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都是學渣的我,沒有考到滿意的學校,只能到一座縣城裡讀大專。
來到新的學校,我想要一個新的開始,便傾力封鎖過去,不再用從前那種慢熱的性格面對新生活,企圖用換一種模樣的方式,開啟新的人生。
時間不緊不慢地流淌著,我刻意遺忘過去,去迎接未知的未來,但凡遇見有好感的女孩,都會傾盡全力追求對方。
像是故意和從前默默守護一人的怯懦逐愛相對立,證明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笨拙的,傻乎乎的家夥了。
我努力地與過去劃清界限,去做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自己。
可越是這樣,我越是感到痛苦。
我知道,所有逞強扮出的自己,都不是真實的自己。
經過漫長的掙扎,我終於下定決心,卸下所有逞強的面具,做真實的自己。
大方承認自己只是一個慢熱笨拙的家夥,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承認自己心裡,始終住著一個從前從前的女孩。
我決意再次奔向那個居於遠方的女孩,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點開她的QQ頭像,發出了時隔數年的第一條消息。
我們默契地不提大學裡的生活,話題總會落在從前與未來之上。
聊我從前笨拙的模樣引發的各色詼諧的事情,聊她未來想要做什麽樣的人,家常嘮嗑般的聊天,鮮少涉及彼此的感情狀況。
終究是我無法壓住心底裡的小鹿,偶爾會在平淡如水的聊天裡,夾雜著細微的情感表達,對方卻從未予以回應。
似乎在我撕開所有隱藏,將那滿腔真心雙手奉上之前,一切朦朧的表達,都會被她巧妙地忽略。
臨近學業結束,身邊好多人都在準備專升本考試,她也報名了。
於是,我們的話題開始往準備專升本考試靠攏,我知道她想要考進去的學校,便暗下決心,要與她考進同一所學校。
或許是上蒼有意將我提醒,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即便奔赴千萬裡,窮盡心力,也沒法打動住在對方心頭的小鹿,所以總會設下障礙,勸阻我執著的一廂奔赴。
最終我們都沒能考到如意的學校,她選擇留在瑰陽上班。
我也來到了這座城市,卻始終找不到一份妥帖的理由,完成我們的久別重逢。
不知道是命運的有意捉弄,還是我喜歡逞強卻又時常缺乏勇氣的緣故。
我總是下定決心地趕赴她身旁,卻總會徘徊於隔她咫尺之遙的地方。
最後怯懦的退場。
就像我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忽然得知她不小心丟失了手機。
隔天,我就誇張地跑到她生活的城市找她,心想若能為她做些什麽也好。
卻慫慫地不敢告知她自己因為一件小事來尋她了,最後狼狽地坐上回途的火車。
就像高中的時候,自己的寫的作文經常被誇獎,總被戲稱為都可以寫詩了,見到她甜甜的笑容,卻始終沒有勇氣告訴她,若是有一天,我可以為你寫一首詩就好了。
我知道,如果缺乏勇氣,這場漫長的奔赴,終究只是一場無人留意的獨角戲。
於是,我逼著自己,要為了心上的女孩,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
高中時的老友就住在觀山湖區,久別未見的女孩也在那裡。
我來到觀山湖,以高中老友相聚的理由,對她發出了邀約。
我在她上班的地方等她,終於見到了她的身影,時隔多年,
她仍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初見她時那般美好無。 她對我笑,我仿佛回到了從前從前,被她絢爛甜美的笑容打動心扉,無從抵抗。
縱然時光濤濤,翻湧不休。
久別相逢,心亦怦然。
老友就住在觀山湖,他說:“不如你搬到觀山湖來住吧。”
觀山湖離我上班的地方比較遠,我沒有回應。對方又說:“這樣,你就可以隔她近一點,閑暇之余,還可以多多喊她來你的住處做飯吃,或者一起出去玩。”
我笑著回答:“我想想。”
第二天,我就搬到了觀山湖。
就在搬過去不久,在老友的攛掇下,她來到我住處,一起做飯吃。
她願意赴約。
我開心得不行。
期間我一直都樂呵呵的,老友讓我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別一直在那傻笑了。
我認真對老友說:“可我就是開心啊,就是想笑呀。”
老友搖搖頭。
“你啊,沒救了。”
她生日那天,我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沒有送到,且手頭緊張。
可我不想缺席任何關於她的重要日子,就拉著一窮二白的朋友們趕赴她在的地方,去給她過生日。
返回之時已是深夜。
小雨淅淅,我和朋友狼狽地回到住處,可我沒有半分不滿,如果可以收獲她的笑容,再狼狽也是值得的。
此前承諾過要給她補上生日禮物,剛發工資,我就給她準備了一個禮物。
這是我第一次送女孩禮物。
盡管我將禮物遞到她手中的時候,笨嘴笨舌的,完全沒有想象中的美好氛圍,但見到她的笑臉,我便感到心滿意足了。
所有朋友都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我經常帶著朋友或者家人去找她吃飯,一是因為面對她時,我總會緊張,害怕會把場面弄得尷尬,所以喜歡叫別人一起,二是因為,我想帶著她,融進我的朋友圈。
姐姐和弟弟都與她吃過飯,都知道她是我心之所屬的女孩。
這消息最終傳到了媽媽耳裡,遠在故裡的媽媽問起此事,一向嘴笨的我找不到恰當的詞匯回答,隻好在電話那頭如實說:“是的,媽媽,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
當時我隻知,若是喜歡一人,即便被全世界所知曉,那也無妨。
後來我才知道,這樣的舉動,可能會給對方造成困擾和壓力。
更何況,她並未明確給我一個回應。每次見面,她都與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微信上聊天,我泄露心意,她也隻以各類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表情包回應。
越是在乎,越會患得患失,自始至終,我心裡都有不確定的不安,我像個敏感的小孩子,難以抵抗她的若即若離,心情總會隨著她任何一句不經意的話,起起落落。
在我生日那天,我和朋友們組了一個熱鬧的局,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總愛損人的朋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還沒有喝醉呐,眼裡還有光呀,你還在期待什麽?”
我籌謀許久,製造了獨屬於她的驚喜,想著沾著我是壽星的光,可以獲得一點點運氣,讓她可以明白我純粹無假的心。
可她終以缺席的方式,將我精心準備的驚喜變成供朋友取鬧的笑料。
2021年3月,礙於生活,我不得不離開瑰陽,去魔都謀取生活,可是時運不濟,最終跑到鹿城當老師。
事業無成與生活的壓力像一堆沉重的亂石壓在我的心頭,我想和她傾訴,卻發現我們之間,鮮少會將生活中的難處說與對方聽,我偶爾會提及一點,而她,卻從未主動地講起她的事情。
2021年,七月。
我回瑰陽考試,來到瑰陽,要見的第一個人,當然是她啦。
我訂了一個包間吃柴火雞,此前沒有吃過柴火雞,來到店裡,瞧見巨大的一個鍋,鍋裡裝著半鍋雞肉,著實驚了我一下。
本想營造的美好氛圍,似乎都被這口大鍋破壞了。
飯桌上,我一直在說話。
其實我更想知道她的現狀,但我不想冷場,不想早早結束這場來之不易的見面。
來此之前,我準備了一小束花,最後花並沒有送出去。
或許是因為,這一路折騰,花被我弄皺了,不是那麽好看。
也或許是因為她平淡如水的反應,澆滅了我送花的勇氣。
考完試,我和朋友們喝酒。
推杯換盞,醉意已起。
朋友突然問起她。
我舉起酒杯,沉默不言。
朋友將我的杯子拿下。
“不是我說你,一直以來,你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慫樣,要是你能多一點勇氣,可能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面了。”
似乎酒精在作祟,我撥通了她的電話,本想當著朋友的面,坦率地表明心意,卻在聽到她聲音的刹那,酒醒大半。
我忽然覺得通過電話表明心意的方式太過輕率了,閑談幾句,便將電話掛了。
我想,總有一日,我要給她一個盛大的表白儀式。
第二天,我剛剛睡醒,便給她發消息,為深更半夜打電話給她致歉。
她並沒有生氣。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朋友說,只有毫不在乎,對一個人的態度才會始終平靜如水。
朋友繼續說,從來都是你在朝她靠近,她朝你邁出過幾步?你剛醒便給她發消息,她有多少次是主動發消息給你的?
朋友的話,宛如鋒利的兵刃。
刺進我的心頭!
我知道,持著這份心意,一直蹉跎著自己的時光,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而她從未給予過我想要的回應, 或許正是我自欺欺人不想承認的含蓄拒絕,若是繼續糾纏不休,定會成為她的困擾。
我隻想她好好的。
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困擾。
所有戲劇都會迎來終局,這場漫長的奔赴,也不例外。
就在離開瑰陽的前一天,我站在觀山湖缺失月光的某個角落裡,懷揣著微薄的希冀,發出了最後的邀約。
她予以拒絕。
這是最後的邀約,我心中已有悲涼的預兆,本想奢求一份簡簡單單的擁抱,作為告別的禮物,她卻以雲淡風輕的拒絕,獻上這場一廂情願的謝幕禮。
我將所有想對她說的話和盤托出,她在微信上淡淡地回應,她不想為情所擾,我對她的好,她記在心中,卻讓她感到愧疚。
我豁然明了。
愧疚,無非是因為不喜歡。
這天是2021年的7月20日。
是我喜歡上她的第2832天。
這場漫長的奔赴終於畫上句號。
最後我說,我們都要奔向更好的未來,言語裡滿是輕松。
可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像喜歡她一樣喜歡一個女孩子了。
第二天,溫州鹿城。
我在酒桌上舉杯痛飲,大家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突然,酒桌上的人們紛紛閉上嘴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我身上。
我笑著問:“怎麽了?”
屋外月暗星沉。
酒杯裡掉進淚珠。
我抬頭,努力忍住眼淚。
_
2832·滑稽憂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