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馬小棟看到路邊一個小店,說要買杯茶,小店老板居然用一把老式的燒水鐵壺倒了一杯東西遞給他。沈略在一旁看著感覺好原始,驚訝怎麽還會有這麽原生態的東西存在於現代化的城市中心。
馬小棟示意沈略是不是也來一杯,沈略看看門頭寫著“涼茶”,搖搖頭說:“我平時不太喝這個,感覺比可樂還甜,太不健康了。你為什麽不在超市買卻在這裡買散裝的啊?”
馬小棟的表情好像察覺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一樣,一臉壞笑地說:“哦,你沒喝過啊,那可要嘗嘗,來廣東哪能不喝涼茶啊。這裡的肯定健康,都是無糖的,放心吧。”
“這個很有名嗎?”
“當然,這個可是廣東最有名的東西之一了。”
沈略打量這個店鋪,以前雖然路過此地幾回還真是沒有留意過,聽馬小棟把這東西誇得這麽好於是也就要了一杯。
接過老板倒滿茶的紙杯,感覺這茶居然是熱的,沈略有些好笑地說:“這涼茶怎麽居然是熱的?”說完就喝了一大口,瞬間臉色就變了,噗的一聲全噴出來了。
馬小棟笑得合不攏嘴,老板見狀趕緊探出頭來看,馬小棟擺擺手說沒事,老板和說:“靚仔我們的涼茶不苦的。”
沈略聽了老板這句話被氣地笑了出來,和馬小棟說:“這老板一句話不到十個字就撒了三個謊啊!”
馬小棟讓沈略這句話逗得笑岔氣了,手裡的涼茶都灑出來不少。
“你別裝笑借機潑茶,你這招我在酒桌上見多了,是爺們就全幹了。”沈略說。
“才沒有,我哪有那麽多心眼。”馬小棟說完就一飲而盡,把沈略看得目瞪口呆。
這涼茶啊不是一般的苦,入口全是中草藥的味道,沈略本以為是超市那種很甜的涼茶飲料,反差如此之大根本沒有心理準備,所以剛才一下子全噴了。
“這是什麽啊?你喝這種東西幹嘛啊?自虐啊。”沈略不可理喻地看著馬小棟說。
“這些天不太順,感覺自己有些火大,所以喝點涼茶,當地人都是喝這個去火。”
“也沒見你發什麽火啊。”
“這裡的‘火’和你那個‘火’不一樣,”馬小棟笑笑說,“我隔幾個月就會有些不舒服,就會喝杯涼茶,你要不喜歡就倒掉算了。”
沈略這幾天正好又有些微微頭痛,於是想不如也試試,看看能不能“去火”。再者說,好歹也是這裡的傳統文化,總要嘗試一下,於是就屏住呼吸,咬著牙把自己杯中剩下的全喝光了。
“咱喝的這是癍痧的,還有其他品種的需不需要試一下。”馬小棟說。
“馬金蓮啊馬金蓮,你看我像大郎嗎?”沈略擺手說:
“靚仔,不苦呦。”馬小棟嘿嘿笑著說。
沈略笑著把推開馬小棟,一溜小跑回了酒店。
晚上睡覺以後,沈略覺得身上發汗得厲害於是醒了,起身發現自己的衣服居然濕透了。房間裡並不是很熱,沈略想自己也沒吃什麽藥,怎麽會有吃退燒藥的反應?
換了乾衣服又躺下,沈略感覺自己的頭疼居然好些了,思來想去,莫非是那杯涼茶的原因,不會這麽神奇吧,沈略想一定要再試試。
起床以後又是一天的忙碌,沈略把涼茶的事情給忘了,晚上睡覺時又有些頭疼,這才想起來涼茶的事情,於是第二天一直記著這個事,晚上到那個涼茶店又喝了一杯癍痧涼茶。
當晚睡著後沈略居然又是落了一身汗醒來,頭疼也是又好些了,於是判斷一定是這個涼茶的作用了。沈略有些高興,以後到廣東的話不用吃布洛芬感冒藥了,喝杯涼茶就搞定了,想到這裡高興得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感覺可算找到了對付頭疼的神藥。
沈略這幾天開始做降成本的工作,項目預算已經既然已經定死了,想提高毛利只能從成本端入手了。這個項目中莘華自己研發的產品隻佔到項目金額百分之三十左右,剩下的都是外采,沈略感覺應該還能有降成本的空間。
售檢票專業在項目中佔比很大,於是沈略和馬小棟去找唐總談判。在唐總公司裡把沈略工程量清單投影出來,一項一項地討論。唐總以前口頭答應得很好,說如果遇到困難一定配合莘華一起克服,可是到了要動真格降價時候就變成了扯皮,到最後一共也就降了不到百分之二,最後送客時還握著沈略的手說:“沈工,我這真是賠本賺吆喝了,我這麽支持莘華以後有其他好項目一定要找我一起做!”
從唐總公司出來以後沈略搖搖頭說:“這跟打發要飯的一樣,就這樣還想以後要項目啊。”
“甲方的關系戶一般都這樣,沒辦法。人家吃定咱了,能給咱降這些也算是和咱倆的情分了,他要是一分不降的話你能怎麽辦,還能把他換了?”馬小棟皺著眉說。
“那只能找其他部分的供應商談了,”沈略歎口氣說,“可是前期做預算的時候已經詢價好幾遍了,大部分人都和我說都是底價了,投標時也不會再降了。”
“算了吧,聽天由命吧,現在不是還能滿足公司的毛利指標麽,乾脆也別費那勁了,就這樣得了。”
“現在也就是剛剛滿足,我是怕後面有什麽風吹草動的話可經不起折騰啊。”
“應該沒事,我感覺應該不會有競爭的。”
沈略沒說話,繼續低頭琢磨,倆人也沒心思打車,就這麽一路往前走。走出來很久沈略說:“哎,你說采購部有所有項目的采購價吧,咱直接把每個設備的歷史最低價拿過來做成本行嗎?”
“成本都是你們方案搞,我沒參與過,不過齊遠以前好像和我說過采購部的人不會給這個東西。”
“我泰河項目時和采購部打過交道,實在不行我去問問他們吧。”
回酒店以後沈略打電話聯系采購部的同事,結果幾個人都是支支吾吾的說不能給真實的采購價格。沈略到後來心都涼了,甚至最後一個電話時都吵起來了,可是依然一無所獲。
沈略理解不了這麽簡單的事怎麽都沒有人來支持,鬱悶得要命,思來想去會不會是自己的級別不夠,於是趕緊給梁鑫打電話,結果梁鑫說自己以前一直是研發,所以不太認識采購部的人,實在是也沒有辦法,沈略更鬱悶了。
感覺走投無路了,沈略給余松打了個電話,余松聽了沈略的想法以後歎了口氣,說:“這其實也是我很多年的一個心結,這麽多年公司一直喊口號要降低成本、提高毛利,可是在最核心的部門—-采購部的體系卻完全是起反作用的。”
“他們的體系是有什麽問題啊?”沈略不解地問。
“主要是考核體系的問題。莘華不養閑人的,每個人都要有業績考核對吧,方案、銷售的業績就是中標的項目金額,研發的業績就是產品的數量和質量,那采購部的業績呢?怎麽考核呢?”
余松這個問題還真把沈略給難住了,沈略想了想也沒有太好的指標,說:“還真是想不出來,采購部的內部像吃大鍋飯一樣,好像確實沒法分出每個人的優劣,沒法考核。”
“他們其實是有考核辦法的。 咱們做的投標成本提交給采購部以後並不是他們最終的采購價,他們會再和廠商去砍價,砍下來的金額就是他們每個人的業績,他們根據這個砍價的業績按比例提成發獎金。”
沈略一下子恍然大悟,驚呼:“天啊,這麽一搞的話他們完全成了我們方案的對立面啊,我們投標時候如果把廠商的價格殺到底,那他們後面下采購單的時候就沒有業績了啊。”
“可不是嗎,你想想,就算采購部有人和你關系好,給你了真實采購價,你在投標前就把廠商的價格殺到底,那他一年下來業績就是零,就被開除了啊,那他能怎麽辦?”
“那還真是死循環,沒解了。”
“很多和莘華合作很多年的供應商都會鑽這個空子,這些老油條給咱方案報價的時候都已經給采購部留好了砍價的空間,所以我們現在和他們價格談判根本沒用。”
“也太可怕了吧,要是采購部和供應商還有這種默契的話那咱方案就讓他們搞死了,這樣允許嗎?”
“這些當然都是潛規則,雖然不能公開說但其實不違法、不違規,還算是能放到桌面上說的,要是還有不能拿到桌面上說的才叫可怕呢。”
“都這樣搞的話那投標毛利不達標的話也不能隻罰咱方案的款啊,他們采購部應該要株連才對啊。”
“不會的。這個沒辦法,公司體系就是這個樣子......”
打完電話以後,沈略明白采購部是真指望不上了,公司裡面掣肘的東西太多了,這種局面下想把標投好真是有如高空走鋼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