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清晨,7點鍾,卡洛斯一行人還未出發。
比卡洛斯預定的六點半啟程,已經晚了半個小時,而且還會繼續晚一會兒。
他的計劃並沒有問題,跟隊伍之前的每天流程一樣,安排如下:‘六點起床、7人整理營地,2人煮飯,吃飯完畢、六點半出發’。
但計劃一開始就出了意外。
倒不是這八個刑徒不服從命令,他們昨晚上被毒暈時,覺得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現在還能睜開眼,已經是驚喜萬分,當聽勒勒魁說消失的那二十多個人都被馬魯佐夫獻祭給了邪靈,他們嚇得臉都白了,最後得知是惠靈頓準尉救了他們,全都下跪連連感謝。
他們現在非常聽話,服從性比之前好上十倍!
意外是——有五個人尿褲子了!
五個平均年齡26歲的男人,尿了褲子。
此刻,篝火旁邊,五個或高或矮的家夥,或胖或瘦的光屁股光大腿上,裹著毛氈毯子,他們臉色尷尬,都在做一個相同的動作:舉著自己的棉褲烘烤。
篝火燃燒的很旺,放了很多木柴,前所未有的旺盛!
但五條褲子都濕透了,哪怕已經烤了半小時,也還得再烘烤好大一會兒才行。
整個隊伍的救命恩人惠靈頓準尉大人,早就轉過了身,帶著王奶牛走遠了幾步,看著一旁的樹林,緩解心中的尷尬——昏迷之霧確實威力強大,配合馬魯佐夫的強效迷藥,讓尿都沒辦法把這五個人憋醒。
這證明了一個道理:活人是不會被尿憋死的,哪怕他昏迷了,也不會。
卡洛斯漫無目的逡巡的目光掃到了一小塊黑色土地,那在遍地雪白裡很是顯眼,人的目光下意識就會聚焦過去。
但他沒有細看,馬上移開了目光。
那是沒尿褲子的三個刑徒的‘掃射’陣地。
三個大男人,被弄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捂著褲襠,然後跳起來邊跑邊扯腰帶,隨後聚眾拚命水槍掃射。
掃射持續了一分多鍾。
戰績斐然。
至少兩平方米的積雪,被他們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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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二十分,隊伍終於出發。
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縈繞在刑徒隊伍當中,還好北風一直在呼嘯,將它吹得很淡。
隊伍比起昨天,已經大大的‘瘦身’,六匹雪原馬和三輛馬車沒變,人員少了25個,只剩下11個。
10個活的,1個死的馬魯佐夫,被放在馬車上。
享受‘坐車’待遇的不止馬魯佐夫一個人,還有另外5名刑徒。
卡洛斯為了加快行進速度,把一部分物資放在了那個山谷,讓馬車有了載人的余地。
現在,10個人分成兩隊,輪流快速步行和坐車,每半小時輪換一次。每次坐車時,每人還能嚼上一塊肉干,補充能量。
肉干之前是馬魯佐夫、卡洛斯和那四名士兵的食物,刑徒們可吃不到。
這種情況之下,隊伍速度大幅度提升,比之前快了一半還多。
到中午煮飯休息時,已經前進了大約三十公裡。
“還是太慢了。”
卡洛斯喝下一口肉粥,看著前方的無盡冰雪,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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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誰會騎馬?”
卡洛斯突然開口,問正在吃飯的八個刑徒們。勒勒魁被他自動排除了,他知道勒勒魁的騎術很好,但勒勒魁不能去幹這件事。
“惠靈頓長官,我會。”一個身材壯碩、絡腮胡子的刑徒舉手說到。
“我、我也會,長官。但騎得不太好。”第二個說話的人舉著手裡的杓子,這是個圓滾滾的小矮胖子,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
勒勒魁他看了卡洛斯一眼,沒有吱聲,繼續低頭扒拉碗裡的豬油稠粥。他很樸實,但也很聰明,既然主人早知道他會騎馬,那現在的提問就不是對他來的,不需要他回答。
“詳細說一說,在哪裡學會的?具體騎得怎麽樣?”卡洛斯繼續問道。
絡腮胡子首先站起身,恭敬地說道:“報告長官,我之前在村子裡的牧場乾過活,幹了五年,第二年就學會了騎馬。村子裡那個爵士老爺的護衛們,有的人騎馬都沒我騎得好!”
說到最後,他有點驕傲,爵士老爺是他見過的最尊貴的大人物了。
“怎麽入獄的?”卡洛斯問道。
“額······”絡腮胡子有點尷尬,看了看周圍的人,又看了看卡洛斯,猛地脖子一挺大聲說道:
“牧場的主人是個混蛋吝嗇鬼,說好了如果羊下崽子每比之前多十隻,就獎勵給我一隻。我辛辛苦苦照顧羊群,最後羊崽子多了二十二隻,他該給我兩隻,他卻說話不算話,說他沒有說那個‘每’字,隻肯給我一隻羊,還是最瘦小的那隻!”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
有個刑徒好奇的問道:“你把那個混蛋打了一頓?”
“沒有。”絡腮胡子搖搖頭,在周圍人疑惑的目光裡說道:“我沒打他。但我睡了他老婆。他有兩個星期不在牧場,我就睡他的老婆。”
看著卡洛斯不善的目光,他連忙強調:“可不是強,奸!他老婆願意的!之前他老婆就勾引過我,我沒同意。這次就同意了,他老婆每次都拿葡萄酒和羊肉給我吃。”
“後來呢?那牧場主人發現他老婆不對勁了?”刑徒們都豎起了耳朵,眼冒亮光的看著他。
“不是,那吝嗇鬼才不關心他的老婆,他是發現儲藏室的羊肉和葡萄酒少了很多,他懷疑是雇工們偷吃,他就假裝出門,卻藏在儲藏室裡,然後就發現我睡他老婆的事情了。”
“這混蛋給鎮治安官送了三隻羊,說我偷了他半桶葡萄酒和幾十斤磅羊肉,我就被判了偷盜罪!”
“那麽多?他誇大了數量汙蔑你?還是你真的偷了?”一個刑徒吃驚道,普通窮人一年也吃不到兩磅羊肉,喝不到幾口葡萄酒。
“沒有。我才不會偷東西!!都是每次辦事之前他老婆拿給我吃的!”絡腮胡子很生氣的辯解道。
“老兄,那你次數挺多的······嘿嘿嘿。”有個猥瑣的瘦小刑徒促狹的說道,眼裡頭滿是羨慕。
其他刑徒也差不多,他們至少一半是窮單身漢。牧場主人的老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比較有地位的人啦。
“好了,你叫什麽名字?雷納德是吧,好,你坐下繼續吃飯。”卡洛斯問完他,看向旁邊的小胖子:“你呢?你的故事不會也那麽精彩吧?”
“不會,我、不會。”
小胖子囁喏說著,連忙擺手:
“我是鄉紳的小兒子愛德華的跟班兒,從十歲就跟著他,我很忠心。前一陣子愛德華被土匪綁架了,花了好多錢才贖回來,這是愛德華第二次被綁架了,鄉紳懷疑我是土匪的內鬼,狠狠地打了我一頓,把我送到了監獄。”
“我不想坐好幾年牢房,也想給家裡一點錢,就選擇來鐵焰長城。那個,愛德華愛騎馬出去,作為跟班兒也是要會騎馬的,我騎的馬很醜也很矮小······我騎的也不好。”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離得近,卡洛斯都要聽不清了。
刑徒們看著下巴低到胸口的小胖子,都很想問問那老鄉紳是不是眼睛瞎了:這也能是土匪的內鬼?
卡洛斯沒多說什麽,點點頭:“好,會騎就行,坐下。”
“昨晚上發生的事情,你們也都清楚,祭祀邪靈,非常嚴重!必須將消息盡早通知斬首城,不能延誤太久,所以,我準備派人騎馬趕去斬首城報信。”
聲音落下,刑徒們面面相覷,絡腮胡子目光閃爍,小胖子低著頭看著飯盆。
卡洛斯繼續說道:“雷納德和······你叫什麽,嗯,皮派,這名字還挺繞口,只有你們兩個會騎馬,我準備派你們兩個去報信,這算是一樁功勞,有很大幾率減少你們的刑期。”
絡腮胡子有些意動,但還是沒開口,小胖子依舊低著頭。
“而且,不論斬首城最後有沒有給你們減刑期,只要完成任務,我都獎勵你們每人一枚金幣!”
說著,卡洛斯從兜裡掏出兩枚金幣,哥諾的‘單彼得’金幣,個頭很小,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但金光燦燦,在陽光下耀人眼目。
除了勒勒魁,其余八個刑徒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看著這枚小可愛。
他們當中有些人活了二三十年,還沒摸過金幣!
“我去!”
第一個開口的竟然不是雷納德,而是皮派這個諾諾的小胖子。
見眾人都驚奇的看著他,他又半低著頭,小聲說道:“我想多攢點錢,寄給家裡,我妹妹還小,我爸爸受過傷,乾不動太多活了。都只靠我媽媽洗衣服養活家裡。”
眾人聽了,有幾個黯然垂下了頭,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會騎馬——顯然窮人們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我也去!不只為這枚金幣,更因為您救過我們的命,我願意聽您的話!”雷納德也開口說道,語氣堅定。
卡洛斯心裡一笑,這家夥倒是會說話,怪不得能睡到人家的老婆,還是吃飽喝足了才睡。
但這話能信麽?
金幣拿出來之前,他怎麽不提救命之恩呢?
但卡洛斯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感激,是完成任務。
“好,騎上馬,溜達兩圈我看看。”
幾分鍾後,試騎結束,雷納德沒吹牛,他的騎術確實很不錯,甚至比卡洛斯這個軍官還要好,至於皮派,這小胖子可是謙虛了,他的騎術比不上雷納德,但穩穩當當,絕對是合格的。
卡洛斯讓他們去準備食物和毛氈木柴火柴等,自己則是快速寫好一封信,寫完又撕了一張紙,重新抄了一遍。然後將兩封信分別交給兩人,一人一份。
“再帶上兩斤肉干,這兩把劍,拿著防備野獸。”
卡洛斯檢查一遍,確定物資帶足之後,對兩人最後囑咐道:
“盡快趕到斬首城,越快功勞越大,我的賞錢越多,給你們每人兩個金幣也是很可能的!”
看著兩人激動的神色,卡洛斯又語氣嚴肅的強調:
“但一定要時刻關注馬的狀況!。
“雪原馬雖然耐力強勁,但載人連續跑上一個小時後,要停下來休息一小會兒,才能繼續趕路。斷斷續續跑上六個小時,就需要休息同樣的時間,才能繼續跑。慢點,速度要跑得太快,這200公裡的路程,速度太快,雪原馬也要累壞的。”
“如果累死了馬,任務失敗不說,這兩匹雪原馬雖然只是馱馬,年紀還大了點,每匹至少也值15個‘單彼得’金幣。”
“和賞金比起來,誰多誰少,你們應該會算這個帳單。”
雷納德和皮派連忙點頭,表示明白。其實窮人們哪能不清楚呢,馬匹甚至比他們自己值錢!!
“把棉襯衣扯出來一個角。”
兩人聞言,不明所以,但只能照做。
卡洛斯拿匕首在每人的髒襯衣上割下一小條,看著他們說道:“我相信你們不會做愚蠢的事,但每個人都有腦子發昏的時候。”
他舉起兩根布條:“如果你們逃跑了,無論你逃得多遠,斬首城的獵狗都會靠這個,找到你們,或者你們的屍體。相信我, 如果你們逃跑被抓到,你會後悔自己沒餓死在逃跑的路上。”
“不,絕對不會!”
“長官,我絕不逃跑!”
卡洛斯點點頭:“上馬吧。”
他拍了拍兩匹馬的身體,整了整行囊,像是在最後檢查。
其實,他趁兩人不注意,悄悄的往雪原馬的身體裡送入了一點‘本命星輝’,每匹馬一個‘素’。
這兩匹馬沒有受傷,這‘本命星輝’在它們體內只會慢慢消耗、逸散,能維持大概五六個小時。
而在這幾個小時裡,這兩匹馱馬會精神抖擻,耐力持久,像不知疲倦的機器,至少能跑出去上百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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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兩馬,噠噠遠去。
隊伍也收拾整理,繼續趕路。
因為少了兩匹馬,三駕馬車也進行了調整,一駕配雙馬,拉著大部分物資和馬魯佐夫的屍體。另外兩架馬車是單馬,隻載著少量物資,包括卡洛斯在內的8個人,輪流步行和坐馬車。
這樣,速度比起上午來慢了一點,但依舊比前幾天純粹靠步行趕路要快得多。
卡洛斯坐在馬車上,撫摸著王奶牛背上柔順的毛發,看著已經變成兩個小黑點的‘信使’,心裡思忖著:
“他們兩個最快明天凌晨就能到達斬首城,哪怕睡個懶覺,明天午後也能到達,所以,最遲明天晚上,就能見到斬首城的調查人員了。”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
在別人看不到的手心裡,一朵淡金色的花朵悄然浮現,他舉到鼻端,嗅了一下。
花朵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