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鄴城之戰,直到現在,也有不少謎題。
謎題一,徐機是如何用那殘兵敗將擊敗的九越。
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原因其實也一目了然,因為這只是九越的謀劃而已,徐機的計劃是做為一顆釘子將九越釘死在鄴城,為冀州軍的殘余勢力爭取撤退的時間,而這個問題在第一時間也被九越察覺,他布置了一個驚天的計劃。
佯攻鄴城,其余主力軍隊潛伏前往清河,鄴城拿不拿的下倒是其次,如果任由這隻心懷仇恨的軍隊轉戰,發展,才是令人感覺到危機。
於是徐機一戰成名,戰無不勝的青州軍歷經了第一次失敗,當然,這也是以當時的情況看來。不過後世的學者根據青州軍的表現判斷,青州軍並沒有戰敗。
他們撤退的軍陣很工整,不像戰敗之師,並且他們前往了一個新的目的地,巨鹿。
巨鹿離兗州,司隸極近,如果願意的話,不出五日,青州軍即可兵臨洛陽。不過確實提一嘴,這個計劃雖然瘋狂,但也很可怕。
謎題二,九越究竟有多少兵馬由他這麽折騰。
據不完全統計,青州叛軍在未出青州的時候便聚集起來了近五萬大軍,在肅清青州後青州叛軍的數量起碼增加到了八萬,而前那個安居樂業雞犬相聞的青州,也徹底的籠罩在九越的軍政府統治之下,他必須留取足夠的軍隊駐守青州,根據九越在東武以及在鄴城和徐機的對峙,九越出征冀州差不多帶領了三萬左右的軍隊,鄴城之戰,冀州軍損失接近一萬,守軍幾乎全軍覆沒,而根據鄴城的戰場清理來看,青州軍損傷不至三千。
謎題三,青州軍的來頭是什麽,為什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壯大的這麽快。
這個問題頗有考究,後世的評論有三個說法。
第一個說法,九越實行了嚴格的募兵製,不願意參與軍武的男子皆被廢除手腳為奴。
第二個說法,青州不滿朝廷很久,九越此次起義也是順水推舟。
第三個說法,也是最匪夷所思的一個說法,
九越掌握了某種能蠱惑人心的秘術,那種存在於上古的秘術知曉的人並不多,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成為了傳說與故事,這種說法其實最為貼切,但這種理由不太真實。
張明月攙扶著徐機,隨著大軍抵達了清河。
徐機用紗布捆綁著眼睛,本就俊秀的臉龐此刻倒更生出一番氣若嫡仙的感覺,不過沒人比徐機更清楚,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抵達清河後,張明月在城中打點了一處府邸,並把徐機搬了進去。
“以後我們就住這裡,平日裡你不要亂走。”張明月拿起一碗白粥,用杓子勻了一點,吹了幾口氣,送到徐機嘴邊,“啊,張嘴。”
“張姑娘,青州軍還會過來嗎?”徐機吃完了這碗白粥,緩緩的問道。
“漢庭的軍隊現在已經接管了鄴城,青州軍不可能不管漢軍來管我們,我的魏國公先生。”張明月把碗交給了一位婢女坐在徐機身後替他按摩著,“燕王的命令是讓我們守清河,不用做其他事。”她輕輕的說道。
沉默了一會,徐機緩緩開口,“張姑娘,如果青州那些人趕來,我怕是要成為你的累贅了。”他苦笑了兩聲,“這樣,你去幽州找野原將軍,讓他領兵前來支援,怎麽樣。”
張明月吐了吐舌頭,“野原將軍早就跟隨燕王去雍州啦,他們要和漢庭決戰。”
“燕王應該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你怎麽知道...哦對了,我猜的不錯,你應該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徐機緩緩的說,“你可能真的來自未來。” 張明月打量著這個聰明的男人,心底不由得驚歎,“說的不錯,我確實來自未來...你想聽聽未來的事嗎?”她小聲點問道。
“你不要把未來的事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徐機回道,“我相信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不過,”徐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不過張姑娘,你早點離開這裡吧,你可以生活的很好,你這麽聰明,善良。”
“現在當上國公了,就想丟棄糟糠之妻?”張明月笑著說道,她把徐機帶到一個腳下有著四個輪子木凳上面。“看看我這段時間研究的東西,坐穩了。”
說罷,她站在椅子後邊輕輕推動,這個椅子居然真的前進了起來。
“這是什麽?這是簡易的轎子嗎?”徐機疑惑的問道,這些時間外出時他都坐在馬車廂內,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得到這初春的陽光。
“這叫輪椅,是我發明的玩意。”張明月笑著說道,“是用那種四輪戰車做了一點小修改,那玩意我可做不出來。”她笑道,“魏國公大人,想去哪裡?”
“帶我轉轉吧。”徐機平靜的說。
張明月哼著小曲,推著徐機在集市到處逛,時不時買來一些小零食遞給徐機。
“張姑娘,你好好想想,”徐機在輪椅上說道,“跟著我這麽一個廢人,你不會開心的。”
“我很開心。”張明月湊近捏了捏徐機的臉,“每天睡覺的時候摟著這麽一個大帥哥,我還不開心?前邊的都讓讓啊,魏國公來了。”
“老姐?”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和玩世不恭。
“啊?!小希?你怎麽來這裡了。”張明月推著徐機興奮的走過去。
“這位是?”徐機疑惑的問著,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多半是個熟人,但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這小子是...”男人疑惑的打量了徐機,“哦哦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天上山的那小子!”
“張希老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徐機,現在是大燕國的魏國公,汗流浹背了吧。”張明月得意洋洋的說道,“這裡人太多,我們找個清淨的地方聊聊。”
三人行之一處客棧,點了一個包廂坐下。
“相公,這位就是我的弟弟,那天差點被你殺了,他叫張希。”
張明月拿起一壺酒倒在碗裡自顧自的喝了一口,“那天小希沒有傷到內髒,我給他輕微包扎了一下留了一些錢吩咐他去幽州...對了小凡,你今天怎麽來這裡了。”
張希豪爽的喝了一口酒,“老姐,實不相瞞,我在幽州結識了幽州牧野原,並加入了他的軍隊,混了幾年,現在也倒有頭有臉,野原跟隨著燕王南下雍州,交代了我三千精兵前往清河保護魏國公,你瞧,這挺巧。”張希說完打量了一眼徐機,“魏國公大人...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是與我姐成婚了嗎?”他眨了眨眼睛問道。
徐機在桌上摸索著,最後還是張明月把她的酒碗遞過去,他拿起碗咕嚕咕嚕喝了一口,“你姐常年四季賴在我這,今天你倒是事業有成,把你姐接走吧。”他歎了一口氣,“你姐救過我不少次,不過我現在也成為了廢人,我不能耽誤你姐,更報答不了她。”
“哼,整天就那一些話。”張明月嘀咕著搶過酒碗,“小希,以後你就叫他姐夫,不需要注意什麽禮數,他眼瞎了,我不相信你還打不過他。”
“嗯嗯..話說魏國...姐夫那天確實厲害,我們幾十號人都沒打過...那批老哥們現在倒也成為了我的親兵...對了,姐夫,既然你和我姐已經成婚了,那當天的那個小姑娘呢?”
徐機沒有回答,他靜靜的坐著,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紗布,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悲傷。
他奪過張明月的酒碗,將裡邊剩余的酒一飲而盡。
“阿柒嗎?她死了。”徐機喝完把碗放在桌子上,他伸手摸向腰間的兩柄刀,這已經是習慣了。
可能他十分的緊張,這是他的暗示性動作。
張明月朝張希做了靜音的一個手勢,隨後又貼向徐機笑著說,
“相公,我出去一下。”隨後拉著張希就往外走。
“以後別提那個蠢女人了,明白嗎?”張明月瞪著張希,“別在你姐夫那提他。”
“老姐,你現在結婚了倒有人疼。”張希撓了撓腦袋,“我這不就問一下嘛,在野原將軍那混了這麽久要像以前那樣耍性子也不太可能...”
啪!張希話音未落,先前的包廂就傳來一聲脆響。
不好!
張明月拉著張希就往包廂裡邊趕,只見一名壯漢把徐機面前的桌子掀翻,並指著徐機破口大罵。
“這個包間你給不給老子?”壯漢憤怒的吼道,他雙眼裡閃爍著暴力與殘忍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徐機沒有理會他,他坐在輪椅上,蒙著紗布的眼睛也不知道看向了哪裡。
“在清河縣就沒人敢不給我四爺面子!”壯漢憤怒的拔出手中的刀便朝徐機揮去。
“住手!”張明月大喊著想衝向前調停,卻被這個壯漢的幾個小弟圍截至一處。
“快去幫你姐夫。”她朝著旁邊愣神的張希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壯漢的刀揮到了徐機的頭頂。
“不!”張明月焦急的大喊。
叮!
刹那間,徐機拔出了腰間的別鳴精準的格擋下了這一擊,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這是下意識的一擋。
壯漢此刻也愣住了,張明月和張希衝進包廂,她跑到徐機旁邊,檢查了下他身上的傷勢,“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大燕的國公爺!”張明月轉過頭,對著那名壯漢吼道,“你差點拉著你全家和你陪葬!”
明晃晃的彎刀架在壯漢脖子上,是突如其來的張希,他輕蔑的笑了笑,“你還挺有實力的,老弟。”
“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佔用了人家的座位,他已經預訂好了的。”此刻徐機緩緩的開口,“這位四爺,還請見諒。”他站起身,朝聲音的方向作了一個揖,“現在我家的夫人來了,就不打擾四爺用餐,夫人,我出去吧。”
張明月瞪了這個壯漢一眼,隨後示意張希放了他,再攙扶著徐機一步一步的走出客棧。
“魏國公大人!”徐機一行剛走沒多遠,裡邊的壯漢便叫停了他。“魏國公大人,真乃天神一般的人。”這位壯漢恭恭敬敬的說道,“草民乃清河城西的一家屠戶,名叫王四,若魏國公大人在清河遇到麻煩,盡管來城西找王四即可。”
徐機沒有理會他,徑直的走了。
“張希先生,你的軍隊在哪?”徐機坐在輪椅上,平靜的問道。
“姐夫,我的軍隊駐扎在城外,你有啥指示。”張希看著後邊臉成黑線的正在推車的老姐,又殷勤的緩步跟在徐機旁邊輕輕的垂著他的腿。
“張先生,你能帶領你的軍隊去偵查一下鄴城嗎?如果可以的話在館陶,巨鹿那邊也看看。”徐機收起輕松的表情,嚴肅的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盡量把難民們都帶來清河,後續再轉移到幽州。”
“姐夫你這是要趕我走?”張希大大咧咧的說著,“算了我也不想打擾你們的兩人世界...”
“張姑娘,你也跟著一起去!”他話還沒說完徐機就打斷了他,“兩個人一起,也有個照應。”
“我不去,我去了你怎麽辦?”張明月皺著眉說道,“等下哪個狐狸精來...”
“聽不懂話嗎?這是命令!”徐機大吼著說道,其實他很少這麽吼,但內心的感覺總令人感覺到一絲不安。
隨後他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又輕飄飄的對著詫異的張明月說。
“去吧,我能照顧自己,不還有舒鳴在呢。”
張明月回過神,氣衝衝的撒下徐機就走遠了,留下呆滯的張希愣在原地。
“張先生,你姐姐走了嗎?”徐機偷偷的問道。
張希反過神,他走到徐機身後接著推起輪椅,“嗯,她走遠了。”
“嗯,送我回府吧,就在城中心,你可以和路人打聽打聽,就說是杏花樓的旁邊...多謝了,我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徐機小聲的說道。
“姐夫,你不用這麽客氣,我們是一家人,以後你叫我小舅子就行,也親熱點。”
沉默了一會,徐機開口,“小舅子,麻煩把你姐送到雍州,那裡的戰場更需要你姐。”
“什麽?!”張希聽到話後跳了起來,他也不推了,他指著徐機的鼻子就罵,“雍州戰場裡的都是各個地區的名將,我姐救了你這麽多次,你現在想趕著她去送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
“她去雍州,不會死。”徐機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你到雍州後把這封信交給燕王,他會有打算的。”
張希接過信就打開,在用他那不多的文化艱難的看清楚信的內容後,冷笑的回答道,“好一個魏國公,這是要把我姐打包送給燕王,燕王可不喜歡女人。”他說完就把信撕的粉碎,“我勸你別耍什麽花招,你現在可是落在了我們的手裡。”他仿佛回到了之前山上那般的陰冷,“我姐要是受了什麽委屈來和我抱怨,就算你是國公,我也會殺了你...誒,老姐你怎麽又回來了。”張希朝著趕來的張明月打招呼。
張明月興奮著將一塊燒的噴香的驢肉帶著荷包放在徐機手上,仿佛剛才並未發生不愉快的事。
“還說能照顧好自己,回家都不知道怎走...老弟,你剛剛在和我相公說什麽?”她看向張希。
“沒...沒什麽...”張希結結巴巴的說道,“姐夫正在和我說起你有多賢惠呢?出門轉個幾圈嘴都沒停過。”
“是嗎?”張明月狐疑的看向徐機。
“是的。”徐機面無表情的說。
張明月把徐機推到府邸門口,她看向旁邊的張希,熱情的招呼到,“小希,還不進來坐坐。”
“不了不了...”張希連忙搖手,“好姐夫還要我去勘察鄴城呢。”他盯著徐機一字一頓的說,“我先走了,姐夫保重,老姐你也是。”說罷他轉身朝著清河城門走去。
張明月把徐機推到內室,隨後扶著他走下輪椅坐在凳子上,隨後解開了他的腰帶,輕輕的脫下他的衣服。
她攙扶著徐機躺在床上。
“我已經和下人們打點過了,我們後天就成婚,屆時把清河內的冀州軍還有燕王派過來的那些人都叫上啊。”她拍了拍徐機的臉,高興的說,“嫁衣我都做好了,可惜你看不見....不然你不能想象你有多英俊...”
“張姑娘,”徐機打斷了她,“我一直都拿你沒辦法,但我現在必須和你說,你嫁給一個瞎子,是會後悔的。”
“不,我不會,你可是徐機啊,赫赫有名的徐機...”張明月脫下衣裳,躺在徐機旁邊,“喂,你被子能不能給我勻一點,不怕我被哪個不長眼的下人看光?”
“...現在天還沒黑,你就也要睡覺嗎...”
...
“姐,你真的要嫁給徐機?”張希站在房間內,看著正在拿起一堆胭脂對著銅鏡搗鼓的張明月。
“對啊,現在舍不得你姐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是特別徬望著我嫁出去。”張明月拿起一些不知名的玩意就往臉上塗塗改改,“好了,你看看你姐,漂不漂亮。”張明月回過頭,自信的笑著對張希說。
“很漂亮,不過老姐我感覺你有點奇怪,怎和之前我認識的那個老姐不是一個人似的,那徐機哪點好,為他這麽拚。”張希打量著眼前的張明月,其實毫不客氣的說,
張明月長的很標志,但也僅限於標志,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人總是會變的...再說我就是喜歡徐機,第一眼看見就喜歡。”旁邊的婢女將紅色的嫁衣給張明月穿上,“快點走吧老弟,等下徐機知道你還沒去鄴城又會說你。”
“我還不至於怕一個瞎子!”張希冷哼一聲,“長姐為母,今天你出嫁怎麽能有我不在場的道理。”
婢女輕輕的把蓋頭給張明月蓋上,便牽著她的手走出了房。
“小希,以後可要好好的輔佐你那姐夫,”張明月輕聲的說道,“那天的話我聽到了,我的耳朵很敏。”
婢女攙扶著張明月登上花轎,轎子緩緩抬起,向前輕輕的走著。
此刻徐機也在舒鳴的幫助下換好了紅馬褂,在他的攙扶上登上了白馬。
這場婚禮的排場很大,不過地點設定在軍營,全營都張燈結彩,今天所有士兵都休假,花一天時間來慶祝他們長官的吉日。
不過來了許多的街道居民觀看,因為幾乎整個清河縣的人都知道,呆在清河的魏國公,可是一位美男子。
“惹,魏國公還是和這個醜女人結了親。”一位小女孩站在軍營外看著吐了吐舌頭,“惹,娘親,你說我以後能不能找到有這麽好看的相公。”
結束完所有流程,在士兵的擁簇和舒鳴的引導下,徐機和張明月被大張旗鼓的送回了城中心的府邸,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士兵和行人,以及,還有一個黑色的人影。
“徐機是嗎?有點意思。”人影悄咪咪的跟著湊熱鬧的人群走了過去。
“兄弟們,鄉親們,徐將軍眼睛有疾,今天這洞房咱們就不鬧了好不好?”舒鳴站在高階上宣布,“現在我們都退到府邸外,嗯,裡邊的丫鬟下人也一起退出來,不要打攪徐將軍的好事...”
府邸的大門被輕輕的關上。
剛攙扶著徐機走進新房,張明月便迫不及待的扯下蓋頭,把徐機狠狠的鋪在床上。
“終於等到這天了,相公,以後你也別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叫我夫人或者老婆。”她急著解嫁衣的衣結。
徐機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出聲。
“你仔細聽聽。”
張明月正詫異,此刻新房的大門被狠狠的推開。
“還真有這麽好的機會,看來不費吹灰之力啊!”進來的男人大笑道,“徐將軍,哦不對,魏國公大人,你也太大意了。”
“你是誰?”張明月整理了一下衣裳便黑著臉走下床。
“徐夫人,不要著急,我現在就做自我介紹。”男人笑著說道,“吾乃太平令首領,現朝廷兵部左侍郎定風坡是也。”男人眉飛色舞的比劃,然後找了一張凳子毫不客氣的坐下。
“你來這裡幹什麽?”徐機平靜的問道,他隱約間趕到一絲危險。
“哈哈,魏國公,我今天來這就是給你收屍的呀。”定風坡笑著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壺茶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能死在我的名劍重陽萬仞下,也不辱沒你作為名將的身份。”
“你胡說什麽?你就不怕我叫人嗎?”張明月拿起隨身佩戴的短劍。
“徐夫人你別激動,”定風坡笑著說,“等你叫完人回來,魏國公估計已經隕天了。”
“讓她走吧,你要殺的是我,不關她的事。”徐機平靜的說道。
一聲熟悉,玩世不恭的男音從門外傳來,“我還想著看看徐將軍在床上的英姿呢,怎麽就被打擾了。”張希拿起彎刀緩緩走進來,
“看來是來不速之客了。”
“小希...”張明月興奮的看著他,“我們兩個人聯手,一定可以教訓這個不長眼的。”
“不,老姐你帶著姐夫先走。”張希舔了一下明晃晃的刀刃,“你出去叫人,別讓他跑了。”
“哦,那我還是真給看扁了。”定風坡笑著說說,隨後拔出了腰間的重陽萬仞,“我說,要不都別走?”
“我說,你的對手是我!”話音剛落,張希便揮舞著彎刀衝過去。“快帶姐夫走!”
張明月不在廢話,她一把拉起床上沉默著的徐機,猛的往外趕。
“不好啦,有刺客!”她把府邸的大門打開對著外邊看熱鬧的人群大聲呼救。
等著張明月帶著一眾人來到新房的時候,只看到張希張大嘴面色慘白的站在那。
“張希,你怎麽了。”張明月急切的衝過去,但她在靠近的一瞬間,張希直挺挺的朝前倒了下去。
鮮血在他的後背蔓延開來,逐漸的,為本來喜慶的新房增添了一抹新鮮的色彩。
張明月沒說話,她跪在地上抱著張希哽咽的哭了起來。
有時候什麽都不說,卻好像又什麽都說了。
作為一名穿越者,還是魂穿,她本應該對張希沒有多少感情,但真見到人直挺挺的躺在那,她本能的落淚。
舒鳴牽著徐機的手走過來,徐機也沒說話,他聽著哭聲走到張明月身邊。
“別哭,夫人。”徐機似乎察覺到了張希的屍首,他半跪在地,從舒鳴那接過別鳴刀緩緩放在張希的身上。
“你...你幹什麽...”張明月擦了擦眼淚,不解的問道。
“這把刀有著傳送生命力的能力,當年阿柒就是靠這個救了我。”徐機平靜的說,“我已經是個廢人了,讓我救活你的弟弟吧。”
“住手,你這個蠢才!”在舒鳴等人瞠目結舌間,張明月臉上還掛著淚滴,但她站起來猛的把徐機推開。
眾目睽睽。
“他為了救你才戰死,你想讓他白死嗎?”張明月鋪到摔倒的徐機旁,平日的溫柔絲毫不見。“我叫你整天叨叨,我叫你整天玩那把破刀...”她大聲怒吼著,騎在徐機身上一遍又一遍的抽打著他耳光。
“各位散了吧各位散了吧...”舒鳴無奈的遣散了看熱鬧的人群,他吩咐幾名士兵看好這裡,隨後慢慢的跟著人群走出了門。
夜色將至,收拾一番的新房內,張明月抱著徐機。
“小希死了,小希死了....”張明月小聲著哭著,“徐機....我現在只有你了...以後那種話不要說了...好不好..”
“我會給你報仇的,別怕。”徐機輕聲說道,“我發誓!”
“我不要你給我報仇!”張明月哽咽這輕輕捶打了徐機胸口,
“離開軍帳吧,不做你的魏國公,和我一起去幽州,或者去青州生活,好嗎?”
“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事了。”
“好,我答應你。”
徐機緊緊握住她的手。
時隔多年的陪伴,徐機也認可了她,如果非得找一個人白頭偕老風雨同舟,她是個不錯的同伴。
“明天我會交代一下舒鳴,然後我們就立刻離開清河前往鄴城,在那找到我的父親後把他接到北平,那時我們在北平租一個鋪子。”徐機輕聲訴說著他的計劃,“近些年燕王給我的賞賜不少,我盤算了下大概有幾千兩白銀,完全夠了。”
九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天下的易主,糾紛,各路軍隊個不斷入駐了北平。
一位頭戴鬥笠穿著青衣身背大刀的男人走進了一間不大的客棧,
“掌櫃的,上一壺酒。”男人摘下鬥笠,他的臉上傷痕無數,看來經歷了無數場戰鬥。
“好嘞,爺,這是你的酒!”小二拿著一壺酒走過來。
“我不是說讓你們那掌櫃的送嗎?”男人皺著眉頭問,“快把你們掌櫃的叫來。”
“這...行,爺你稍等。”小兒為難的猶豫了一下,隨後看到男人要殺人般的眼睛,他還是妥協了。
一位衣裝素雅挺著個大肚子的女人走了過來。
“客官,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女子皺眉問道。
“徐機在哪裡?”男人冷冷的回答,“張明月,告訴我徐機在哪裡。”
張明月疑惑的走進打量起這個男人,不曾熟悉。
“客官,您這是啥意思,我相公也沒有招惹誰吧。”張明月疑惑的說,“他現在只是個平民,對誰都沒有威脅,也犯不上為了他親自趕一趟啊。”
“你帶我去找徐機,我有事情要和他說。”男人還是那幾句話,張明月也沒得辦法。
她吩咐幾個下人打理客棧後便帶著男人來到了城中的一處的小府邸。
府邸內隱隱約約傳來古箏彈奏的聲音。
張明月打開了大門,只見庭院內坐著一名俊秀的青衣男子正擺弄著一架古箏,他的眼眶用綁帶圍緊,一名身穿青衣,長相俊美與徐機有幾分相似的短發小女孩正在一旁看著一些竹製卷軸。
“能不能讓我和徐將軍單獨說會。”男人在張明月耳邊說道。
張明月看向他,疑惑了片刻,隨即走過去拉起了小女孩,“楠兒,你爹爹有一點事要和這個叔叔商量....”隨後看向正在撥弄琴弦的徐機。
“相公,外邊有個人要見你....”
話音未落,男人行動匆匆的走了過來,“徐將軍,可否借個地方說話?”
“你是?”徐機疑惑的問道。
“...我是楊卓,”男人湊在徐機耳邊小聲的說,“我們進屋談談。”說罷他拉起徐機走向正屋。
楊卓找了個凳子很輕松的安排徐機坐下,他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對徐機說道,“徐將軍,今天下大亂,可有出山的意思。”
“我現在很好,不勞楊將軍費心...”
還沒等徐機說完,楊卓輕蔑的笑了笑,
“是嗎?”
徐機猛的睜開眼,此刻他發現他正處於一處一望無際的草坪上,熟悉的陽光依舊那麽刺眼。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楊卓,“我能看見了?...”
“當然,這是徐將軍你內心裡的世界。”楊卓笑著看向徐機,
“徐將軍內心還是真明亮啊,”他躺在草地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一望無雲的天空。
“你特意來這裡找我,到底想和我說什麽?”徐機也躺在草地上,不緊不慢的說。
“我想問問,徐將軍一直追求的是什麽?”
“我的追求?”徐機笑了笑,“我的追求就是在這裡,我有個很可愛的女兒,有個很愛我的夫人,我還有什麽追求。”
楊卓沒有看他,沉默了一會哈哈大笑。
“徐將軍...嘻嘻...徐將軍還真是個...哈哈...還真是個口是心非的人。”楊卓打了一個響指,“我看看你到底想要什麽。”
原本一望無雲的藍天,此刻緩緩的,仿佛出現了一塊幕布般,細微的火光照耀在一處,隨後整個天空都被點燃,天空上的幕布畫面一幕幕的呈現,無數的難民在火焰焚燒的斷壁殘垣裡哭喊。
徐機看著天空上的景象,沒有做聲。
火光中,一位少女奪過負傷在地的少年腰間的佩劍,狠狠的朝著一名士兵刺去。
徐機皺了皺眉頭,“你到底是誰?”
“哈哈哈,”楊卓看向他,笑著說道,“我就是楊卓啊。”他在打了一個響指,附近的草地如同電影般切換,很快他們便躺在充滿火光的城池裡。
徐機站起身,這裡的一切是那麽熟悉。他看著那個拿起短刀殺紅眼的少年。
“快帶我離開,”他一把拎起楊卓大聲吼道,“快帶我離開!”
“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徐將軍?”楊卓笑意盎然,“這一直都是你內心裡邊,你最想看到的啊。”他一字一頓說道。
隨後他猛的掙脫開徐機,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少年。
“在這個地獄裡待很久了吧,徐將軍。”他對著那個少年緩緩開口。
少年用那不同顏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想看看,一個人究竟能發揮出怎樣的潛力。”楊卓哈哈大笑,他轉頭看向錯愕的徐機,“至於你這個膽小鬼,就在這好好待著吧。”
他走上前拍了拍那個少年的肩膀。
不一會,楊卓帶著低著頭的徐機走出了正屋。小女孩看到後掙脫開張明月衝上去抱住了徐機的大腿。
“爹爹...”小女孩甜甜的撒嬌,“爹爹怎麽這麽快就說完了...”她瞪大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徐機。
徐機一腳把眼前的小女孩踢開,在小女孩不解的目光和委屈的痛哭裡,在楊卓的帶領下準備走出府邸。
“徐機!”張明月氣衝衝的過去攙扶住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呵斥道,“這個人給你吃錯藥了嗎?這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徐機回過頭,那俊秀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他一層一層的解開眼眶上的紗布往庭院一丟,隨後,他猛的睜眼。
一股極強的氣勢瞬間鋪滿了整個庭院,是那麽偉岸,卻又是那麽悲傷。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她和張明月驚恐的一起看向那雙詭異的眼睛。
徐機的一隻眼睛是藍色的,另一隻則是深紅,此刻它們散發著滔天的光芒看向張明月母女。
“惡心...”徐機輕蔑的說完,隨後跟著楊卓走出庭院,不在理會震驚的張明月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娘親...爹爹...爹爹怎麽了,嗚嗚...他是不是不要...嗚嗚...他是不是不要楠兒了...”小女孩蜷縮在張明月的懷裡,抽泣著問道。“楠兒...楠兒今天沒偷吃...嗚嗚...楠兒今天沒惹爹爹生氣。”
張明月輕輕的拍打著小女孩,她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她輕輕的拍打著表示安慰但沒有說話。
“我明天就去把你那殺千刀的爹找回來,楠兒別怕。”過了好久,張明月咬牙切齒的說。
幾名被嚇到一邊的婢女此刻匆匆的趕了過來。
“夫人,老爺剛剛...怎麽好像變了一個人..”
“叛逆期到了,”張明月拿出懷裡的手帕擦拭著小女孩臉上的淚痕, “先把楠兒帶去休息,她被嚇到了。”
等到這位小女孩再一次跟著婢女見到張明月,她的娘親的時候,她已經死在了自家客棧的客房裡。周邊的人全被小二和管帳的喝退了,他們悲傷的看著這個人還不錯的老板娘。
“娘親!...”小女孩撲過去抱住張明月那發涼的屍首失聲痛哭。
張明月挺著大肚子倒在血泊裡,她並沒有瞑目。
客棧的管帳小聲和婢女商量了幾句,隨後拉著小二匆匆離開。
婢女蹲下身,憐憫的安撫起小姑娘,“楠兒小姐..不要太難過..”
其實對於這般處境的人來說,這句話是一句很傷人的,也很虛偽。
至親之人死在眼前,怎麽可能不難過呢?你憑什麽讓她不難過。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這個世界死去的人很多,
其實大部分人都像沙粒一般輕微,不管生前多麽重要多麽舉足輕重,最後的最後,都會這樣。
再者,我們壓根就沒有時間為張明月的死趕到悲傷,因為我要介紹的這位小姑娘,在後續的故事裡有一定的戲份,她的名字叫徐莫楠。她是徐機的女兒,某種程度上來說長相隨了徐機,今年八歲左右,是周遭附近一個出名的美人坯子,不過長的漂亮,卻又年輕的小女孩,一般會遇到一些麻煩,這些事後面再講。
這位傳奇的女子,來自未來的張明月並沒有改變歷史的結局,天下的黑暗要來了,那些洪水與雷電,戰火與哭喊,他們都要來了。
(龍翔篇完)