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總是照常升起,亙古不變。變的一直都是陽光照射下的這片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人和事。
今日,在這蒼茫大地的西南角,一座小小的鵲靈城中,正在迎接它的變化。
老家主逝世,少家主即將繼位,此等大事,整個鵲靈城自然嚴陣以待,連帶著接壤的李氏、胡氏亦有所反應。
但放在整個人族波瀾壯闊的歷史長河中,不值一提,甚至於一個標點都不會有。
或許只有當蘇氏滅亡,守護靈歸於須彌後,遊歷至此的書史人才有可能在人族通史中記上一筆。
同樣的書史人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原本嚴絲合密,完美無缺運行著的天道,因為某個少年的到來而震蕩許久。
不同的位置,看到的風景自然是不同的。此刻蘇哲能看到的風景就只有田老那張面無表情的老臉。
“咳,田老,我們這是要去哪?”蘇哲開口問道,一大早一群人忽然湧進來,將還在床上的蘇哲架起,將他從頭到腳收拾了一番,待將一身繁瑣的服飾穿戴完畢後,就紛紛退下了,整個過程一言不發,除了一名年輕的侍女在洗漱的過程中給了蘇哲一個“你要加油哦!”類似的眼神外,蘇哲沒能得到任何其他信息。不過看今天這身打扮,要是每天都這麽穿可就太誇張了。
不久田老便進來了,對蘇哲的搶先開口,田老明顯愣了愣。印象中的少主似乎從未有過如此問話,但這臉、這身形又確是少主無疑。
田老神情複雜的看著蘇哲回道:“去天啟。”
“什麽是天啟?”蘇哲淡定的和田老對視著,經過一晚上的思考,蘇哲決定不再裝傻,既然對方已經有所懷疑,蘇哲不認為憑自己那三腳貓的演技可以騙過一看就人老成精的田老。
既然騙不了,那就乾脆攤牌,你知道我不是,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大家心照不宣,你叫我一聲少主,我就回你一句田老,你若嚷著妖孽受死,我就罵你老王八蛋!死太監!額~看著老頭中氣十足,一嘴胡須的樣應該不是淨身的,這個世界有沒有太監這個說法還不一定呢。不過管他呢,真要到那時估計也是廁所打燈籠——離死不遠了,打不過總要過過嘴癮。
田老到沒有一掌劈死蘇哲的過激舉動,而是淡淡說道:“天啟一事說來話長,不如我們先動身,在路上我慢慢說與你聽。”
蘇哲一聽有戲,趕忙趁熱打鐵道:“我以前年幼無知,這些天經歷了這麽多事,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以後可得多靠田老了。”
田老對蘇哲那蹩腳的解釋不置可否,而是正色道:“我已經侍奉了三代家主,雖然能力平平,但忠心耿耿,這份忠心也會延續到下一任家主。你若能順利繼承天啟,我自會盡力助你!但你若心懷不軌,蘇家也不是只有你!你可明白?”
蘇哲正要賭咒發誓自己保證乖乖聽話,田老一揮袖袍:“走吧,我與你講一講天啟之事。”
蘇哲連忙跟上,和田老達成了脆弱的共識,這一切的前提就落在能不能成功繼承天啟上了。天啟,天啟!蘇哲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詞了,讓他愈發的好奇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先與你說說何為天啟,有疑問隨時問我。”
“嗯,好。”
“人族通史開篇八字說明了一切,我族孱弱,幸有天啟!在上古,我們人族不過是靈族的奴隸,妖族凶獸的食糧,靠著繁衍速度的優勢,才能在萬族之中得以延續。
” “靈族,妖族?那是什麽?吃人?這麽可怕?”蘇哲不放過任何一點可以了解這個世界的信息。
“靈族已經很久不見蹤跡了,至於妖族,你遇到就會明白。”田老隨口解釋了一番接著說到:“雖然族群勉強得以延續,但苦於沒有自保之力,族群地位底下,幾乎與未曾開智的野獸無異。先祖們歷經千難,終於找到令我族群強盛之法,那就是天啟!”
“先祖們發現通過一些特定的方式將人和外界的某種事物聯系到一起,從而獲得其中強大的力量,依靠這種力量,我們推翻了靈族的統治,擊退妖族凶獸,從而真正站在了萬族的前列,有了主宰自己命運的能力,先祖們稱這個過程和這件事物統稱為天啟。其中的艱辛困難自不必提,我們人族在反抗靈族時險些滅族!”
“我們有了天啟都這麽艱難,那這些靈族,妖族豈不是很強大。”
“是的,他們天生就有著各種能力,在當時萬族之中亦是強族,我們人族天生羸弱,若無天啟,根本無法反抗。”
“說了這麽多,我還是不太明白天啟具體是什麽。”蘇哲迷惑道。
“別說你,這麽多年下來,無數驚才豔豔之人也都沒有完全搞懂,因為天啟可以是任何東西,小到一粒沙子,一塊石頭,一顆樹,大到一座山,一段河流。可以是自然形成的,也可以是人造的,甚至可是是某種生物。經過探索,先祖們發現天啟需要三要素,特定人用特殊的方法和特殊的事物取得聯系。三者缺一不可,其中一個對不上都不可能天啟!”
“也就是相當於在茫茫一大堆鎖裡面憑運氣找到屬於自己的指紋鎖,還得輸入正確的密碼才能開鎖。”蘇哲嘀咕道:“這概率可比中彩票還低。”
“你在說什麽?什麽概率,彩票?”田老狐疑的看了一眼蘇哲。
“啊,沒什麽,我是說這麽難的事,是怎麽做到的。”
“嗯,確實很難,但還是有一定的規律可循,一般來說越是神異之物,越有可能是天啟,而且經過這麽多年的探索總結出許多針對性方法,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罷了。”田老說到這停下腳步看向蘇哲,“而天啟失敗,最好的後果也是經脈寸斷,形同廢人,大部分人都活不下來。”
“咕咚!”蘇哲咽了一口口水,乾笑到:“田老不要嚇我,我可經不起嚇……”
“當然,這只是針對新天啟的情況。我們人族之所以能發展壯大,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便是天啟可以繼承,接受天啟後所生的後代都可以嘗試繼承天啟,而且成功的幾率很高,不過不同的天啟所能同時承受的人數是不同的,有的多,有的少,一個繼承天啟的家族中也就有了嫡系,和旁系的分別。你要注意是,雖然嫡子繼承天啟幾率很高,但也有可能失敗,而旁系雖然繼承的概率很低,但也有過先例!”
“哦,我明白了,假如有人的天啟隻可以繼承給一個人,而這個人有兩個後代,如果是老大繼承了天啟,那麽老大繼承天啟以後所生的子女就是嫡系,而老二因為沒有繼承天啟,他所生的子女便是旁系,再想繼承天啟概率就很低了。”
“沒錯!”田老看著眼前如此聰慧的“少主”,心裡五味雜陳,“不過這僅僅就繼承天啟而言,從實力的角度來說旁系子弟超越嫡系子弟也是常有的事。”
“哦,實力的角度,這又怎麽說?”
“每一個天啟被人接受後,都會形成一個域,這個域會一直緩慢擴張,直到它的極限,或者遇到別的域。在這個域裡不管是嫡系旁系,甚至是屬性相近的其他天啟之人都可以通過修煉來增強自身實力。如果離開了域的范圍,不僅不能修煉,通過域辛苦修煉的能力反而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直到消失。只有當實力達到一定層次後才能自由出入域內外,不用擔心實力倒退。”田老用手指環了一周,“一個穩定的域,就能吸引其他能修煉的天啟後裔,以及偽天啟,從而形成勢力,同時也給了不能修煉之人提供了庇護,這就是鵲靈城的由來。我們人族也就以各個大小的天啟家族為基石,囊括了巨大的勢力范圍。這便是天啟帶給我們人族的變化!”
蘇哲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如果能修煉,以往那些只在腦海裡想象的飛天遁地,證道長生似乎都能成為現實,激動的一顆心都快從口裡蹦出來。
“那我…那我這就是去接受天啟了?也能像你們一樣修煉了?”蘇哲有些結巴的問道。
“是,而且你是我們蘇家僅存的唯一的嫡系!”田老眼裡透出一縷悲哀,“每個家族的天啟各不相同,獲得能力各有長短,我們蘇家天啟特異之處便是喚靈!”
“喚靈?”
“沒錯,蘇家天啟所喚之物是一隻上古火鵲,只要是蘇家血脈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我們稱它為守護靈。這輩子我只見過它兩次,上一次還是我蘇家經歷最大挫折之時,包括上任家主在內的族中精銳都隕落在外,李氏、胡氏聯手進犯,家主繼承天啟後喚出守護靈與之大戰,最後勝出!那日鵲靈城外西側方圓五裡都化為焦土!但家主也身受重傷,這些年撐的很辛苦,最後也不得不冒險行事!”
“現在天啟無人繼承,守護靈動蕩,不少蘇氏族人都能感受到異常。所以……”
“所以我要盡快繼承天啟,掌握守護靈,不然多年前的危機又會重演!”蘇哲已經明白了蘇家目前的處境,也明白了自己的重要性。但是這天啟如此玄乎,我這個冒名頂替的不知道能不能行。如果是什麽DNA認證的話就沒問題,畢竟身體還是沒變,要是牽扯到靈魂層次,那就夠嗆!
“沒錯!我們到了。”田老說著帶蘇哲來到一處小廣場上。
蘇哲抬眼看去,發現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此處,三三兩兩聚著說話,這些人看服飾便知是非富即貴之人。掃視了一眼,發現當初地牢內殿鐵甲男也在其中,身邊聚集了不少人,周邊同樣還有著幾個人多的大圈子。
此刻人們也察覺到蘇哲的到來,紛紛靠兩邊站好,讓出一條中間的通道,視線也全部聚焦在蘇哲身上。
“我現在該怎麽做?”老實說蘇哲還是有點緊張,上次被這麽多人行注目禮還是在小學的朗誦比賽上……
“跟著我,不用管他們。”田老說罷便邁步走向廣場中央。
蘇哲跟隨田老走向廣場中央, 發現這裡有一個半米來高,半個屋子大小的大坑,坑底地面凹凸不平,怪石嶙峋,和周遭人工精修的廣場顯得格格不入,坑底正中心斜臥著一枚石蛋,一根深褐色的藤蔓緊緊纏繞在藤蔓之上。
越靠近大坑,蘇哲越覺得有一種來著血脈深處的聯系,那枚石蛋仿佛在呼喚他一般,讓他不由自主的朝著坑裡的石蛋靠近。
待邁步走進坑底時,蘇哲的耳邊響起了一聲響亮的鵲鳴聲,聲音清脆悠遠,帶著一絲喜悅。蘇哲這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穿過了人群,除了田老站在坑邊,周圍的人都離了一段距離,哪怕是站的最靠前的黑甲男子離坑邊也有十數米遠。
“他們過不來,天啟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靠近的,”田老輕聲開口道,“除了嫡系血脈,想接近天啟,所受到的壓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至少咱們這種邊陲之地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高手。”
“是這樣啊。”蘇哲一愣神,仿佛想到了什麽,目光古怪的上下打量著站在坑邊的田老。
察覺到蘇哲略顯古怪的目光,田老清咳了一聲:“都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的情況特殊,等你繼承天啟以後自然知曉。”
“你怎知道我在想什麽……”
“好了,集中精神,認真聽我說的每一句話,按我的指令行動。”田老從腰間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拿著,走的石蛋前。”
蘇哲接過匕首,深呼一口氣,定了定神,將腦海裡雜七雜八的念頭收起。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是一飛衝天,還是泯然眾人,就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