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到了酒店辦完入住以後去了胡海林的房間,看見胡海林正躺在床上看電視,茶幾上放著酒店的劣質盒飯,電視裡播放著劣質肥皂劇,這家夥看得卻也很投入,完全沒有上午開會時候的緊迫感。沈略對胡海林這種領導前、領導後的反差已經見怪不怪了,問了問也沒什麽新情況,就回自己房間寫標書了。
白沙兩天之後就回來了,和小遲一起弄他們南河的投標資質材料,除此之外的所有標書內容都是由沈略編寫。胡海林偶爾地會幫沈略檢查一下標書內容,但大多數時間都是躺在床上看電視。
封閉之前總工和胡海林說讓他把大家招待好,胡海林當時答應得挺好,可是每天都是讓大家各自掛房帳叫酒店的盒飯,幾天下來連白沙都開始略有微詞了,叫著沈略和小遲出去到外面得小飯館開開葷。胡海林估計是怕讓他結帳,所以從不跟著一起去,一直在酒店吃盒飯。
沈略看在眼裡覺得這個胡海林真是太可悲了,按說他也在莘華做了很多大項目,就算掙不著大錢但也不至於每天安於吃盒飯吧。還有就是他也是四十好幾拖家帶口的人,結果長假七天盡管他基本上屁事沒有,可是也不抽空回家看看,就這麽整天躺著看電視消磨時間。
七天長假秦總沒有到酒店來過,總工最後一天過來看了看,然後帶著大家去吃飯,胡海林也跟著去了,白沙嘲諷他說:“唉,胡總,怎麽我們出去吃飯你不出來,余總一來你就跟著出來啊。”
“我這是出來聽領導安排工作。”胡海林沒羞沒臊地笑笑說。
“老胡,你十一回家沒有?”總工問。
“封閉工作哪能回家啊。”胡海林說。
“你也沒什麽事也不回去陪陪孩子啊?”余總搖搖頭說。
“哪能沒事啊,投標哪還有不忙的。再說我組織大家來寫標書然後自己沒事就溜回家,那大家不得有想法啊。”胡海林說。
沈略覺得胡海林這套詞根本就是扯淡,他們這些在外面漂慣的人回家都不太適應,沈略以前聽唐吉展還有其他一些同事抱怨過,說在外面一個人住酒店裡想幹嘛就幹嘛,可以一天抽兩盒煙,可以通宵打遊戲,回家反而覺得老婆孩子麻煩得要命,處處受約束。
沈略把標書的進度、問題和總工簡要匯報了一下,然後大家點菜吃飯,好歹也算是過節了。
整個投標的準備都按沈略的計劃開展得有條不紊,離開標還有一周的多的時間沈略就已經把標書大部分內容都做完也讓總工審核過了,大家就結束了封閉,白沙他們也就回泰河了。
開標前三天白沙又來莘華一趟,說運管局那邊風評浪靜的,基本上應該不會有競爭對手出現了,於是秦總、白沙還有沈略等人一起又開了個會,把投標價格最終確定了,標書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打印標書那天胡海林、白沙和沈略一起去思達圖文,一進門店裡前台就和沈略打招呼說:“袁芳出去吃飯了,待會兒回來。”
沈略知道人家是開玩笑,尷尬一笑說:“沒事,誰都行。”前台就安排其他的人接待沈略他們。
不一會兒袁芳回來了,過來和沈略打了個招呼:“又打標書啊。”
“是是。”沈略點點頭。
“那你先打吧,我那邊還有點活沒乾完,有事你叫我。”
“沒事。你先忙,剛才已經給我安排了個人。”沈略說完袁芳就到裡面去忙了。
胡海林賤賤地湊過來說:“可以啊,
沈工,和美女們打成一片啊。” “是啊,我看美女看老沈眼神不太一樣啊。”白沙附和說。
“小聲點別瞎說,人家還是小姑娘。”沈略趕緊擺擺手說。
“小姑娘怎麽了,老姑娘也沒關系啊。”胡海林說。
“就是投標多了和打字社的人熟一些,沒啥。”沈略沒搭理胡海林,和白沙解釋了一下。
“什麽啊,我也沒少來打印啊,怎麽也沒人認識我啊!”胡海林說。
“胡總這個氣場一般人也不敢近身啊。”沈略瞎捧胡海林敷衍一下。
白沙湊到胡海林身上聞了聞,然後點點頭說:“嗯,這味道是不太敢近身。”胡海林衣服不經常洗所有總有股酸臭味,被白沙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一把將白沙推開了。
過了一會兒胡海林和白沙看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出去抽煙了,讓沈略等標書打好再給他們打電話。
標書快打完時袁芳也忙完了手上的活兒,過來看了看沈略的文件,說:“泰河,挺好啊,我去爬過山。”
“是嗎,我聽說那邊有個山不錯,不過沒去過,每次去都匆匆忙忙的。”
“咦?你們自己的標書啊,你自己的項目嗎?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袁芳看到標書的公司名稱以後挺高興的。
“對,就是這個,我第一個項目。”沈略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怎麽樣啊,沒問題吧。”
“現在看應該還行吧,據說是沒什麽競爭對手。不過投標嘛,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敢說的太絕對。”
“放心吧,肯定沒問題。”
袁芳聊了幾句後幫同事一起把沈略的標書膠裝好,沈略就給胡海林打電話讓他們回來檢查一下,袁芳就到後面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胡海林和白沙回來以後把標書檢查了一遍,看看沒有什麽的問題就開始簽字、蓋章。秦總、總工晚些時候過來又檢查了一遍,沒什麽問題就封標裝箱了。
這次打印的過程很流暢,雖然工作量比輔助投標時大很多,可是沈略覺得反而輕松些。相對於輔助投標時候所有事情都受製於人,現在自己做主,只要把工作規劃好,工作再多也不至於像那時候一樣手足無措。
走的時候沈略看袁芳離得挺遠的,就沒再叫她,只是衝她揮了揮手再見,袁芳舉了一個勝利的手勢,說了句什麽沈略沒有聽見,看口型是“加油”。
投標那天莘華加南河呼啦啦去了將近十幾號人,秦總、總工、南河的吳總也都去了開標現場,把本就不大的招標室幾乎佔了一半。招標代理宣布遞交標書時間截止的時候確實只有三家,沈略看了看開標室的四周,角落的位置坐著輔助投標的同事,那些角落是自己在其他城市投標時習慣坐的位置,心裡別有一番感慨。
招標代理拿著一個小小的裁紙刀小心劃開每家投標文件的封套,仔細地抽出每一家的標書,然後找到投標一覽表,大聲念出投標報價。莘華的標書是最後一個打開的,沈略本來覺得自己並不是很緊張, 可是標書即將被打開的一瞬間心臟竟撲通撲通跳得不能自已,手心裡面全是汗,腦子裡開始飛速的回憶標書裡面有沒有什麽錯誤,祈禱千萬不要被廢標。這個狀態大概持續了有三十秒,沈略默默地和自己說,自己這麽嚴謹的人,已經檢查了那麽多遍了,一定是不會出錯的,這才慢慢地冷靜下來。
招標公司順利唱完標,確認三份標書都沒有問題,就把標書拉到後面的評標室去給專家評議。唱標人說大家可以離開了,授權代表需要保持手機暢通,明天上午到網站看結果。
大家從開標室出來以後去南河集團等消息。到了中午白沙說結果出來了,已經中標了,叫大家去吃飯。沈略聽到消息覺得身體一下子柔軟了許多,原來滿腦子的標書仿佛被瞬間清空,這半年多在莘華很多的艱難時刻的畫面重又浮了上來。“總算是熬過來了。”沈略默默地對自己說,入職考核指標總算是能夠完成了,終於能在莘華站穩一會腳跟,心裡可以踏實一些了。
白沙過來給了沈略一個熊抱,然後拉著沈略就往外走,沈略趕緊收拾好思緒和表情,跟著熱熱鬧鬧的大家去沸沸揚揚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酒過三巡之後胡海林和白沙一直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竊竊私語、頻頻舉杯;吳總和秦總在一起高談闊論、展望未來、推杯換盞;小遲和其他南河的技術人員也頻頻向總工和沈略請教技術的問題。雙方完全不見了談判時候的劍拔弩張,氣氛融洽得讓沈略覺得很不真實,看來勝利總是彌補裂痕最好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