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剛落下小半。
咄!
咄!
咄!
······
一連十二聲悶響,一連十二支箭都準準插進麻袋。
麻袋上,用木炭畫了一個人臉大小的圓圈,那最偏的一支箭,也扎在了圓圈邊緣。
“好!”
“惠靈頓長官真厲害!”
周圍的刑徒們爆發出一陣稱讚聲,勒勒魁更是神色欣喜,為主人感到驕傲,雖然他也同樣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全中了!比我們鎮子的治安官厲害多了,他十支箭最多的一次才射中八支!”
“你個蠢貨!我們卡特蘭王國的長弓手諸國第一,惠靈頓長官的箭術,當然比你們北海聯盟的治安官強三倍!”這是一名卡特蘭王國的刑徒。
“不,至少強五倍!”這也是卡特蘭王國的。
之前說話的那名北海三國聯盟的黑皮膚刑徒小聲嘀咕著:“我們的治安官只是不擅長箭術,他用火槍打的很準······”
三十米外,卡洛斯提著獵弓,正緩緩走來。
他沒理會刑徒們的吹捧,先仔細查看了‘靶子’,點了點頭,卻又不完全滿意。
他現在的箭術水平要比原主好上不少,但跟馬魯佐夫比起來,還差一點。
馬魯佐夫能在五十米的距離,十二支箭全部命中人頭大小的固定目標,而他只能在三十米的距離做到,還有一支箭在靶子的邊緣。
這要是實戰中,這一箭就是隻擦傷了敵人的臉頰或者幾根頭髮,根本沒用!
而且,這還是固定目標,移動目標的命中率要低得多。
不過,卡洛斯並沒有苛求自己,自我安慰道:“已經很不錯了,‘靈魂之花’只是讓我獲得了馬魯佐夫箭術的記憶,又不是完整繼承了這項能力。這兩天再多練一練,還能進步。”
他活動著酸麻的肩膀,轉身對刑徒們說道:“好了,別只顧著看熱鬧,等你們到了鐵焰長城,整訓的半個月裡,會天天和弓箭刀劍斧頭‘親近’。”
“整訓之後,分配到各個堡壘,就很可能要跟獸人們‘親近’了。到時候,不是你把箭射進他的肚子,就是他把長矛捅進你的眼窩!”
這話說到一半,除了勒勒魁之外,那七個刑徒就都神色黯然,垂下了頭。卡洛斯說到最後,有幾個刑徒都顫抖起來。
鐵焰長城可不是慈善機構!
憑什麽這些刑徒在家鄉會被剁掉一隻手的罪過,在鐵焰長城只需要服役兩年就能抵掉呢?憑什麽在家鄉十年的苦役,在鐵焰長城只需要服役三年?
憑什麽他們服役期間還有錢拿?
還不是因為鐵焰長城兩百年來戰火始終未絕!
還不是因為每年鐵焰長城都會死上很多人!
“害怕是最沒用的!”
“我把你們救出來,自然不願意看著你們去死,我會幫助你們,但現在我能幫你們的只有兩點。”
卡洛斯看所有刑徒都抬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不解、疑惑,更有希望期盼,他繼續說道:
“第一:吃飽長肉。”
“在到達斬首城之前,每頓飯都讓你們吃到撐!就像今天的前兩頓那樣,粥裡多加一倍的豬油,再加肉干,加土豆和蘿卜,讓你每吃完一頓飯,都能長上半磅肥肉。”
刑徒們笑了起來,有的還舔了舔嘴巴。
今天的早飯和午飯,真的太香了,一碗裡有好幾塊肉!他們進監獄之前,
都沒吃過幾頓那麽香的飯! “第二:武器訓練。”
“雷納德和皮派帶走了兩把劍,剩下三把,再加上我的兩把獵刀以及其他短刀、匕首,足夠每人一把了,我會簡單教你們幾個基礎動作,這兩天練熟悉,等整訓的時候,能少挨教官幾頓打!練得好,說不定還能混個輔兵的小隊長當一當。”
刑徒們臉上的頹廢神色消失了大半,是被湧上來的感激衝淡了,他們激動地開口:“謝謝惠靈頓長官!”
“您是個大好人!”
“向女神發誓,我一定不會忘記您的恩德!!”
卡洛斯笑了笑,心裡不太在意。
做這些,對他沒什麽影響。
現在刑徒加上勒勒魁也只剩7個人,一天吃五頓也吃不完原本三十人份的物資,剩下的到了斬首城都會交給倉庫,跟他毫無關系,他又何必吝嗇呢?
至於武器訓練,做做示范,每天也花費不了他幾分鍾。
他願意幫助刑徒們,大部分出於同情憐憫,也有一點自己的私心:斬首城調查時,肯定會審問每一個人,他倒不是想讓這些刑徒幫他隱瞞什麽,因為他們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讓刑徒們,說出任何一句不利於自己的言語。他們的稱讚話語,或許會傳到某個大人物手裡,或許會對自己的履歷和前途,產生一點微弱的良好作用。
想達到這個目的,威逼無用,施恩最好。
當然,刑徒們人微言輕,無論稱讚還是詆毀,都作用不大。
卡洛斯這麽做,用上輩子的話來說,只是‘隨手為之,一步閑棋’。
他對著刑徒們擺擺手,說道:“好了,兩個人去準備晚飯,剩下的人喂馬、收拾石頭房子。”
他們今晚,在黑石大道上的石堡過夜。
不是前天晚上的第25號石堡,是第26號。
今天他們走得極快,不僅回到了黑石大道,還往北前進了10公裡。
·
晚飯後。
石堡外,6名刑徒拿著刀劍,在練習基本動作,姿態笨拙滑稽,但都沒有偷懶。
涉及到自己的小命,最懶惰的人,也能勤奮起來。
七八米外,篝火旁,卡洛斯、王奶牛和勒勒魁烤著火,遠遠看著。
沒人對勒勒魁不參加訓練有什麽不滿——在勒勒魁一個人、單手、連續乾翻他們六個人之後。
“勒勒魁,準備好了嗎?”卡洛斯輕聲問道。
“好了,主人!”
“你要仔細感受,等一下,要把感覺詳細告訴我。”
“主人,勒勒魁明白!”壯漢點點頭,表示自己完全清楚。
“好!”
卡洛斯不再遲疑,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勒勒魁一點,一道淡淡的灰色射線從他指尖射出,急速劃過半空,射在勒勒魁身上。
勒勒魁身體一顫,呼吸急促了一些,他沒平複呼吸,反而伸手抓向身前的石頭。
十多磅重的石頭,被他的大手一把抓起。
卡洛斯目光一凝,眉毛微微皺起。
但勒勒魁很快把石頭放下,喘了兩大口粗氣,說道:“主人,我覺得身體裡一大半力氣都沒了,身體還有些酸痛,很累,就像是在暴風雨裡連續收了兩次船帆纜繩!!甚至比那還累!”
卡洛斯點點頭,這才對嘛!
怎麽可能不疲憊呢?
“勒勒魁,還能承受住第二次嗎?別逞強!”卡洛斯有點擔心。
“沒問題,主人!來吧!”勒勒魁咧嘴一笑,他攥著比飯碗還大的拳頭,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卡洛斯沒再猶豫,再次點出一道淡灰色射線,命中勒勒魁。
這一次,勒勒魁魁梧的身軀一抖,然後像是小山崩塌,頃刻間松垮下來,無力後仰,靠在身後的馬車上,癱坐著。
他呼吸更加急促,寬闊結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喘起氣來‘呼呼’作響,臉色也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起來。
原本趴著的王奶牛陡然坐起,它疑惑地看著那大個頭,覺得他跟被自己追了半天的兔子似的,好像快死了。
卡洛斯也緊張的盯著勒勒魁,觀察著他,右手伸出,隨時準備將‘本命星輝’彈入他的體內。
這個魔法雖然不會直接造成傷害,但就怕意外。
“主人,我還能動。”
在卡洛斯驚訝的眼神中,勒勒魁竟然用雙臂支撐身體,坐了起來。只不過,他兩條粗壯的胳膊正在罕見的劇烈顫抖,他說話也虛弱無力:“可我應該站不起來了。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麽累過,哪怕是在劃著小船追逐大鯨整整兩個小時,也沒有這麽累!”
“好,別說話了,實驗結束。我立刻給你治療。”卡洛斯說著就要把右手按到勒勒魁身上。
“等等!”
勒勒魁急切的喊道,但虛弱地喊聲更像是病中呻.吟:“主人,我再試一下能不能舉起那塊石頭。”
說著,他沒等卡洛斯回答,就伸出雙手,捧住那塊石頭,用力到咬住了牙齒。
石頭一開始沒動。
後來終於抬起來不到一厘米的一點,又很快砸落回去。
勒勒魁被石頭落下的力道帶動,身體一晃,就要向前栽倒,但他被一旁緊緊觀察的卡洛斯一把抓住,扶著,慢慢坐了回去,靠到了後面的馬車上。
卡洛斯沒有放開手,他掌心湧出大量‘本命星輝’,在勒勒魁的體內飛快遊走,也被快速吸收。
勒勒魁沒幾秒就恢復了正常說話的力氣:“主人,這魔法真可怕,我剛剛差點暈過去。如果不是和您簽訂‘扈從契約’後,我的體質得到了增強,我在承受第二次魔法的瞬間,一定會暈過去的!”
“先別說話。”卡洛斯認真引導‘本命星輝’,恢復著勒勒魁枯竭的體力。
又十幾秒後,消耗了將近1.5個‘素’的本命星輝,勒勒魁才恢復到活力滿滿的狀態。
王奶牛這時才重新趴了回去,烤著火,繼續打盹,它覺得這大個子應該不會死了,他現在比跑的最快的兔子還健康。
卡洛斯收回手,心裡不禁暗暗驚詫,這勒勒魁,體質真是強悍的有點離譜!
1.5個‘素’的本命星輝,用在一匹累癱了的雪原馬身上,它都能站起來重新奔馳如飛了。
勒勒魁難道比雪原馬還強壯?
“主人,這是什麽魔法?”
勒勒魁臉色紅潤,他疲憊全消後,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活力剝奪。”卡洛斯頓了頓,又補充道:“全名是:‘阿斯奎斯的活力剝奪’。”
“對,這個名字真對!勒勒魁剛剛就是覺得,全身一點活力都沒有了!”
勒勒魁一臉十分讚同的表情,但很快又變成了疑惑:“阿斯奎斯是一個人嗎?是一位魔法師?”
“是的,他的全名是赫伯特·阿斯奎斯,是一位很久很久以前的魔法師,也是一名非常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卡洛斯看著跳動的篝火,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有些縹緲:“他如同神靈。”
“如同神靈!?”
勒勒魁瞪大了眼睛,被嚇了一跳:“能如同‘闊闊’一樣強大,那真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嗯?‘闊闊’?”
卡洛斯聽了一楞,他扭過頭,對勒勒魁笑著說道:“我說的神靈不是‘闊闊’祂們那樣的,是各個國家崇拜的那十幾位神靈,比如我們卡特蘭王國最崇信的【書籍與智慧之神】,留克申帝國主要崇拜的【勇氣與戰爭之神】,是這些神明。”
勒勒魁沒有說話。
他長大了嘴巴,盯著卡洛斯,但說不出話。
但他的表情神色已經‘說話’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那樣強的魔法師??
“別這幅樣子,勒勒魁,我可沒有騙你。”
卡洛斯無奈的說道,他看著依舊吃驚的勒勒魁,想了想,說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關於赫伯特·阿斯奎斯殿下的。”
“好,好!”勒勒魁很感興趣的連聲回答。
“之前的某一天,阿斯奎斯殿下與【死亡之神】在星空間相遇,這是一次雙方都沒預料到的見面,僵持片刻之後,死亡之神先行致禮,鞠躬問好,阿斯奎斯殿下點了點頭,回了半禮。”
神明先向一個魔法師行禮!?
魔法師隻回半禮!?
勒勒魁又瞪大眼睛,比剛才還大,他過了好幾秒才說道:“可是,可是現在各國信仰的神明裡,沒有【死亡之神】啊。”
“是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連神明都和現在的神明不同。【死亡之神】或許隕落了,或許沉睡了,又或者改變了身份,我們無法得知。”
卡洛斯點點頭,表示同意,但他毋庸置疑的說道:“但勒勒魁,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雖然不知道【死亡之神】有多麽強大,但祂的實力,放在當今神明當中絕不是最弱的,甚至,可以排到前幾位。”
看著再度震驚的勒勒魁,卡洛斯心裡暗笑,被震撼傻了才對, 他剛剛得知的時候,也是半天才回過神來。
還有一點他沒告訴勒勒魁:他知道死亡之神的實力——強大神力的神明。
第五紀元的神明們劃分為微弱神力、弱等神力、中等神力、強大神力、巔峰神力五等。
【死亡之神】遠遠沒有掌握‘死亡’的全部權柄,所以祂比巔峰神力的勇氣之神弱一些,而阿斯奎斯殿下是傳奇三階的魔法師,位階上與【死亡之神】相當,但他有兩名史詩級別的死靈騎士,還有超過一打(12個)的半神死靈職業者們。(史詩騎士、傳奇法師、真神為同一層次。)
死亡之神呢?只有一位屬神達到了真神層次。
而且,對於‘死亡’這一規則的掌握,【死亡之神】多半是比不上阿斯奎斯殿下的。
“阿斯奎斯殿下的尊稱是‘死靈主宰’!當時,幾乎所有的亡靈,都無法違背他的意志。”卡洛斯看著勒勒魁還在震驚中,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
以驚‘震’驚,就像以毒攻毒,應該有用的吧?
“主人,你說,如果由阿斯奎斯殿下來施展這個‘活力剝奪’的魔法······”
勒勒魁陷入了最狂野的幻想,他近乎驚歎的問道:“那幾十米長的大鯨,那種能拖垮一艘帆船的大鯨,也會立刻失去全部力氣、無法遊動吧?”
“大鯨?”
卡洛斯笑了笑,大鯨應該會在一瞬間,成為魚乾。
他捋著王奶牛的軟毛,輕聲說道:
“或許,連翱翔天際的百米巨龍,都會瞬間力竭,跌落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