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寒暄了兩句,菲爾德就止住了話頭,收斂了溫和的神色。
因為背後的兩輛馬車靠近了。
前面的馬車在菲爾德旁邊停下,馬車上有一枚山形徽章,徽章中央是一團火焰。
馬車門打開,一名身穿白色牧師長袍的老人鑽出馬車,站在車門前的踏板上,他手持一根木製權杖,上面帶有紅色紋路。
“德爾瓦主教,暫時沒有發現異常。”菲爾德對那名老人低聲說道。
主教點點頭,指了指馬魯佐夫的屍體:“把那個祭祀邪靈的帶過來。”
菲爾德上尉立刻讓兩名騎兵照做。
接著,德爾瓦主教在短短幾秒之內,一連用出了四五個神術,展示了強大的施法能力。
他仔細的觀察了屍體一會兒,才謹慎的斷定:馬魯佐夫只是和邪靈做交易,連邪靈的淺信徒都算不上。從他的屍體上得不出多少邪靈的線索。
主教身後,一名隨行牧師將主教的判斷飛速記錄在紙上,給主教過目後,交給了菲爾德上尉。
此時,主教已經伸出了權杖,對準卡洛斯等人,說道:“讓他們靠攏一些!”
“全部向惠靈頓準尉靠攏!”菲爾德大聲複述了命令:“接受主教閣下的賜福!”
待刑徒們擠到一塊後,那主教沒有念誦一個字,只是權杖一揚,一道乳白色光輝落在卡洛斯他們身上,迅速四周蔓延,籠括了全部十個刑徒,還有馬魯佐夫的屍體。
被乳白色光輝籠罩後,溫暖的感覺在刑徒們身上泛起,舒服柔和,似乎疲憊頓消,面對軍隊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
卡洛斯也露出舒適的表情,但他心裡卻是震驚和疑惑:這牧師灑下的乳白色光輝,怎麽和他的‘本命星輝’那麽相似??!
他剛剛第一眼看到嚇了一跳,直到那光輝落到身上,他感受了一下,才發現不同,雖然很相似,但性質上有細微的不同:那光輝顏色偏淡一些,還透著微微的緋紅色。
看著馬車上的火焰神徽,卡洛斯推測,這應該是【火焰之神】教會的牧師們的神力特點!
想起‘紅山神族’諸神的神力系出同源,卡洛斯心裡不禁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我是魔法女神的眷顧者?可魔法女神不是‘魔潮’之後,始終在沉睡嗎?”
“難道祂醒了?”想到這,卡洛斯心跳陡然加快,砰砰作響。
“有異常!!”只聽一名騎兵突然大喝!
所有人騎兵都瞬間抬弩拉弓,弩箭全部對準了——勒勒魁。那名主教卻只是略微皺起眉頭,沒有什麽動作。
卡洛斯一愣,只見勒勒魁懷裡亮起了一抹紅色光澤,雖然暗淡,可在乳白光輝的映襯下,依舊明顯。
他反應過來,趕緊舉起右手,快速解釋道:“主教大人,菲爾德長官,那是他的原始崇拜雕像,跟邪靈無關。”
“我感應到了。”
那名主教掃了卡洛斯一眼,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如果那是邪靈的汙穢邪物,現在他已經在主的神聖火焰裡,跪地哀嚎了。”
他果然是【火焰之神】教會的主教,只有他們才天天把火焰話在嘴邊———卡洛斯默默想著。
“那個生番,把你懷裡的東西拿出來。舉高一點!”火焰之神的主教說道。
勒勒魁很順從的把‘闊闊’的雕像掏出來,雙手捧著舉到額頭前方。
那名主教仔細看了幾眼,又揮灑出一道光輝落到雕像上,
繼續觀察,幾秒之後他移開了視線,對旁邊的菲爾德上尉說道:“確定不是邪靈,也不是未知靈,是南部海域香椰群島的部落祭祀靈,名為‘闊闊’,在教會的靈物記錄冊上。” 菲爾德上尉笑著說道:“德爾瓦主教,您真是知識淵博又記憶精準,這麽快就看出了它的來歷。”
說著,他揮了揮手,那些騎兵們的弩箭才垂下一些,不再瞄準勒勒魁。
德爾瓦主教矜持的微笑了一下,側頭對身邊的隨從說道:“分發聖水。”
他的隨從,是一個年輕人。同樣身穿白色神袍,只是長袍短一些,領口也沒有火焰一般的紅色細密紋路。
這名牧師恭敬地點點頭,從馬車上拿出一個小盒子,走到向卡洛斯他們。
“要把聖水全部喝下去。”
他簡單宣布了一聲,然後從盒子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比拇指粗不了多少,最先遞給卡洛斯,又繼續給其他人分發。
卡洛斯沒有猶豫,直接拔開瓶塞,把裡面略帶一點乳白色的液體,倒進嘴裡,吞下。
“沒什麽味道······”他默默地給了個中肯的評價,感受著身體舒服了一點。
他大致了解,這是排查接觸過邪靈的人員的第二步:飲用生水。
就算有邪靈信徒能靠某些手段蒙蔽過第一步的‘神聖賜福’,這一步也要被揪出來,或者,他根本就不敢喝下聖水,那是邪教徒眼中的毒藥。
勒勒魁也把聖水一飲而盡,他臉色有點奇怪,似乎喝了什麽味道不好的東西。
卡洛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沒辦法,勒勒魁只能忍忍了。
雖然紅山神族的諸神都允許非邪靈的祭祀靈存在,但最多就是不討厭、不趕盡殺絕的態度。
紅山神族各個教會的聖水對信仰普通祭祀靈的信徒、以及異教徒無害,但也沒有多少正面效果,而且異教徒會感到火辣辣的,難以下咽。
當所有人都喝下聖水、且沒有異常後,那名年輕的牧師從袍子裡取出一枚銀色的徽章,與馬車上的神徽形狀一樣,三角形,像是一座山的形狀。
這徽章大部分人都很熟悉,卡洛斯也在原主的記憶裡很容易獲得了答案:紅山神族的諸神的統一徽章——紅山聖徽!
山形聖徽的正面分成七部分,各有一枚徽記,象征紅山神族的七位神靈,卡特蘭王國主要尊奉的【書籍與智慧之神】就在其中。
祂們7位真神合在一起,象征至高的眾神之主、救世之神——【光輝之主】
那是超越所有神明的唯一至高之神!
只是在很久之前,已經與整個世界化為一體。
即便如此,主的光輝並未遠去,始終守護著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上所有生靈,可以有其他信仰,甚至可以不信奉紅山神族7位正神,但首先,必須尊奉這名唯一的救世主!
否則,他不配有思想,必須消滅!
那年輕牧師掌心托著聖徽,對旁邊最後一個領到聖水的刑徒說道:“指尖摸住聖徽邊緣,誦念偉大【光輝之主】的神名。”
那刑徒趕緊伸出一隻手,虔誠小心的觸碰住聖徽的一角,低頭說道:“全部榮耀,歸於偉大光輝之主”
話音落下,聖徽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額乳白光輝,維持了兩秒,緩緩消散。
“收回手。”
那年輕牧師簡短的說道,又走向下一位刑徒,他隻說了一個單詞:“照做。”
那刑徒趕緊伸手。
“一切榮耀,歸於至高無上的救世之主!”
紅山聖徽上又亮起一點光輝,跟剛才類似。
這是辨認邪教徒的最後一步:聖徽之驗!
哪怕你是地獄君王最崇信的邪惡大祭司,也不可能在這一步裡蒙混過去。
除非你信仰的邪神比光輝之主更強大。
但那根本不可能,誰還能比光輝之主更強大呢?
連續九人,都沒有問題,就連勒勒魁,都說了一遍禱詞,聖徽上浮現出一抹甚至比別人禱告時更明亮的光輝——就像之前所說,異教徒信仰異教的前提,是同時尊奉光輝之主。
無需進入教會、無需其他一切步驟,甚至不需要定時禱告,只要你內心尊敬光輝之主,那頌念禱詞時,紅山聖徽便會亮起主之光輝。
到了卡洛斯這裡,那寡言的牧師客氣了一點:“準尉,請。”
卡洛斯微微欠身,然後把手放了上去,念出了禱詞。
“一切榮耀歸於眾神之主!”
他按卡特蘭王國的習慣念出禱詞。
下一秒,紅山聖徽上突然迸發出極為明亮的光芒,璀璨四射,耀人眼目。
年輕牧師愣住了,他眯著雙眼,雙手在顫抖。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著。
那德爾瓦主教更是目瞪口呆,手裡的權杖差點松手脫落。
他看著那枚光輝四溢的聖徽,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個‘可笑又荒唐’的念頭:
“難道,他比我還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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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真的是魔法女神的神選者、眷顧者?”
“我‘靈魂空間’裡的六芒星和秘法寶樹,都是魔法女神的賜予?”
“難道魔法女神真的蘇醒了?”
“或許這才能解釋,為什麽我的‘本命星輝’如此強大,連第五紀元的頂尖魔法師們都無法比擬。”
卡洛斯心裡也震驚莫名,一連數個問題冒出,無法確定。
但他知道,當前最重要的不是細究原因,而是給自己這‘反常情況’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不能任由主教、牧師他們胡亂猜測!
要是認為我是狂熱的虔信徒,想把我吸收進教會,那樂子就大了!
他根本不信神啊!
不是不相信神的存在,而是不尊崇、不膜拜神!
到時候,在神殿裡被發現了怎麽辦?那可是真神目光可能注視的地方!
嗯,救命之恩!
對,自己這不是虔誠,而是救命之恩的感激。
“啊,感謝神!!”
卡洛斯像是也剛剛回過神來,他語氣‘激動的’感歎道,在他說第一個單詞的時候,右手‘下意識’的緊緊握起,捂住胸口,手指也很‘自然’的從那紅山聖徽上離開了。
“感謝眾神之主!感謝魔法女神,感謝智慧之神!”
“女神創造的魔法救了我的性命!如果不是神的庇佑,如果不是女神的魔法,我一定會死在馬魯佐夫手裡!”
“我永遠感激偉大的神靈!永遠!”
他最後故意模糊沒有叫出具體的神名,像是激動所致,他又再度提高了一個聲調,感謝道:“我願意每個月都拿出十分之一,不,五分之一的軍餉,奉獻給神!”
這話語讓大家了然,但注意力很快被那獻金的數目吸引了,五分之一的收入,還是每個月都奉獻,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小的負擔!
德爾瓦看向卡洛斯的目光平淡了一些:原來是感激呐!他早該想到的,這情況並不稀奇,很多人在剛剛被神庇佑免遭災難後,信仰會虔誠無比,但那是‘虛假的虔誠’,是感激,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淡去。
信仰的穩定性,遠遠不如自己這種始終虔誠侍奉神的仆人。
“偉大的神並不需要金錢。”
“但一定會嘉許你的行為,這代表了你的虔誠和恭敬。”
德爾瓦微笑著開口了,目光和善:“不過,五分之一太多了,偉大之神絕不願看到信徒因此而窘迫, 奉獻十分之一就好。”
卡洛斯沉吟幾秒,對德爾瓦主教微微鞠了一躬:“主教大人,謝謝您為我考慮。您說的有道理,我的軍餉並不多,但我還是想多奉獻一些,起碼,第一年讓我按每月五分之一的軍餉來奉獻,以後再減少為十分之一。”
“神會庇佑虔誠之人。”
德爾瓦笑著點頭,收回了目光,對著菲爾德示意一下,轉身回了馬車裡。
那年輕牧師見狀,也趕緊小步向馬車跑了過去。
他們在這兒的任務完成了——甄別幸存者中有沒有邪神信徒或被汙染者。
“你真的是魔法學徒?什麽學徒級魔法殺死的馬魯佐夫呢?”
一個嘶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卡洛斯扭頭,看到另一家馬車外,一名灰袍男人正朝他走來,邊走邊問:“我怎麽在他身上沒看到魔法的痕跡?你真的沒有老師嗎?真的是自學的魔法?”
人還沒有走過來,連續五個問題就拋到了卡洛斯面前,這讓卡洛斯有些抵觸和戒備,審慎的看著那個人。
這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
很邋遢,頭髮油油的,披散及肩,灰袍子上布滿星星點點的各色汙漬,不知道多久沒洗了,都掩蓋住了上面的六芒星暗紋······
等等,六芒星暗紋!
六芒星,這是位魔法師?
卡洛斯心裡一動,正要回答,就聽到側面傳來一聲嗤笑:“呵,流浪狗終於見到同伴了,真是急切啊!”
嗯?把我也罵了?
卡洛斯皺起眉頭,向著聲音的來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