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董大人,可是京兆地區張將軍的遠門親戚,家境富裕不說,即便在洛陽那也有張將軍的庇護,更誇張的是這位董大人至今未娶,今日他上門求婚,你看如何?”李父說完,這位董大人連忙說道,
“阿柒,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
“我不同意!我隻嫁給徐機!”李白柒暴躁的說道。“除了徐機,我誰都不嫁!”
“那個徐家小子家裡一貧如洗從,這不最近還結了婚嗎?十裡八鄉的人都知道,你還說這種話,是要給人家當小?這不是胡鬧嗎?”李父大聲的嚷嚷,“這位董大人,哪點比不上徐家那小子,徐家那老子,就算是最風光的時候見到這位董大人也只能點頭哈腰你信不信?”
李白柒痛苦著嘶吼,“徐機,那日身負重傷在山上結果了十多個山賊,現在被那山上二當家的挾持著結完婚,若不是為了我,他又怎麽回變成這樣呢?”
李父和董大人聽完了這話,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笑了笑。
“阿柒,你剛剛說什麽,徐家小子是跟一個土匪結了婚?”李父笑著打趣,他向來聽話只聽一部分。“和土匪結婚,那不就是土匪嗎?董大人,是這樣嗎?”
董大人喝了一口酒,緩緩的說,“和土匪結婚,那可是要砍頭的呀。”
“你,你,你們要幹什麽!”李白柒發現自己說漏了話但為時已晚,“不要殺徐機,你們不能殺徐機。”她驚恐的說道。
“我說了不算,但董大人若求情,鄴城府想必也會賣一個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父笑著說道,“董大人,小女這脾性您也看到了,時候也不早了,您還是請回吧。以後也別來了。”他看了一眼李白柒,“免得呀,又要耽誤府衙大人秉公執法。”
董大人笑了笑,“沒錯,我姨父就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我一定要向我的偶像張將軍看齊啊。”
“不,不不,你不能殺徐機。”李白柒跑過來,眼睛裡含著淚花,“我嫁給你,去和府衙大人說說好嗎?我嫁給你還不行嗎?”
董大人無奈的攤了攤手,“阿柒,實不相瞞,我剛剛已經下定心意娶京兆那位柳小姐為妻,你是李員外的獨女,嫁給我做小也不好吧。”
李父也附和道,“是啊,這不好吧。”
“我給你當小,你別殺徐機好不好。”李白柒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我求求你別殺徐機,別殺徐機。”
“這個嘛...”董大人和李父相視一笑。
....
“這地方房間不大倒也清淨,誒,話說徐公子你有什麽打算,不應該一直啃老吧。”張明月打量著新居,問道。
“青州賊寇四起,明日冀州牧會在鄴城招兵買馬,我想去那裡。”徐機擦拭著斬馬刀,沒有看她。
“哦,這也難怪,徐公子這麽好的武功不參軍也顯得有些可惜,不過我說,朝廷殘暴不是一兩天的事,此次青州叛亂如火如荼,徐公子若此去不回,那我不得守活寡。”張明月玩味的看著徐機。
“我死了,你不正好復仇了嗎?你我同床異枕,哪裡來的守活寡...等等,你怎麽知道朝廷和青州那邊的事。”徐機瞪了她一眼。
“我從後世...我猜的,不過徐公子,明天的參軍,我也想報名,只是可惜這房子,剛買來卻住不了。”
“那太浪費了,你就住這唄,哪天在窗外晾衣服和哪個公子看對眼,也不是一樁美談。”徐機大大咧咧的走進臥房,這地方今天才收拾好,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入睡了。
“我跟著你一起去吧,你哪天在青州跑了,我怎麽報仇。”張明月走進臥房,她脫下衣物僅留下個肚兜在徐機左側躺下。
徐機早已習以為常,他沒說話頭轉向右側,“軍中事務你我都做不了主,萬一人家知道你是個女兒身要動手動腳,我可管不了...”
“你還不管?...靜貧嘴,趕緊睡吧...”
天明,徐機打了個哈欠望向窗外,張燈結彩一片。
“張姑娘,下面發生了什麽事?”他對著外邊穿好衣裝,看的正入神的張明月問道。
“董大人新納了一房小妾,聽說長的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外邊的行人好不讚歎他的福氣。”張明月緩緩的說道,“好像是什麽李家小姐。”
“什麽?!”徐機彈的一下站了起來,“李家小姐?我得去看看!”
“喂,你不還是要去參軍嘛...”
“不耽誤!”
徐機收拾好衣裝跨好斬馬刀飛奔下樓,他跟在行人的後邊。
“借過,借過...不好意思,...請讓一下。”一番折騰,他終於走到了花轎前。
此刻花轎內的新人仿佛也看到了徐機,她吩咐轎夫們停下,隨後掀開轎簾,又掀開了蓋頭。
是你?
無數的回憶湧入徐機的腦海,
“徐機哥哥,長大後你一定要娶我,咱們拉勾,負心的人要吞銀針。”
...
“徐機哥哥,我好怕,我和你一起睡覺好不好。”
...
“徐機哥哥,這書比我還好看嗎?你怎麽就不看看我呢!”
...
“徐機,今天是你的生日,這把斬馬刀是我偷偷從父親那拿的,送給你。”
....
“徐機,你沒事吧嗚嗚嗚,徐機,你嚇死我了嗚嗚嗚...”
...
“徐機,你有種,我再也不見你了!”
...
為什麽呢?那個老人說拯救天下的任務是我的使命,但我為什麽自己都拯救不了。
為什麽?
徐機撲倒在地,他的腦海無限的翻湧著,這四散八方的回憶襲來,氣勢恢宏如千軍萬馬。
他再次站起來,轎子已經走了,他紅著眼,亮起斬馬刀,一步一步的跟了過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鄴城的師爺正在祝福著這兩位新人,畢竟董大人不僅有錢背景也高,沒人不想巴結。
“好了,這個環節結束了,董大人和李小姐,以及在場的所有賓客和父老,你們讚成這對婚事嗎?”
“董大人好大的福氣啊,要不把新娘蓋子揭開給我們看看這傾國傾城,閉月羞花的李大小姐是什麽模樣。”
“傻小子,給你看了,那還叫新人嗎?董大人,我提議你們親一個啊!”
高堂下人聲鼎沸歡歌笑語。
新娘的眼睛卻自始自終沒離開一個影子。
那是曾經一個很堅毅的男人,而現在卻在席下不停的顫抖。
那是曾經一個很溫柔的男人,而現在卻手握長刀,神情肅穆,宛如一尊殺神。
那是曾經一個很瀟灑的男人,而現在卻好像在台下泣不成聲。
一切的事都過去了,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我認了!
但,忽然,她看到,男人石桌上的酒杯劇烈的抖動,轟的一聲巨響,石桌竟然被男人掀翻,嘰嘰喳喳的人群,剛剛還是一臉笑意的董大人,此刻都愣住了。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隨後男人亮出長刀,他的咆哮如同雷鳴!
“我,不同意!”
這話還沒在人群裡炸開鍋,新娘便丟下蓋頭,耍下木屐,幸福的衝著台下的男人奔跑而去。
“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李白柒哭著說,她又哭了,只不過這次她是太幸福了,她迄今為止的人生,此刻,她是最幸福的人。
“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們離開這裡,我們去幽州,去並州,去京兆,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我願意!”她眼含熱淚的說道。
這次男人主動拉起她的手在這眾目睽睽下奔跑,穿過了人群,翻越了大江,跨過了群山...總之,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
...
很快思緒回到了現實,無數的路人對撲倒在地的徐機竊竊私語。
“咦,這人幹嘛呢,這趴在地上,好像一條狗啊。”
“別說了,看到人家腰間的刀了嗎?等下不高興拿出來把你砍了。”
“走遠點吧,要下雨了...”
轟隆一聲雷鳴,剛剛還晴朗的天氣忽然間暴雨傾盆,這是鄴城難得的雨,不少人家都歡天喜地的收衣服,為什麽收衣服還這麽歡天喜地呢?因為今年的莊稼肯定會好,雨後帶來的不僅是芳香,涼爽,還有希望。
徐機在雨中撲著,泥濘布滿他的全身,他的思緒早已回到現實,不過他不想抬頭。
一個人影靠近了他,並撐起一把油傘。
“走吧,下雨了,今天冀州牧不會來招兵,你不用這麽難過。”
徐機抬頭看向她,是張明月,她身著一身男裝,若不仔細看,隻以為她是一位俊朗的少年。
此刻她緊盯著迎親送嫁的轎隊, “這真是場好雨呀,不過某人好像不高興。”
徐機站起來,若無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我沒事。”
“我們扯平了,”張明月善善的說道,“你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這裡很痛,是嗎?”
徐機沒有理會她,一頭衝進了雨幕。
“喂,你等等我!”
...
兩人待在大廳烤著火爐,沒有說話,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
“徐公子在嗎?我家主人拖我來給你送樣東西。”張明月下樓開門,一個丫鬟將一個木盒子遞了過來,然後匆匆走了。
張明月把木盒接過來後打開一看,隨後走向了徐機。
“這李家丫頭還送禮來了...喲...這麽漂亮,還挺貴重的,喲,還帶了行字呢,不過徐公子這麽生氣,應該不會看吧。”
張明月若無其事的把木盒子丟在一旁,隨後自言自語著,“該做飯了,今天吃什麽呢?要不吃點青菜吧,不過某人今天好像沒心情做,算了我去吧。”
徐機一聲不吭的拿過那個熟悉的木盒一看,裡邊有一把非常漂亮的短刀和剛做好的刀鞘。他娶出刀鞘,發現裡邊還有一句話。
珍重,別鳴。
在後世的傳聞中,天下名將中的徐機曾擁有過兩把武器,一把名稱不詳,畢竟也不是什麽天下之豪傑的特大號人物,不過有一把刀卻令人耳熟能詳過目不忘,這是徐機亡命一博時打下的名氣,也是他成為天下名將那契機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明劍ˉ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