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鄰居的朋友。
他常常瞧見她來找她朋友玩。
起初,他對她的印象並不深,沒有記清楚她具體的長相,隻隱約覺得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喜歡穿紅色的衣服。
有一天,她跑到她朋友這裡玩,然後一起做飯吃,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
他在睡午覺,迷迷糊糊之間,好像有人在敲門,他爬下床,打開門,揉揉眼睛。
夏日午後的陽光出奇的溫柔,映入眼簾的女孩露出淡淡的笑容,眉眼彎彎,一對恰到好處的兔牙將她的笑容點綴得可愛動人。
他見過很多人的笑,卻隻覺得這份笑容才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寶藏。
她對他說,她和朋友做飯,用菜刀砍肉,把刀砍壞了,想跟他借把菜刀用用。
他給了她刀。
也偷偷把心給了她。
……
他和她都在赫樟實驗中學讀書。
兩人都住在劉家院。
上學走的路,是同一條。
他每天早上,都會盯著窗外。
只要路上出現她的身影,就提起書包狂奔,在快要抵達她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盡量保持呼吸平穩,對她說:“好巧呀,每天都能遇見你呢。”
她自然知道這種俗套的套路,但仍舊露出好看的笑容。
似乎是懶得拆穿,也似乎是因為瞧見了他額頭上晶瑩剔透的汗水。
她在理科班。
他在文科班。
語文老師是同一個。
一向內向靦腆的他,在她必經的路上製造“每日的偶遇”,差不多耗盡了所有的勇氣,但他並不覺得辛苦。
而她性子安靜,雖然會對認識的人露出笑容,但大多數時候,一張漂亮的小臉都是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一月兩月三月。
話一句兩句三句。
他和她仍舊只是同學。
不生,也不熟。
……
九月底,他朋友的爺爺在醫院住院,他去醫院看望,卻瞧見了她和她的外婆。
這時的赫樟城並不太平,晚上總能瞧見滋事鬥毆的人們。
他不太放心她,便聲稱自己也在醫院照顧人,陪她來到醫院,陪她回住處。
沒過幾天,她就拆穿了他拙劣的把戲。
這個堅強勇敢的姑娘對他說:“其實你不用每天都陪我到醫院,我知道你去了醫院以後,就在樓下無聊地踱步,一步兩步三步地數著,多傻呀,有這個時間可以浪費,還不如多看一點書呢。”
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可是,你晚上要回住處,我不太放心……”
她沒有說話。
直勾勾地望著他。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頭。
她忽然問他:“你在樓下數步數,一般數到多少步,我才會下樓?”
他撓撓頭,認真回答她:“具體是多少,我也不太記得,斷斷續續的,不過我記得最多的一次,是兩千多步。”
她又問:“從劉家院到人民醫院,你覺得需要走多少步?”
他想了想,“大概有三千多步吧,我數學不好,可能多了,也有可能少了。”
她露出笑容,“以後放學之後,你就拿著書在教室裡邊看邊踱步,走滿三千步就在夜郎廣場等我,我們一起回家吧。”
他瞧見她的臉有點紅。
他的臉也跟著一起紅。
他點頭答應。
她卻說:“在教室裡踱步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你可別走暈了喔。” 他說:“我不會的。”
她緩緩後退,似乎想讓迎面而來的風吹散她臉上的紅暈,“沒有人替我監督,你會不會耍賴呀?”
他拍著胸脯保證:“不會的,我絕不會騙你,三千步只會多不會少。”
她小聲說:“笨蛋。”
就這樣,從學校到醫院的路線,慢慢變成拉近兩顆心的紅線。
兩人慢慢熟絡起來……
他很少發QQ消息給她,主要是沒有恰當的話題,聊著聊著就不知道聊什麽了。
他更在乎的是,自己頻繁找她聊天,會被對方當成一種打擾。
他害怕成為她討厭的人。
第一次深夜聊天,是她主動找他的,她在QQ上問了一句:“你睡了嗎?”
當時,他正在看小說,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看著她跳動的頭像,他的心也跟著加速跳動起來。
她說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住院的外婆給她做飯吃,飯菜很香,她樂滋滋地吃了很多碗飯,笑著說自己很幸福,可是醒來,眼睛卻很酸很酸,枕頭上滿是眼淚的痕跡。
他問她是不是擔心外婆,想見外婆了,她回答說白天才見過外婆,沒那麽誇張。
她沒再說話了。
他不知道再發什麽消息給她,打了好多個字,又被他一行一行,一句一句刪除。
屋外的夜風微涼。
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眼前滿是掉著眼淚的某個女孩,和她紅紅的眼眶。
他等不及天亮,也不願意花時間洗漱,直接跑出屋子,來到她住的樓下。
他沒有發消息給她,坐在窗邊的她,卻看見了傻乎乎地站在樓下的他。
很美,這晚的月色。
更美的是,少年的輪廓,女孩沾著碎淚珠的眼眶,以及撲通跳動的兩顆心臟。
……
她的外婆患病住院,記憶變得模糊,總是念叨著有人會給自己寫信。
可是,那個天天給她寫信的人,已經先走一步,離開人世,替她去另一個世界探路了,留存的信件也毀於一場大火之中。
他瞧見她為了她的外婆,一直四處搜集動人的詩篇,當成寄來的信,讀給外婆聽,便主動攬下了這個活,親自動筆,寫一首首美好動人的詩篇。
年邁的老人聽到他寫的詩,竟然落下了眼淚,幸福地笑著。
文筆經過認證,他更加賣力地寫著怦然心動的詩,條件是她每一天都要多買一份早餐,陪他一起吃。
這天晚上,他將她送到住處門口。
她上了樓,又跑下樓來叫住他:“為什麽你能寫這麽多動人的情書?是不是都是以前追女孩子的時候寫下的?”
他趕緊搖搖頭。
她笑,然後上樓。
他轉身,邊走邊說:“這些詩不是以前寫下的,全都是寫給你的。”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他轉過頭,見她手裡拿著一本練習冊,“前幾天聽你說,你的課後練習冊不見了,這是我上個星期多買的,給你做吧。”
“謝謝。”
“沒事,不用謝。”
“那,我先回去了?”
“嗯……等一等。”
“怎麽了?”
“剛才我好像聽見你說,你寫的詩,全是寫給我的,對嗎?”
她的臉有點紅。
他也跟著一起臉紅。
_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