:“多謝多謝，”然後轉頭看看李可艾說，“你和人家說什麽了?”

　　還沒等李可艾開口，陳域就說:“可艾一直說你幫他忙，還說你平時要照顧家也不方便過來，今天終於見上了。”

　　讓陳域這麽一說沈略心裡的怨氣消了不少，於是微笑著客套:“你來楚都多久了啊?有項目嗎?”

　　“我來楚都有一年了，正在跟著一個區的平安城市項目。”陳域說。

　　“怎麽樣啊，順利嗎?”沈略說。

　　“哎，我感覺不是很樂觀，沈哥你幫我分析分析吧。”陳域說完又上前一步準備講他的項目，李可艾拉了他一把說:“好啦，待會兒到飯店再說吧，晚上給沈工開慶功宴，你多喝幾杯哈。”

　　陳域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是是，讓沈哥在這裡站了半天了，咱趕緊走吧。”

　　到了飯店以後，陳域從入座開始就說個不停，李可艾想讓沈略點菜也插不上嘴，隻得自己點了些特色菜。陳域抱怨已經來公司兩年多了，總感覺他是社招的所以和校招的人境遇不一樣，對自己被安排到楚都來很有意見，覺得楚都這邊沒支持、沒資源、沒項目，已經受夠了......

　　沈略實在聽不下去了讓陳域打住，問:“小陳，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不幹了嗎?”

　　陳域被沈略這句話給噎住了，猶豫一會兒說:“還沒有。”

　　沈略說:“那就先別想那麽多烏七八糟的事，把你能乾的事情先乾好。”

　　陳域聽完愣住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可艾笑著和陳域說:“要我說啊，你還是回你爸的廠裡去接班行了，在莘華這裡折騰個什麽勁啊。”

　　“回去總是受管制，沒什麽意思，再說我爸也希望我在大公司多待兩年看看。”陳域說。

　　沈略不明所以，李可艾解釋道:“小陳他爸有好幾個工廠，身家過億吧。”

　　沈略以為李可艾瞎開玩笑，李可艾拍了陳域一下說:“我說的沒錯吧。”

　　陳域點了點頭，沈略吃了一驚，說:“那你還在這裡挺著幹什麽啊?我們是養家糊口沒有辦法，你這純粹是來體驗生活嗎?”

　　“他爸在咱公司旁邊的樓盤給他買了套房子，現在每個月還給他打生活費呢，一個月兩萬呢。”李可艾說。

　　“真的假的?”沈略驚訝地下意識說，陳域笑著點點頭。

　　“沈工你想，他來莘華兩年也沒個項目，每個月的計劃也完不成還要被考核，發到手裡能有幾個錢，還不夠他一雙球鞋錢呢。你知道他有多少雙限量版球鞋嗎?”李可艾說。

　　沈略探身看了看陳域腳上的鞋，確實是一雙嶄新的限量球鞋，估計要兩千多塊。

　　“這都是小事情，沈工，你知道小陳怎麽相親嗎?”李可艾接著說。

　　“不知道，我沒相過親，有什麽大場面嗎?”沈略說。

　　“小陳他爸每個月從老家送一個姑娘到楚都來，來回機票、食宿全包，專門過來和小陳相親，有一年了吧。所以不管小陳在哪裡乾項目都耽誤不了相親。”李可艾說。

　　這個事情可真是太震撼了，超出了沈略想象邊界了。陳域被李可艾攛掇著說了一下他相親的事情，和李可艾描述的差不多，不過更讓沈略覺得驚訝的是陳域說這些事情的語氣，非常得平和，仿佛這些事情本就如此的順理成章，如此的理所當然。

　　李可艾眉飛色舞地在一旁給陳域捧哏，等陳域說完了以後他呲著牙說:“沈工，我現在就跟著小陳混，楚都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待會兒可以讓他帶咱去看看。”

　　沈略看李可艾諂媚之態愈來愈盛就有些厭煩，於是就岔開話題說:“對了小陳，你正在跟的那個項目是個什麽情況?”

　　陳域眼中的光澤瞬間消失了，無奈地說:“項目跟了有半年了，但現在業主那邊始終搞不定。這個項目能拍板的就是兩個領導，小領導對我還行，可是那個大領導總是不見我，我聽說他是有自己支持的公司。”

　　“不見你?你直接到辦公室去堵門唄。”李可艾說。

　　“我去過，有一次我看他在辦公室裡咬著牙進去了，結果還沒開口就被轟出來了。”陳域歎口氣說。

　　“你口都沒開他知道你是誰啊。”李可艾說。

　　“我去他們那裡次數太多了，基本上管事的人都認識我。他們那個小領導和我關系還是很好的。”陳域說。

　　“很好?”沈略問，“怎麽個好法啊?”

　　“我去他辦公室也比較隨便，從來也沒轟過我。我們倆還經常一起看吃飯、喝茶，過節給他東西他也都收。”陳域說。

　　“那他幫你辦過事嗎?”沈略說。

　　“什麽意思，辦什麽事?”陳域說。

　　“就是項目上幫過你嗎?比如給你看看他們的立項文件。”沈略說。

　　“沒有，他說文件按規定不能外傳。”陳域說。

　　“那他有沒有介紹你和那個大領導認識?”沈略繼續問。

　　“沒有，”陳域歎口氣說，“他說那個大領導就是那個脾氣，讓我沒事別招惹他。”

　　“白吃白喝不叫關系好，能幫你忙才是關系好，他現在就是拿你當飯票而已。”沈略搖搖頭說。

　　陳域聽完有些蔫了，李可艾問:“項目什麽時候投標啊”

　　“下個月。”陳域說。

　　“剩下沒幾天了啊，那他們的招標文件肯定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那個和你關系好的領導給你看過草稿嗎?”沈略說。

　　“沒有，主要是我也沒要過。”陳域說。

　　“那你這樣，你去問他要一下招標文件草稿看看，他要是真和你說的那樣支持你的話，那你這個要求應該也不過分。”沈略說。

　　“我現在就約他明天吃飯，到時候我問問他。”陳域說完就掏出手機發了個短信。

　　過了不久那個領導就回短信同意了，陳域得意的把短信給沈略看看，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於是氣氛有緩和一些了，大家總算能強顏歡笑著勉強地把飯吃完了。

　　第二天沈略跟著李可艾一起到了楚都交通局的一個部門，沈略在季度匯報時聽他說過這個部門，說中秋節的時候已經做過節日拜訪，當時送了些東西，領導對他也很認可。來到交通局樓下以後，兩個人被門衛盤問了半天，李可艾顧左右而言其他，好容易才帶著沈略混進了樓，沈略見狀覺得很是蹊蹺。

　　上樓以後，李可艾到了一個辦公室，看見領導在裡面就徑直走進去打招呼。那個領導看了李可艾愣了一會兒，李可艾趕緊自我介紹了一番，結果那個領導就說自己馬上要去開會了，說完就直接出辦公室走了，連再見也沒說。

　　沈略看見此情此景，聯想到在門衛處李可艾的表現，心裡便明白了幾分。很明顯，李可艾季度會上說這個領導對他很認可壓根就是瞎編的，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他。這麽看來那個中秋節拜訪的禮品也可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估計他是報假帳了。

　　不知道李可艾對說謊毫不在乎還是腦子不好確實忘了自己說過的謊話，反正臉上沒有半點愧色。沈略沒有把謊言戳破，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可艾，你見領導不用預約嗎?”

　　李可艾歎了口氣說:“哎，電話約的話人家根本不會見的，所以還不如直接過來撞大運。”聽到他這麽說沈略倒也沒再繼續問。

　　沈略想銷售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想拿個項目確實不容易，報假帳的事情可能也是他們的潛規則，每個人都有他們的生存之道，自己不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汙就行了，沒必要把什麽都說破了。

　　拜訪完交通局，沈略又和李可艾到了設計院，嚴飛說項目沒有進展，道路工程的設計從平面改成高架的方案以後他們都忙瘋了，智能系統部分的設計估計要順延好久了。

　　從設計院出來以後沈略看看表還不到十一點，這次出差的拜訪應該已經結束了，交通局閑逛了五分鍾，設計院閑聊了十分鍾，存粹就是做給公司看的表面文章，為了這毫無意義的十五鍾就讓自己浪費那麽多時間跑來一趟，感覺真是心灰意冷。

　　倆人回酒店時相對無言，氣氛比來楚都的路上時更加尷尬。到了酒店大堂以後沈略說:“可艾，我看這也沒什麽事了，那我明天就去越海吧，有什麽情況你再打電話吧。”

　　“好的沈工，中午一塊吃飯吧。”

　　“不了，你晚上也別找我了，我明天一早就出發了。”

　　沈略雖然很生氣但努力克制自己，所以說這話時很平靜，但李可艾應該還是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感，於是也就沒再說什麽，倆人就分開了。

　　沈略回酒店放下東西後自己出來吃了一碗豬腰粉當午飯，吃完以後心情好些了就出去走走，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發現到了楚都博物館，於是就進去看看。博物館裡異常的安靜，沈略那顆憤怒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這裡的文物、雕塑、畫作等收藏，每一件都那麽賞心悅目，想想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來楚都這一趟也不全是浪費生命了。

　　沈略在一個油畫館裡坐下來休息，對面是一個大幅的抽象派作品，整個畫面是一片漆黑，中間有一個白色的小圓點。這個構圖如此的簡單作品也是出自大師之手嗎?這算是大道至簡嗎?沈略覺得有些好笑。盯著這幅畫看了一會兒後沈略覺得身上乏的要命，居然靠在牆上睡著了。

　　電話的震鈴吵醒了沈略，沈略接起電話，是陳域，吞吞吐吐地說:“沈哥，我剛和那個領導吃完飯，我問他要招標文件了，他說他手裡沒有。”

　　“他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下個月就開標了，到了這個階段他手裡還沒有招標文件，你信嗎?他忽悠你都這麽沒有技術含量嗎?”

　　“沈哥，不能吧，你幫我分析分析他是怎麽想的。你在酒店嗎?我晚上去找你吧。”

　　“我不在，你也別來，我身體不太好想早點睡覺。昨天翻來覆去說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軲轆話，該說的話我也都說盡了，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聽不明白。”沈略實在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沈哥，那我該怎麽辦?”

　　“別和這個人聯系了，他出的主意你也不要聽。你再找找其他人吧，到這個地步、這個時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陳域還是說要來找沈略，再次被沈略拒絕了。沈略覺得這點道理嘮叨個沒完真是沒意義，這個家夥是不是只是閑得蛋疼缺人聊天而已?青春有限，還是謝絕陪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