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考察團來莘華交流的時候總工還是把沈略叫上了。

　　沈略和胡海林一起到酒店把南河的人接到了公司展廳，韓總、秦總他們都已經在展廳等候了，大家打過招呼、換過名片以後，公司的展廳講解員開始帶著大家參觀，從集團的發展歷程到公司的資質、榮譽獎項等一直介紹到各事業部的產品，講到和泰河項目相關的產品時，沈略替解說員做了更詳細的介紹。

　　沈略以前感覺展廳是浪費資源的面子工程，可是現在陪著客戶參觀完以後心裡有了不太一樣的感受，好的展廳確實能帶給客戶更直接的衝擊。其實想想電視新聞裡正面宣傳的那些企業，鏡頭中領導們考察的地方其實大部分都是展廳，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比莘華百相更大手筆的裝修。那句老話在沈略腦中泛出來:“光說不練假把式，光練不說傻把式，又練又說才是真把式。”

　　參觀完展廳以後一行人來到了公司的大會議室，大家入座以後韓總又正式的說了一遍歡迎詞，然後強調了公司對泰河市場的重視。

　　南河集團的一把手吳總接著把他們的情況也介紹了一遍，然後開始吹噓市裡對南河的支持，還是那套市長如何支持他們的陳詞濫調，這套詞沈略從南河集團不同人口中聽過不下十遍了，真感覺要聽吐了。

　　韓總聽完後問秦總和南河集團在那些方面可以合作。秦總倒也沒繞彎子，回答說:“在技術層面沒有太多可以合作的東西，畢竟南河現在並沒有什麽產品，現在能合作的也就是商務層面。泰河今年有個出租車項目，明年可能有個交警信號管控項目。”

　　秦總說完以後南河的人面露尷尬之色，會議室安靜了好一會兒，吳總說:“我們正在大規模招兵買馬，希望能通過和莘華的合作來壯大自己的隊伍，提高自己的技術實力。”

　　“那吳總說的合作是指什麽?”韓總說。

　　“就是在泰河，不管什麽項目都是咱兩家一起去做，你們不直接賣給客戶，你們先賣給我們，我們再賣給客戶。”吳總說。

　　“就是當我們的代理嘍。”韓總笑笑說。

　　“也不完全是代理，”吳總說，“你們把東西賣給我們以後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們能賣多少是我們的本事，就不按你們的價格體系來了。”

　　“這樣做的話沒法去搞項目吧?”韓總搖搖頭說，“你們的價格如果定得太高的話很難中標吧”

　　“這個就是我們南河的事情了。”吳總笑笑說。

　　韓總轉頭和秦總嚴肅地說:“雙方合作的模式你們要好好研究，盡快拿出個政策，一定要和我匯報。”秦總連忙點頭稱是。

　　之後大家又談了幾個項目的情況，臨近中午胡海林提醒韓總該去飯店了，於是一行人離開公司到了胡海林訂的飯店。韓總提出中午吃飯就不喝酒了，下午還有幾個會要開，沈略看到南河的人一臉的不盡興就非常想笑，估計這幫人離了酒都吃不下飯吧。

　　因為不喝酒所以這頓飯進行的比較快，大家說說笑笑，相比上午會議室裡的氣氛算是融洽多了。胡海林眼看進行地差不多了就叫服務員上主食，這時白沙示意讓胡海林先坐下，然後吳總舉起茶杯說:“韓總，希望以後莘華能對我們多支持啊，尤其在價格方面！今天也沒有酒，我就以茶代酒，敬韓總一個。”

　　韓總端起茶杯陪吳總喝了一杯，說:“我們莘華百相有自己的價格政策，這個確實沒什麽太多可以商量的。

”　　吳總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說:“韓總，咱畢竟是戰略合作，要我說啊，莘華就按成本價賣給我們南河就行了。莘華這麽大的公司，也不差眼前這兩個小項目，有我們的客戶關系，以後項目肯定多了去了。”

　　韓總面沉似水地說:“客戶關系再好最後還是要看產品，尤其是我們做的交通項目都是大的民生工程，關系到業主領導們的烏紗帽。即使沒有南河集團，我們自己去投標，這些項目肯定也沒有問題。所以我還是剛才開會那句話，雙方合作的模式你們一定要商量好。”

　　吳總臉色更難看了，問:“那韓總的意思是你們平時投標價格是多少錢就賣給我們多少錢嘍?”

　　“學費總是要交的，你們要知道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我們莘華每進入一個新的行業時，肯定也是不掙錢的，”韓總說，”就像我們的地鐵業務，一開始也是跟著行業第一的公司去做項目，頭幾個項目也都是一分錢不賺甚至還賠錢的，這都是學費，都是這個過程。”

　　韓總此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冷卻，沈略覺得自己面前的茶杯好像都結上了冰碴。南河的幾個副總看著吳總，一個個都是臉漲得通紅。

　　“主食還上麽，我看都差不多了吧，那就先到這吧，”韓總和胡海林說，“吳總他們是明天走是吧?你和秦總要安排好，晚上我還有會，就不能陪各位了。”

　　韓總說完以後大家也都紛紛表示已經吃飽了，韓總就起身先走了。

　　韓總走後，胡海林說下午已經安排好了到幾個景點去看看。吳總依舊臉色鐵青，說先回酒店商量商量，下午再給胡海林打電話。

　　半個小時以後，胡海林接到白沙的電話說他們已經上路回泰河了，還說韓總說話太不中聽了，他們一幫人都很窩火。胡海林隻得解釋他也沒想到局面搞得這麽僵，回頭會和秦總商量。

　　沈略回公司以後，韓總讓上午參會的人都到他辦公室。韓總囑咐說:“泰河那邊的項目我們一定要自己去做業主的工作，不能完全依靠南河。”

　　胡海林說:“各位領導，現在的情況是南河公司等於就是轉賣咱的產品扒一層皮，我們要是給他們價格太高的話他們給客戶也會報的更高，真到投標時怕是他們拿不下項目了。”

　　“那個今年開標的出租車項目設計的額度是多大?毛利是多少?”韓總問。

　　“沈工說說吧。”胡海林說。

　　沈略一下子有點蒙，看到總工也不搭茬，就硬著頭皮說:“韓總，現在項目詳細設計沒有做完，所以沒有工程量清單，大概估算的話應該三四千萬左右。”

　　韓總聽完一下子怒了，衝沈略說:“預算都沒做，毛利也沒有，怎麽談合作，你們這個項目是怎麽做的。”

　　“韓總，我這兩周去投標了，所以泰河這邊的工作就耽擱了。”沈略委屈地說。

　　“投標?哪個項目是你的?”韓總問。

　　“不是我的項目，我是去投競合方的。”沈略說。

　　“余松，你怎麽安排的工作，泰河這邊都要招標了你還派他去陪標?”韓總說。

　　“韓總，確實是沒人了，現在售前人員這麽緊張，我也是沒有辦法。”總工說。

　　“工作要把握好優先級，陪標的文件你不能寫嗎?人員緊張就趕緊招人，你馬上去找人資報計劃。”韓總說。

　　“好的韓總，是我安排不周，我們盡快把詳細設計做好，做好馬上給您匯報。”總工說。

　　“我們連詳細設計都沒做，工程量清單都沒有，那泰河這個項目的預算是誰給業主做的?”韓總轉身問胡海林。

　　“他們去梨莊考察了很多次，梨莊出租車項目的全套材料他們都有，現在的預算是根據梨莊項目的中標價來估算的。”胡海林說。

　　“你說預算就是運管局自己定的嗎，我們沒參與麽?”韓總問。

　　“當時還沒定下來和南河合作，所以運管局還是比較排斥我們，”胡海林說，“不過現在預算應該還可以，我自己大概算了一下，如果按照預算來當中標價的話應該毛利率還是達標的。”

　　“那你一定要讓南河想辦法讓運管局不要再砍預算了，一定確保項目的毛利率。”韓總說。

　　“好的，韓總。那咱賣給南河是怎麽個賣法合適啊?”胡海林說。

　　“我們就按照我們標準的毛利率，先不用降，他們能往上加多少就掙多少，他們拿不下來證明他們的關系不像他們吹的那樣，”韓總冷笑一聲說，“南河算是什麽東西，打眼一看就是皮包公司，還跑到莘華來講條件，他們也配！一定要讓他們搞清楚，不是他們讓莘華有飯吃的，而是莘華讓他們有飯吃，你要把這句原話和他們說。”

　　胡海林面露難色看看秦總，秦總假裝沒看見也不吱聲，胡海林硬著頭皮說:“韓總，我是怕萬一合作談不成他們給咱使壞。”

　　“怕什麽怕，”韓總陰著臉說，“秦峰嶺不是和我說他們那個薛市長是從梨莊市調過去的嗎，不是要照著我們在梨莊的項目再建一遍嗎?不是嗎?那你還怕什麽?”

　　“是是，”胡海林連忙點頭說，“不過......”

　　還沒等胡海林說完，韓總打斷說:“不過什麽?胡海林你也是老員工，連對付這種皮包公司的能力都沒有嗎?你要連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就別幹了。”

　　秦總狠狠瞪了胡海林一眼說:“韓總放心，我們一定把泰河項目拿下來，做成和梨莊一樣的標杆項目。”

　　韓總剛才擰起的眉頭終於展開了一些，點點頭說:“秦峰嶺啊，你要多到項目上去做現場支持，對下屬要多幫扶，你的銷售要全是這個德行你還當什麽領導。”

　　“是，請韓總放心。”秦總點頭說。

　　“行，那還有其他事嗎?”韓總說。

　　“沒了，那我們先出去了，多謝韓總。”秦總說完帶著大家出來了。

　　出來以後大家相對無言，默默地回了辦公室，胡海林跟著沈略回了“小屋”，一坐下就開始嘮叨:“今天韓總當著南河那麽多領導的面不該把話說得那麽絕，太讓人下不來台了”

　　“確實有一點。”沈略搭話說。

　　“他是不知道現在乾個項目有多難。南河這幫人來之前還高高興興地準備到幾個景點看看，現在被氣得直接走了，”胡海林歎口氣說，“本來雙方合作嘛，總要看起來平等些，這現在讓韓總說成什麽了，南河成了要飯的了，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怎麽說呢，雙方實力相當的時候才能談平等，人微言輕的時候哪能得到尊重，所以在韓總那個位置去這樣考慮合作也不無道理。要是從博弈論的角度去考慮這個事情，我們確實有強勢的資本，所以你也別放在心上，韓總現在和他們挑明了對你來說是好事，你以後可以少費些口舌了。”

　　胡海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瞪大眼睛看著沈略點點頭說:“有道理，你這麽一說我心裡好像踏實多了。”

　　“哈，踏實就好。”

　　“你開車了嗎?沈工。”

　　“沒開啊，怎麽了?”

　　“我開了，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走吧，我捎著你。”

　　“還沒到下班點兒呢，我再等等。”

　　“等什麽等，今天不是接待麽，沒事，”胡海林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拉著沈略胳膊，“況且在車上也是聊工作啊，不比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傻坐到下班有成果，一切要從工作需要出發嘛。”

　　“你這麽一說我心裡好像也踏實多了。”

　　胡海林聽沈略學自己說話被逗樂了，沈略也沒再推辭，趕緊收拾東西搭胡海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